十歲那年,我跟著母親當了一回送貨郎。
那時,我的母親帶著我不到一歲的小妹,生活在離縣城十多公里的行政村,住在村中的“商店”里,我只有在假期才能回到她們身邊。
三十多年前的駐村商店,大家叫供銷社,門面跟今天普通百姓開在自家門戶的小賣部差不多。從一針一線到鹽、茶、糖、刀、斧、膠鞋、純棉衣帽、床單、毛巾、茶缸、鐵鍋、鋁盆等,都擺在10平方米房間的三層貨柜上。顧客是周圍村寨的農民,他們常在下雨的早晨,沿著一面靠山、另一側臨著深谷的小路來到柜臺前。晴天對于他們如金子般珍貴,那是他們上坡地薅草、鉆山林砍柴的日子。從簡易畜廄放出來的豬和羊,急不可待地尋覓熟悉的野草與泥巴,雞媽媽也領著孩子們融入陽光下的游戲場子。
母親是售貨員,常在晴天關門,背起貨物到遠處的村子賣。我已經十歲,有力氣跟著母親送貨了。我的背籮里裝的是毛巾、火柴和水果糖;母親背著鹽巴、磚茶、紅糖、蠟燭,還有幾塊腌過的豬肉,每一塊重四五公斤,分量都不輕。我們當地把敷著一層鹽巴不見瘦肉的豬肉叫臘油或板油。除了貨物,母親胸前還兜著小妹。
這個供銷社名為雙拉娃商店,附近的村子有傈僳族、獨龍族、怒族的居民,三五戶到十多戶不等。這算是聚居的村子,還有的東一家西一家散居在密林深處。我和母親進村,走山路蹚河流,一路水響鳥叫,不見人影。平緩草淺的那一截路我在前面;下坡穿溝背陰處,母親走前我尾隨。她挽起褲腿,一雙腳從容地踩上鵝卵石夾著的手掌一樣寬的路面,遇水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