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馬鞭是戲臺上用的,它代表著“一匹馬”。我特別喜歡它。可哥哥卻不許我拿,“弄壞嘍哇!”我不服氣,這個馬鞭我是有功勞的,馬鞭上用的舊毛線,還是我到處在犄角旮旯找著的破襪子拆的呢。
我們幾個孩子聚在田野上。扎馬鞭主要是哥哥扎,別人都是助手。鎖子耐心地擇那疙瘩破襪子拆成的線;成兒把線按顏色分開;哥哥再把線扎到小木桿上去。我沒事,就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
扎了四五個穗子之后,哥哥很神秘地在口袋里摸,摸出一小團兒嶄新的橘紅色線:“這點兒新的扎在頭兒上。”哥哥把那非常好看的線在馬鞭的梢頭扎了個纓子,像小娃娃頭上的鉆天錐辮子。
哥哥一扎完,我就伸手。“別動!”哥哥握著馬鞭顫悠了幾下,就開始分配角色,“鎖子,你打家伙點兒;成兒,你當我的馬童。”
鎖子早把一只鞋脫下來,一手提著鞋幫子,另一只手拿著根小棍兒。
哥哥見成兒在自己身后不知所措的樣子,就教他說:“我一說‘馬來’,你就給我遞馬鞭。”
“行。”成兒應著,手里握著馬鞭,站著不動。
“上后臺去呀!”哥哥有點兒嫌成兒呆。成兒慌忙環顧四周,退到離哥哥幾步遠的地方。
我趕緊湊上去,“哥,我會……”
“你不行!別搗亂!”
都不叫我試試,怎么就知道我不如成兒?我始終沒摸一下那個漂亮的馬鞭。我很氣憤,也很委屈,那幾只破襪子還是我找的呢!
那天,哥哥上學去了,我知道他把馬鞭藏在了西廂房,就去那里找。
等我找到馬鞭出來,三嬸正在和媽聊天。媽說:“你看,我這雙新襪子,不知什么時候叫耗子給咬了。齊茬茬的,倆襪子頭兒都給咬了!”三嬸也奇怪:“怎么還咬了兩只?都是咬的襪子頭兒?”“可不是嗎,真是叫人納悶兒。”
我才沒有心思聽她們閑話兒呢。我大大方方地把馬鞭舉了起來,美得嘴都合不攏了!
三嬸見了,“呦,你的鞭子怎么那么好看呢?”我得意地笑笑。這時,就聽媽媽火急火燎地對我說:“給我看看!”媽媽捻著梢頭的纓子仔細看。忽然,她漲紅著臉大聲喝道:“這,這是上哪兒拿的?說!”
“我、我……”“啪!”我的后腦勺重重挨了一巴掌!三嬸咯咯咯地大笑起來,一邊樂一邊抹眼淚。媽媽忍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噗嗤”一下樂開了。
我沒把馬鞭再放回去。哥哥回來后,板著臉說:“誰叫你拿的?”
“我想拿。這是我的了。”
“怎么就成你的了?那是我扎的!”
“你扎的?你挨打了嗎?”我拿眼直直地逼視著哥哥,又慢慢地把眼光移到馬鞭梢頭上。
哥哥垂著眼皮沉默了片刻,“……歸你吧,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