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我很小的時候,我家樓梯平臺處的墻上,釘著一個木盒子,磨得發亮的電話聽筒掛在盒子的一側。我還記得那電話號碼——105。在這奇妙的電話機里,我發現了一個神奇的人,她的名字叫“問訊處”。
一天,媽媽去鄰居家串門,我第一次獨自體驗了這聽筒里的聲音。那天,我在地下室玩,一不小心,錘子砸到了手指上,鉆心地疼。但似乎哭是沒有用的,因為沒有人在家,無法同情我。我吮著手指,突然想起了樓梯邊的電話。我很快爬上去,取下聽筒,放在耳邊。
“請找問訊處。”我對著話筒說道。
“我是問訊處。”隨即,一個細小、清晰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我砸痛了手指……”突然,我對著聽筒慟哭起來。由于有了聽眾,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媽媽不在家嗎?”聽筒里傳來了問話聲。
“家里就我一個人。”我哭著說。
“流血了嗎?”
“沒有,我不小心用錘子砸傷了手指。”
“你能打開冰箱嗎?”
“可以的。”
“那你拿出一小塊冰來放在手指上,這樣,就不疼了。好孩子,別哭了,不久就會好的”。
此后,我向“問訊處”問各種各樣的問題。
我問她地理,她就告訴我奧里諾科河(在委內瑞拉)——一個富于浪漫色彩的河在哪里。我想等我長大了,我要去這些地方探險。
一次,我家的寵物金絲雀彼蒂死了,我把這消息告訴了她。她聽后,講了些安慰我的話。可這并未使我感到寬慰。
于是她輕柔地說:“保羅,記住,還有別的世界,它還是可以去唱歌的。”
聽了這話,不知怎么,我心里感到好多了。
9歲時,我們全家搬到了波士頓,可我卻仍然非常想念我的那位幫手——“問訊處”。
一晃幾年過去了。一次我乘坐的飛機途經西雅圖停留約半個小時。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又撥通了那個號碼。
突然,我奇跡般地聽到了我非常熟悉的那細小、清晰的聲音:“我是問訊處。”
“你能告訴我,‘fix’這個詞怎么拼寫嗎?”
一陣長時間的靜寂后,接著傳來一個柔柔的聲音:“我猜想,你的手指現在一定已經愈合了吧?”
“啊,還是你,”我笑了,“你知道在那段時間里,你在我心目中有多么重要……”
“我也是,我沒有孩子,我常常期待著你的電話。保羅,我有些傻里傻氣,是吧?”
一點也不傻,但是我沒有說,只是告訴她,我還會再給她打電話。
“請來電話吧,就說找薩莉。對,我希望有一天你會去奧里諾科河,再見,保羅。”
3個月過后,我又回到了西雅圖機場,然而,耳機中傳來的竟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我告訴她,我要找薩莉。
“你是她的朋友?”
我說:“是的,一個老朋友。”
“那么,很遺憾,告訴您,一個多月以前,她去世了。”
當我剛要掛上電話,她又說:“哦,等等,你是說你叫維里厄德?”
“是的。”
“薩莉給你留了張條子。我念給你聽:‘告訴他,我仍要說,還有別的世界,它還是可以去唱歌的。他會明白我的意思的。’”
掛上電話,我想,我的確明白薩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