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熱愛歷史、喜歡探索的“90后”,他堅信“人人都是他自身的歷史學家”。他用一臺電腦、一根網線和整個暑假挖掘出塵封了60年的歷史證據,并成功為自己的“漢奸”先祖平反。他就是山東師大附中的16歲少年雷宗興。
“上小學那會兒,我超喜歡看古裝片,覺著那些說著‘之乎者也’的人很有意思,經常去模仿。”雷宗興三年級之前,因為體弱多病,無法像其他小朋友一樣到學校上學,爸爸就給他買了很多圖畫科普書,可他最喜歡的卻是歷史書,尤其是那本精裝版的《中國通史》。
雷宗興喜歡探究書里那些發生在多年前的故事。他覺得,每段歷史都值得刨根問底、細細深究,這就像姥姥每天晚上,在他做完作業后,都會給他講上一段“雷家的老故事”一樣。
那些老故事如同一幅幅零散的畫面,拼在一起便是姥姥郭慶萍家的家族史——外高祖父郭葆琳既是大官也是學者,是山東的名門望族,兩個兒子留學日本,后開辦實業,顯赫一方。
不過,每當講到精彩處,姥姥總是以一句“姥姥出身不好”打住了。
“您家那會兒就有房有車,為什么會出身不好?”雷宗興很是困惑,“您可是富二代啊。”
“你還小,不懂。”姥姥拍著他的頭笑了。
于是,這些塵封的故事,在雷宗興心里埋了整整6年。
高一那年暑假,雷宗興決定認認真真地查一次家譜。姥姥知道了,嚇了一跳,堅決反對。可是,雷宗興和姥姥耗上了。終于,老人“敵”不過孫子強烈的好奇,打開了郭家歷史的秘密——
“我們家那時,被人罵作‘漢奸’。”姥姥唏噓了……
“啊?!”雷宗興也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他不信:“有什么證據嗎?”
“我的父親曾遠渡日本,在東京帝國大學留學,后來,上街人就罵我們‘漢奸’‘賣國賊’。”姥姥深深地嘆了口氣。
“留學就是漢奸?我不相信。”雷宗興急了。
姥姥找出一只舊箱子,拿出一份很多年前青島洋房的法院判決書和一份郭家當年的家庭成分表。上面寫著郭家父子的三條罪狀,其中一條便是:他與他的父親都著有土壤學專著,是這些專著讓日本更加了解中國地大物博,成為日本侵華的原因之一。
在這樣的理由面前,雷宗興有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日本人需要通過郭氏父子的著作來了解中國的話,那當時他們一定是“國際知名”的大學者。
雷宗興迅速把郭葆琳的名字輸入搜索引擎,很快便查到了《中國養蠶學》《山東農業概況》《東三省農林墾務調查書》《察綏墾務調查書》等著作,作者均為“郭葆琳”。雷宗興把姥姥叫過來,她盯著電腦屏幕看了很久:“這是我的爺爺嗎?”
這些書猶如一條貫穿始終的長線,當天晚上,雷宗興找到了更多有關郭葆琳的資料,基本上確定了郭葆琳的歷史輪廓:山東夏津人,留洋日本,縣知事,山東農業大學校長,青島市秘書長,憲法起草委員,尤其是一篇名為《成績卓著的農學家郭葆琳》的文章,將郭葆琳推崇為一個對中國農業科學具有開創性貢獻的先行者……大量的史實證明,郭葆霖不是“漢奸”,而是一位愛國科學家。
姥姥郭慶萍驚呆了,自己背了幾十年“漢奸子女”的罪名,原來是這樣的莫須有!“愧對祖宗啊,愧對祖宗啊。”老淚縱橫的姥姥立即拿起電話,給分散在全國各地的郭家后人打電話……
看到姥姥恢復了自信和勇氣,雷宗興感到十分開心,在完成了題為《被找回的家族記憶》的文章后,他感慨說:“我喜歡探索,只是我沒有料到歷史對普通人的影響也會如此深刻。”原來,人人都可以做自己的歷史探索者,這是件異常光榮和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