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ad商標之爭

朱斌斌

（上海大學 法學院，上海200444）

iPad商標之爭

朱斌斌

（上海大學 法學院，上海200444）

蘋果公司與深圳唯冠的iPad商標糾紛應適用中國大陸地區(qū)的法律進行審理。臺灣唯冠無權轉讓屬于深圳唯冠的中國大陸地區(qū)iPad商標。臺灣唯冠與英國IP公司簽訂轉讓iPad商標協(xié)議的行為不應被認定為表見代理。

iPad；商標；表見代理

曾經有人說，這個世界上有三個著名的蘋果。一個被亞當和夏娃偷吃了；一個砸在了牛頓的頭上；還有一個就是喬布斯的蘋果。蘋果公司作為當今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當之無愧地成為了這個時代的驕子。蘋果公司近十年來陸續(xù)推出的iPod、iPhone和iPad系列產品成為其稱霸全球的三大支柱。然而就在蘋果公司享受著這三大系列產品給自己帶來的豐厚利潤之時，許多棘手的問題也應運而生。在中國大陸地區(qū)，iPad商標之爭已經進入了二審階段。iPad在中國的命運將走向何處，我們將拭目以待。在判斷iPad商標權歸屬之前，筆者先對該起糾紛進行一個簡單的梳理：

2000年，臺灣唯冠在多個國家與地區(qū)分別注冊了iPad商標；2001年，深圳唯冠又在中國大陸地區(qū)注冊了iPad商標；2006年，蘋果公司在英國起訴唯冠閑置iPad商標敗訴；2009年，臺灣唯冠將iPad全球商標（含中國大陸地區(qū)）轉讓給了蘋果公司旗下的英國IP公司；2010年4月，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受理蘋果公司訴深圳唯冠商標權權屬糾紛案；2011年2月，案件開庭審理；2011年12月，蘋果公司一審敗訴；2011年12月，深圳唯冠在深圳福田、惠州起訴了蘋果公司的當?shù)亟涗N商；2012年1月，蘋果公司向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從以上簡單的梳理中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當事人雙方爭論的焦點在于：（1）適用何地法律進行審理？（2）臺灣唯冠是否有權轉讓屬于深圳唯冠的中國大陸地區(qū)iPad商標？（3）臺灣唯冠與英國IP公司簽訂轉讓iPad商標協(xié)議的行為是否能夠被認定為表見代理？

蘋果公司在一審時提出，此案應當適用中國香港地區(qū)的法律進行審理，并且提出其同樣的訴訟已經獲得了香港法院的支持。但根據(jù)我國《民事訴訟法》，由于本案被告深圳唯冠是在中國大陸地區(qū)注冊的企業(yè)法人，雙方爭議的商標也是在中國大陸地區(qū)注冊的，所以本案應當適用中國大陸地區(qū)的法律。而且蘋果公司提起訴訟是以我國《合同法》為依據(jù)的，這也間接證明了蘋果公司選擇適用中國大陸地區(qū)的法律。另外就其提出的香港法院判決問題，我們姑且不討論香港法院是否有權受理蘋果公司訴深圳唯冠一案，就算其受理了，并作出了蘋果公司勝訴的判決，也不會對大陸地區(qū)法院的審理構成任何影響。因為大陸地區(qū)和香港地區(qū)分屬不同法律體系，二者判決互不影響，司法彼此獨立。

關于臺灣唯冠是否有權轉讓屬于深圳唯冠的 iPad商標，我們首先要明確的是臺灣唯冠和深圳唯冠的關系。本案其實涉及四家公司，即蘋果公司、深圳唯冠、臺灣唯冠和英國IP公司。

蘋果公司我們已經熟知，筆者在這里簡要介紹下深圳唯冠和臺灣唯冠以及英國IP公司。深圳唯冠是香港上市公司唯冠國際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唯冠國際）在中國大陸地區(qū)的子公司；臺灣唯冠是唯冠國際在中國臺灣地區(qū)的子公司；英國IP公司是一家在英國注冊成立的公司，其主業(yè)就是為蘋果公司在全球收購商標。由此可見，深圳唯冠和臺灣唯冠是有一定關系的，并且這兩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楊榮山。但根據(jù)我國民法的規(guī)定，法人之間是相互獨立的，即便是母公司和子公司，在法律關系上也是相互獨立的。深圳唯冠和臺灣唯冠雖然都是唯冠的子公司，但并不能因此認為唯冠國際或臺灣唯冠擁有深圳唯冠的代表權。如果臺灣唯冠要轉讓屬于深圳唯冠國際的iPad商標，其唯一的途徑就是獲得深圳唯冠的授權。筆者認為，在蘋果公司沒有證據(jù)證明深圳唯冠授權臺灣唯冠轉讓其在中國大陸地區(qū)的iPad商標的情況下，法院應當認定臺灣唯冠無權轉讓該商標。

在此案進入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的二審程序后，蘋果公司認為深圳唯冠是知道臺灣唯冠轉讓 iPad商標權一事的。深圳唯冠和臺灣唯冠的法定代表人均是楊榮山，因此，蘋果公司雖然無法證明深圳唯冠授權臺灣唯冠轉讓 iPad商標，但其認為臺灣唯冠轉讓屬于深圳唯冠的中國大陸地區(qū)iPad商標的行為構成表見代理。按照法律規(guī)定，該協(xié)議對深圳唯冠是有效的。

表見代理是為了維護交易安全的一項制度。《合同法》第49條規(guī)定：“行為人沒有代理權、超越代理權或者代理權終止后以被代理人名義訂立合同，相對人有理由相信行為人有代理權的，該代理行為有效。”表見代理因為突破了一般代理的相關規(guī)定，因而在其認定上，法律也有著更高的要求，其中最核心的就是相對人必須善意無過失。本案中，臺灣唯冠的行為是否構成了表見代理呢？筆者認為不應當認定為表見代理。

蘋果公司作為一家全球知名的企業(yè)，各項制度相對完善，從業(yè)人員素質相對較高，在國際商事領域有著相對豐富的經驗，因此，其在簽訂商事合同時能夠充分地對合同相對方進行調查，對合同適用的法律進行查明。事實也證明，在臺灣唯冠和英國IP公司簽訂iPad商標轉讓協(xié)議前，蘋果公司聘請了專業(yè)機構和英國、中國香港地區(qū)以及臺灣地區(qū)的律師進行調查。由此可以說明，最起碼蘋果公司是清楚中國大陸地區(qū) iPad商標是屬于深圳唯冠的。如果明確了這一點，那么蘋果公司在與臺灣唯冠簽訂協(xié)議轉讓中國大陸地區(qū)iPad商標之時，就應當負有更加嚴謹和審慎的義務，否則很難說明其是無過失的。那么，蘋果公司究竟有沒有擔負此更高的審慎義務呢？如果蘋果公司僅僅根據(jù)轉讓協(xié)議上有楊榮山的蓋章就認為深圳唯冠對此事是知情的，并且是被授權的，那么很難說蘋果公司是無過失的。兩家公司協(xié)議轉讓屬于另一家公司的商標，合同當事人一方最起碼會要求對方出具授權代理書，抑或是在最終的協(xié)議上由擁有商標的一方蓋章。蘋果公司不可能不明白法人之間相互獨立這一基本原理。在合同的簽訂存在瑕疵的情況下，蘋果公司仍然簽訂該協(xié)議，就證明其是有過失的。表見代理的觀點不應得到認可。

關于這起商標之爭，還有一個與轉讓協(xié)議無關但相當關鍵卻又被蘋果公司忽視的問題，那就是根據(jù)我國《商標法》等相關法律法規(guī)的規(guī)定，轉讓注冊商標還需要一道行政手續(xù)，即要經過商標局的核準并公告，受讓人才能取得商標所有權。我國《商標法》第39條規(guī)定：轉讓注冊商標的，轉讓人和受讓人應當簽訂轉讓協(xié)議，并共同向商標局提出申請。受讓人應當保證使用該注冊商標的商品質量。轉讓注冊商標經核準后，予以公告。受讓人自公告之日起享有商標專用權。《商標法》第44條規(guī)定：自行轉讓注冊商標的，由商標局責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銷其注冊商標。《商標法實施條例》第25條規(guī)定：轉讓注冊商標的，轉讓人和受讓人應當向商標局提交轉讓注冊商標申請書。轉讓注冊商標申請手續(xù)由受讓人辦理。商標局核準轉讓注冊商標申請后，發(fā)給受讓人相應證明，并予以公告。

由此可見，即使臺灣唯冠與英國IP公司之間的商標轉讓協(xié)議能夠約束深圳唯冠，中國大陸地區(qū)的iPad商標被一并轉讓給了英國IP公司，蘋果公司也并不享有在中國大陸地區(qū)的 iPad注冊商標權。這一轉讓未經商標局核準就是非法的。既然是非法的，那么根據(jù)《合同法》的相關規(guī)定，該協(xié)議也就是無效的。在中國商標網(wǎng)上可以查詢到，注冊號為1590557和1682310的iPad商標仍舊屬于深圳唯冠。

當然，我國《商標法》第44條也規(guī)定：連續(xù)三年未使用注冊商標的，由商標局責令改正或撤銷注冊商標。《商標法實施條例》第39條規(guī)定：有上述情況出現(xiàn)，任何人都可以向商標局申請撤銷該注冊商標。所以，如果蘋果公司認為深圳唯冠連續(xù)三年未使用iPad商標，則可以向商標局提出撤銷深圳唯冠iPad商標的請求。

經過分析，筆者認為，深圳唯冠的iPad商標并未轉讓給英國IP公司或蘋果公司，中國大陸地區(qū)的iPad商標仍應由深圳唯冠所有。本案一審判決也持此種觀點。然而蘋果公司不服一審判決，向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深圳唯冠也不甘示弱，向上海市浦東區(qū)人民法院申請禁止銷售 iPad產品的禁售令。上海市浦東區(qū)人民法院以雙方商標權屬爭議仍處于訴訟過程中為由，裁定中止審理。除了法院的訴訟外，許多地區(qū)的工商部門也開始針對蘋果公司侵犯深圳唯冠 iPad注冊商標的情況進行調查。此案如果深圳唯冠勝訴，那么等待蘋果公司的將是天價罰單和退出中國大陸地區(qū)市場。然而鑒于目前深圳唯冠已經被債權人提請破產的實際情況，雙方未來的選擇也必然是和解。唯冠抱著iPad商標不放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蘋果公司也不可能放棄 iPad在中國大陸地區(qū)的市場。雙方目前的角力只是為后期的和解增加籌碼。如果蘋果公司勝訴，那么等待唯冠的就是破產清算。此案將隨著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的判決而告一段落，但其留給中國企業(yè)和知識產權界的影響必將是長久的。

商標是企業(yè)的無形資產，尤其是著名企業(yè)的馳名商標，更足以影響企業(yè)的生死存亡。企業(yè)要保護好自己的商標，避免被人搶注，同時也要避免陷入對方的商標陷阱。要做到這一點，除了在作出商事決定前保持審慎的態(tài)度以外，還必須對當?shù)氐姆煞ㄒ?guī)有充分的了解和尊重，才可以盡可能地減小風險。如何制定企業(yè)的商標戰(zhàn)略，如何避免此類事件的再次上演，考驗著企業(yè)管理者，而如何在法律的框架內協(xié)調注冊在先者的權利和實際使商標產生商業(yè)價值的使用者的利益，也考驗著我們的立法者和司法實踐部門。商標法保護注冊在先的商標，也不忽視尚未注冊的馳名商標。因此，在二者出現(xiàn)沖突時，到底如何進行權衡，不僅事關當事企業(yè)的利益，也關系到法律的公平和公正。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制度逐漸走向完善的大背景下，商標立法和實踐也需要注重對商業(yè)道德的考量。唯有這樣，我們的商標制度才能做到規(guī)范合理。

D923.43

A

1673―2391(2012)05―0113―02

2012—03—08

朱斌斌，男，安徽六安人，上海大學法學院。

【責任編校：王 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