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山,多丹華
(1.黑龍江科技學院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哈爾濱150027;2.哈爾濱工程大學思想政治教研部,哈爾濱150001)
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的結構性失范及矯正
李景山1,2,多丹華1
(1.黑龍江科技學院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哈爾濱150027;2.哈爾濱工程大學思想政治教研部,哈爾濱150001)
現代企業作為重要的經濟組織,其行為對社會經濟秩序和社會倫理道德將產生重要影響。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的結構性失范是社會轉型的重要特征之一,目前,企業社會責任管理存在的經濟責任純化、法律責任淡化、倫理責任弱化和慈善責任虛化等現象,與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理念落后和文化缺失有關。為此,應從以下四個方面來矯正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結構性失范問題:政府要發揮引導作用、加大市場引導力度、運用輿論引導優勢、借助社會組織引導方式等。
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經濟責任;法律責任;倫理責任;慈善責任;結構性失范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和深化,人們面臨著多元價值標準之間的相互沖突和相互否定,如果沒有一個價值標準可以主導整個價值體系,最終將導致社會的價值標準發生分離和偏轉,尤其是伴隨著經濟和社會發展而出現的環境和社會問題,使我們不得不對企業社會責任問題有一個新的認識:現代企業作為現代社會中重要的經濟組織,作為市場經濟的重要主體,其行為對社會經濟秩序、社會倫理道德和精神風貌都將產生重要影響。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的結構性失范是社會轉型的重要特征之一,由此我們需要對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的結構性失范問題做一個深入的探討。
規范是一種契約,是人們為保證公共生活的有序而讓渡出一部分權利,形成“公共意志”,對全體社會成員起約束作用,從而保證社會的良性運行。社會規范是指存在于社會中不依賴于人的個體而存在,并對個體的思想、行為起約束作用的規范,而與此相對應的就是社會失范。
1.結構性失范的概念。對于失范的概念,麥基弗給出的定義是:“指一種脫離道德基礎,不在有任何準則而僅有互不相關的沖動,不再有延續感、民族感和責任感的人的精神狀態。”[1]羅伯特·默頓給出的定義是:“當文化規范和目標與社會結構賦予此群體成員實現這些目標的能力嚴重脫節時,產生與這些價值自身的要求相違背的行為。”[2]303從這兩個定義來看,麥基弗是從心理學視角看問題,而羅伯特·默頓是從社會學中的文化結構和社會結構的相互關系中對失范下的定義。無論哪種提法,都表明失范是與社會規則相背離的心理和行為現象。
社會失范概念的提出者是法國社會學家涂爾干。在涂爾干看來,所謂社會失范是指當社會變遷劇烈時,舊的規范不適用了,新的規范又未建立起來,或者是某種規范功能發揮受到阻礙,或者是幾種規范體系相互沖突,從而使人們失去行為的規范和準則,也就是說社會對個人的控制作用被嚴重地削弱,社會在個人的身上產生缺失[3]。當社會結構發生變化,或者從一種形式向另一種形式進行轉換,這期間社會規范的調整往往要經歷一個振蕩過程,并在社會生活方方面面呈現出某種道德失序或失范的特征。由于這種失范是由社會結構轉型引起的,因而可稱之為結構性失范。社會失范現象是與社會轉型相伴生的,當文化目標與適合于實現這些目標的制度化手段之間分離時,社會失范現象將不可避免地出現。假如文化目標與制度手段不一致,失范或不遵從行為就會產生,許多我們稱之為“犯罪”的行為就是失范的例子。那些為獲得更大經濟利益而置社會公眾利益于不顧的生產經營企業,盡管他們顧及了股東或公司員工少數人的利益,而他們用以實現目標的手段則被認為是犯罪或失范行為。
2.結構性失范產生的原因分析。由于傳統規范約束力的弱化,以及新的社會規范還在建立與執行過程中,因此轉型期是社會失范的高發期。下面我們從兩個維度來審視結構性失范產生的原因:
其一,個體或群體對于規范的違反、規范的沖突或者是無規范狀態。中國現階段的規范包括法律、行政法規、政策以及社會道德因素。法律為全體社會成員提供普遍的標準的約束手段,是社會控制的有效途徑,也是解決社會問題的有效辦法之一。但是,現階段中國的法治建設尚處于滯后狀態,中央頒布的法律以及地方法律對于社會問題的反應都滯后于社會現實,使得法律跟不上社會發展形勢,導致漏洞與空白的出現。與此同時,還存在著規范的沖突問題,中國的立法體系是從中央到地方的統一體系。地方的法律法規是在不違反憲法和全國人大制定的法律的前提下制定的,應該說在立法層面上不存在沖突。但是在具體的執行過程中,法律賦予了不同的行政部門不同的權力,而不同政府職能部門均對企業社會責任有管理權限,但是這些部門職能有些相互重疊,又存在監管的真空,無法形成合力。
其二,企業的市場利益目標與社會責任感脫離,企業的價值信仰與普遍的社會信仰和社會道德相背離。社會結構和文化結構限定的目標混亂最突出的表現是價值觀的混亂,企業作為市場主體成為“非理性的理性人”。在新古典經濟學的視野下,企業被理解為最大限度地實現股東利潤目標的生產組織,其中,關于理性人的假設是:人們對自己行為的后果有事先認識,并能對后果中的利益與代價(成本)有理性的比較,只要有可能,人們都傾向于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某些生產企業以低成本的生產經營獲得市場利潤,甚至不惜制造、銷售假冒偽劣產品,以使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這種行為不僅觸犯了法律,也談不上職業道德和社會責任感。所以,這些企業的理性化是“非理性的理性化”,是在違背道德和法律的情況下對于單純經濟利益追求的結果。
制度化手段是實現社會和文化目標的手段,是社會成員普遍接受的合法、合理的手段,它一旦形成就具有穩定性、社會約束性等特征。社會成員要按照它的要求去追尋和實現自己的目標;一旦違反,將受到道德的譴責乃至法律的制裁。但是在現實生活中,在公開的社會規范之外還出現了“第二規范”,許多失范行為被非公開、非成文的規范固化,在“第二社會”里通行無阻。“第二規范”俗稱“潛規則”,但是其本質并非是規范,而是達到目標的另外一種手段,是在制度化手段不能達到目標時出現的、利用規則漏洞或者是人為操作達到目標的隱蔽手段。道德和法律約束在非制度化手段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已不能起到相應的規制作用。
社會責任金字塔理論由阿奇·卡羅爾提出,他把企業社會責任看做是一個結構成分,關系到企業與社會關系的四個不同層面,即“企業社會包含了在特定時期內,社會對經濟組織經濟上的、法律上的、倫理上的和慈善上的期望。”[4]下面我們從經濟責任、法律責任、道德責任和慈善責任考量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結構性失范的表征。
1.經濟責任純化。企業作為社會的基本經濟單位,其基本作用是通過生產滿足消費者和社會需求的產品與服務來賺取利潤。獲得最大化利潤是企業創立的直接目的,是企業繼續存在的動力,沒有經濟責任對企業談其他責任都沒有意義。
我們觀察卡羅爾給出的經濟責任的幾個重要方面:企業在每股利潤最大化原則下運作,追求盡可能多的利潤,保持競爭優勢,保持較高的運作效率。可以說,這幾個方面都是合理的,對于企業而言,經濟責任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社會責任,但并不是唯一責任。當前一些企業把經濟責任作為企業生存發展的唯一責任,在這樣的責任理念下,勢必形成以經濟利益為終極目標的企業行為,也會為企業發展設置自為性障礙。
2.法律責任淡化。作為社會的一個組成部分,社會賦予并支持企業承擔生產性任務、為社會提供產品和服務的權利,同時也要求企業在法律框架內實現經濟目標。因此,企業肩負著必要的法律責任,企業不僅需要為股東創造最大利潤,同時還需要在法律和法規下運作。
博登海默指出:“規范性制度的存在以及對該規范制度的嚴格遵守,乃是在社會中推行法治所必須依憑的一個不可或缺的前提條件。”[5]上文談到的公開的社會規范之外存在的俗稱“潛規則”的“第二規范”就是一個例子,一些企業在法律規制下不能達到目標的時候,大都會利用法律漏洞或者是人為操作達到獲利的目的。這種對法律法規置若罔聞的企業行為盡管可以在短期內獲得較大收益,但這種異化終究要回歸社會責任的應然面目。
3.倫理責任弱化。企業的倫理責任是企業作為獨立主體在社會生活中應承擔的義務,以及企業對選擇的不良行為應承擔的后果,包括人本倫理責任、社會倫理責任和生態倫理責任。企業在決策和實施過程中必須考慮以下情形:一是行為產生的不良后果與企業自身行為之間存在必然關聯;二是該不良后果是可以預見的;三是該不良后果是可以防范和避免的;四是實施該行為的企業必須對自己行為所帶來的后果承擔責任、付出代價;五是拒絕承擔責任違背社會倫理,必將受到更嚴厲的懲罰,也將因此付出更沉重的代價。雖然社會的經濟和法律責任中都隱含著一定的倫理規范,社會公眾也期待著企業遵循那些尚未成為法律的社會倫理規范。但現實經濟生活中一些企業置社會倫理而不顧,盡管沒有觸及法律底線,但是卻在一定程度上干擾了社會公眾生活。
4.慈善責任虛化。社會通常會對企業寄予一些沒有或無法明確表達的期望,這就是慈善責任。當然企業是否承擔或應承擔什么樣的責任完全由企業自行判斷和選擇,這是一類完全自愿的行為,例如慈善捐贈、災難救助或為弱勢群體提供必要救助等可為可不為。慈善責任與倫理責任的區別是慈善責任不在倫理的范圍內,企業不做慈善責任也不會被社會認為違反了道德或者倫理規范。因此,與經濟、法律和道德責任等社會責任不同,慈善社會責任是一種自律責任。雖然近幾年企業在慈善社會責任方面作出了很大的貢獻,在捐贈數額、捐贈方式上進步明顯,但究其理念更多地還是停留在“面子效應”的簡單層面上。一些企業過多地注重媒體效應,雖然其形象得到了一定提升,但大多也只是曇花一現。
綜合以上分析,企業社會責任管理之所以存在經濟責任純化、法律責任淡化、道德責任弱化和慈善責任虛化的現象,其原因有兩個方面:
其一,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理念落后。在西方,正是在以勞工運動、新環境保護運動和消費者運動為主要內容的企業社會責任運動的推動下,才有了企業主動承擔社會責任和國際聯合推動企業社會責任運動的發展。可以說,企業社會責任運動史是企業社會責任的需求主體和供給主體的博弈過程,并充分展示了需求主體的巨大力量。當前,國外落實企業社會責任的努力,主要集中于對企業社會責任法律的不斷豐富和完善。而中國并沒有經歷西方社會那樣激烈的企業社會責任運動,公眾對企業社會責任的需求意識薄弱,面對強大的企業,其維權能力也較薄弱。傳統的企業社會責任管理強調履責動機和解決特定社會責任問題的企業社會責任觀,關注企業所擔負的經濟責任以外的社會責任和環境責任。因此,企業社會責任管理需要汲取先進理念,其目的并不在于確定和解決特定的社會責任問題,也不在于保證企業遵守經濟、社會和環境的基本底線義務,而是要著眼于實現企業的社會功能或者最大限度地創造企業發展的社會價值。也就是說,企業要通過管理模式的根本變革,最大限度地激發和凝聚利益相關各方創造社會價值的潛力與合力,有效管理自身運營所造成的對社會和環境的影響,最大限度地創造企業發展的經濟、社會和環境的綜合價值,促進社會資源的更優配置。
其二,企業社會責任管理文化缺失。默頓把社會結構引入社會失范的研究領域,分析了社會和文化的結構,指出兩種因素是社會失范出現的原因,即社會結構和文化結構限定的目標的混亂和實現目標的制度化手段弱化,他強調合理的社會和文化目標確立的重要性[2]262。因此,需要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引領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所設定的目標,即主體以其需求系統為基礎,對主客體之間的價值關系進行整合而形成的觀念形態,集中體現主體的愿望、要求、理想、需要、利益等。由于企業社會責任的公眾需求孱弱,使得社會對企業社會責任需求的自覺性不足,公眾與企業平等對話的能力缺乏,對企業社會責任需求的自主性和自為性也就無從體現,對企業社會責任的需求呈現無效態。因此,需要從立法上充分關注法律的教育功能和引導功能,轉變由對企業經濟利益的限制為對利益的增進,從而消除企業對法律的對抗與排斥情緒,引導企業從社會責任管理的被動客體變為積極主體。
“企業目的必然存在于企業自身之外,存在于社會之中”。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結構性失范作為一個社會問題還需要全社會的力量加以解決。筆者認為,應該從以下四個方面來矯正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結構性失范問題。
1.政府要發揮引導作用。在現代社會,政府有諸多職能,但其中的本質就是服務。政府與企業的關系并不復雜,就是為企業提供服務和監管。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為社會的發展盡自己的義務,同時政府也要主動為企業發展提供服務。只有這樣才能建立起政府與企業之間的良性互動機制,形成良好的政企關系,促進企業更好地履行社會責任。其一,要改變地方政府職能缺失的狀況,保證地方政府和中央宏觀調控之間保持政策上的單一性。地方政府要成為游戲規則的監督者,當“市場失靈"時,應該由政府來進行干預。通過制定以民為本、社會和諧的公共政策,提高駕馭市場能力。其二,要加大執法力度。政府需要從全局視野出發,制定出—個帶有強制性的、適合中國現階段國情的企業社會責任執行標準和評價體系來約束企業行為。在監管上,相關的執法人員要在法定職責范圍內嚴格執法。如果企業沒有履行其相應的法律義務,則必須追究其法律責任;加強對怠于履行公司社會責任行為的法律制約,使真正損害公司和社會利益者得到應有的懲罰。
2.加大市場引導力度。傳統的計劃經濟體制下忽略了企業社會責任的有限性和特殊性,企業職能呈現多元化態勢。“無所不在”的“企業辦社會”模式,導致企業應該承擔的社會責任沒有實現,而應該由政府和社會承擔的公共職能卻增加了企業的額外負擔。其一,承擔社會責任是現代企業自身生存的立足點和發展動力,是企業發展戰略的必然需要。把履行社會責任納入企業發展戰略是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的有力支持,這不僅不與企業追求利潤最大化目標相違背,相反可以為企業的可持續發展提供穩定持續的發展平臺,是企業持續發展的重要支持力,是一種長期的投資。其二,承擔社會責任內在地成為企業管理的基本要求,成為企業決策依據價值系統的要素之一。同時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是其進入國際市場的通行證,比如全球社會責任標準體系已經越來越多地出現在許多跨國公司訂單的附加條件中。
3.運用輿論引導優勢。企業履行社會責任需要一個社會基礎,這就是社會公眾的責任意識。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從社會角度上說受益者是廣大的社會公眾。公眾的積極參與,是包括企業在內的全社會責任意識提升的最重要的標志;公眾的廣泛監督,是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最有力的保證。
目前,中國的消費者在自身權益屢受侵害的情況下,維權意識正在逐步形成,這是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人們觀念發生變化的重要體現。因此,應充分發揮輿論的積極作用,利用宣傳工具做好觀念引導工作。其一,通過社會輿論促進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社會輿論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起到最大的監督和制約功能。將社會信息公開機制引入企業社會責任制度中,加強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自覺性與主動性,使其能夠切實感受到高度的道德倫理準則符合企業的長遠利益,感受到自覺分擔社會責任的優勢,營造推進企業社會責任的社會氛圍。其二,做好社會責任調查和評價工作。通過拔優選佳、優劣排序來引起新聞媒體和廣大民眾的關注,使那些自覺履行社會責任的企業得到贊揚和傳頌,提高其知名度,從而樹立良好的社會形象。通過多種途徑讓怠于履行社會責任的企業得到曝光、社會道德譴責和法律上的制裁,使其降低乃至喪失市場競爭力,逐漸退出市場。
4.借助社會組織引導方式。非政府組織(NGO)作為與政府和企業并存的社會主體的第三方,具有主體廣泛、相對公正的特點,而且是企業行為的直接受用者,所以它們更加關注企業社會責任問題。例如以保護全球資源和生態環境為目的,通過參加國際會議、參與環境條約的制定、組織非政府組織論壇等形式,以監督跨國公司的企業社會責任行為,維護社會的公共利益。
不同于政府的強勢和硬性,NGO作為社會組織,具備靈活和柔韌性;不同于政府的強制執行力,NGO可以通過各種軟性活動事務,構建約束力和推動力。一是NGO可以連接起政府、企業與社會,可以彌補政府失靈、市場失靈帶來的社會失衡,彌補企業社會責任法制性的缺失。二是NGO通過企業行為調查和評價,可以為社會揭露企業的社會責任缺失,為社會宣揚企業的卓越經營行為,并通過輿論社會的壓力和市場的動力,有效地制衡企業的社會責任缺失,從而推動企業實現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雙贏。
[1]R.M.麥基弗.我們堅守的堡壘[M].紐約:麥克米蘭出版公司,1995:84-85.
[2]羅伯特·默頓.社會理論和社會結構[M].唐少杰,等,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6.
[3]涂爾干.社會分工論[M].渠東,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0:10-15.
[4]卡羅爾,巴克霍爾茨.企業與社會:倫理與利益相關者管理[M].黃平煜,等,譯.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04:23.
[5]博登海默.法理學、法律哲學與法律方法[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239.
F27
A
1007-4937(2012)02-0055-04
2011-12-09
李景山(1969-),男,內蒙古根河人,院長,教授,博士研究生,從事比較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多丹華(1982-),女,黑龍江齊齊哈爾人,碩士研究生,從事思想政治教育和社會學研究。
〔責任編輯:陳淑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