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軟不吃硬

劉原

老男人最近成了顯學。先是莫言紅了，他家種的胡蘿卜被游客拔個精光，估計那些女施主聽說過“這年頭連蘿卜都靠不住”的段子，另有他用；然后王石紅了，有謠言說長江商學院2013級招生已經結束，沒一個男學員，全是兩眼噴射著母狼光芒的護士裝女仆裝OL裝。我揣測了一下，莫言筆桿子硬，王石名字帶石，也夠硬，又硬又老，正適宜年輕姑娘的牙口。

前不久和同事們聊新聞選題，我說不如花幾十萬派個臥底去做商學院揭秘，這種蘇武牧羊式的苦差，你們誰都別跟我搶，因為我的白發最多，就你們那童子雞面相，進去了也收不到一張房卡，當然我這樣的老驥也還要把頭發刷得更白一些，才能扮得更像成功人士。另有兩姝亦當眾表示愿以身飼鷹，為新聞殉身，但被大眾評審團惡狠狠地否決，因為誰都知道，她們一旦出征，別說不會寫出稿子，連辭職手續只怕都懶得回來辦了。

給老男人送房卡，說來也夠拙劣。鄧文迪勾引默多克時才高超，她在酒會上佯裝不慎把紅酒灑在默多克身上，用碰瓷手段成功套近乎，最終擠掉正室修成正果。這個故事傳出之后，我很擔心大亨們的西裝再難保持干凈。“各位先生同埋女士，我喺李嘉誠，你哋亦都可以叫我KS喇，今晚夜酒會的主題喺……”嘩，無數杯紅酒就潑了過來。

釣老男人其實自古就是一門顯學。楊貴妃釣唐玄宗靠的是洗澡，不停地搓啊搓，還隔三岔五跑到公爹那兒，怯怯地說：“你兒子家的熱水器壞了，想借宮中的溫泉和浴霸用用。”南朝宋文帝有個妃子潘淑入宮后把煙熏妝吊帶裝全都用上了，但劉義隆哥哥正眼都沒瞧她，后來她心生一計，在宮舍門口撒上鹽水，宋文帝坐的羊車經過時，天性嗜鹽的羊便駐足舔地，不肯離去，文帝好奇，潘氏遂成寵妃。好在宋文帝只坐羊車，倘若他是運動型的陽光皇帝，且酷愛玩狗拉雪橇，潘妃想讓他留步，豈非只好每日在門口擺上十余個糞桶。

只有愚蠢的女人才會以為單靠乳溝就能擺平老男人。那些滿臉皺褶的老漢，平生掉進的溝比你見過的溝還多，不稀罕。妹子，掌握一門才藝何其重要，那是知性的力量。你無法讓老漢在天上人間愛上你，但你可以讓他在教室里愛上你。當年明成祖寵愛的權妃來自朝鮮，初次面試，朱棣像畢姥爺一般歪著腦殼問：你有什么才藝？權妃說：奴婢會吹簫。朱棣大悅，然后，權妃就摸出隨身帶的玉簫吹了起來，宛如仙樂。

動物界的愛情比人類勢利，你見過丁香般的母猴幫退役猴王捉虱子么，你見過退役猴王給丁香母猴做紅燒肉么。只有人類，才會這么尊重老同志，真是情滿人間呵。

作為老同志里的候補一員，我只體會到食欲下降、精神衰弱、腰椎疼痛，沒體會到衰老帶來的榮光和幸福。而且我很健忘，不知是否老年癡呆癥的前兆，如果在長沙讀EMBA，女同學送芙蓉豪庭的卡，我去冰火樓；女同學送喜來登的卡，我去冰火樓；女同學送華天的卡，我還去冰火樓。哦，一個餐館有個響亮的名字，那就成了舌尖上的東莞。

男人們歷來喜歡把吃軟不吃硬當成有風骨的表現，如今世風日下，少婦和少女們都開始追求吃硬不吃軟了，真是數典忘祖，只有聰慧到極致的女人，才會領悟老祖宗的遺訓，繼續孤獨地堅守著人生信條：吃軟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