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雷
(中北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山西太原030051)
從關聯理論看《紅樓夢》的語用藝術
夏 雷
(中北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山西太原030051)
《紅樓夢》的語言使用是很講究藝術性的。從關聯理論看,《紅樓夢》中的語境假設、諧音取義、神話故事,都體現出作者高超的語用藝術。
關聯理論;紅樓夢;語用藝術
《紅樓夢》是一部天才的、精心構撰的巨作?!白肿挚磥斫允茄?,十年辛苦不尋常?!痹谒囆g上,它達到了中國小說前所未有的高度。曹雪芹把中國文字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他用極其真實、生動的語言描寫了18世紀上半葉中國封建社會末期的生活,說它是那個時代的鏡子毫不為過?!都t樓夢》之所以成為我國的四大文學名著之一,與曹雪芹在語言使用方面的高超技藝是分不開的。下面從關聯理論出發來看曹雪芹的語言使用藝術。
根據關聯理論,在語言交際中,要依照話語的關聯確定恰當的語境假設,從而正確地理解話語。[1](P134)如:
(1)眾小廝見他太撒野了。只得上來幾個,揪翻捆倒,拖往馬圈里去。焦大越發連賈珍都說出來,亂嚷亂叫說:“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爺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這些畜牲來!每日家偷狗戲雞,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們‘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眾小廝聽他說出這些沒天日的話來,唬的魂飛魄散……[2](P119)
例(1)中的“爬灰”和“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是俗語。焦大是個粗人,因此發泄怨氣時說出來的都是土話、臟話?!芭阑摇钡囊馑际牵和谧宓男≥吅烷L輩之間發生了不正當的男女關系?!案觳舱哿送渥永锊亍钡囊馑际牵喝藗兛偸菚妥约旱挠H戚,對親戚家中出的亂子,守口如瓶,盡力遮掩。這句話所包含的文化信息體現在直接語境中,通過話語就可以體會其意義。
(2)劉姥姥道:“這倒也不然?!\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們謀到了,看菩薩的保佑,有些機會,也未可知?!保?](P95)
這是劉姥姥安慰其女婿狗兒時說的話。狗兒因為生活貧困十分煩惱,劉姥姥用“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安慰他。該成語的意思是:自己已經盡力而為,至于能否達到目的,就要看時運如何了。人謀是過程,天成是結果;人謀在前,天成在后;先有人謀,后有天成;有了人謀,在預定時間內不一定有天成,但終歸會有天成;但沒有人謀,絕不會有天成?!爸\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句成語告訴我們,我們在做事情的時候,一定要學會正確對待、處理過程與結果的關系。[3](P156)
小說開卷第一回便有賈雨村(諧音:假語存)和甄士隱(諧音:真事隱)出場。隨著情節的展開,甄士隱由富足的鄉宦敗落成窮光蛋,無奈之下,跟著一個跛腳道人飄然而去了,從此不再露面(真事隱去);而賈雨村則由一介窮儒步步高升,雖然戲份寥寥,但行蹤貫穿全書始末(假語存了)。這一回獨立成篇,似乎是全書的一個縮影,意即借用兩個人物名字的諧音,暗示全書“假語存言,真事隱去”,在賈家榮衰的背后,隱藏著作者曹家的悲慘大事。雨村本是別號,其大名為賈化(諧音:假話),系湖州(諧音:胡謅)人,意即這部小說是假話連篇,胡謅白咧。士隱也是字號,其本名叫甄費(諧音:真廢),原本家業興旺,只因“不慣生理稼穡”落得一敗涂地。這種獨具匠心的藝術構思,令人拍案叫絕。
悉心品讀《紅樓夢》,會發現書中多處使用“紅”字,諸如“悼紅軒”、“怡紅院”,不勝枚舉。“紅”,代指女子。小說中也確實刻畫了眾多女子的形象。這些女子多半命運坎坷,一生悲慘。作者使用了諧音取義的手法。如,警幻仙姑招待寶玉時,所焚的香是“群芳髓”,取“群芳碎”之義;所喝的茶是“千紅一窟”,取“千紅一哭”之義;所飲的酒是“萬艷同杯”,取“萬艷同悲”[4]之義,哀傷之情躍然紙上。
諧音取義的寫法在《紅樓夢》中還有很多。王熙鳳有個胞兄,名叫王仁(諧音:忘仁),在王熙鳳落難后,他竟然把王熙鳳的女兒巧姐賣到窯子里;賈蕓去跟母舅卜世仁(諧音:不是人)借東西,卜世仁就不借;詹光(諧音:沾光)參與了大觀園的修建,貪污受賄,中飽私囊;單聘仁(諧音:善聘人)負責買賣女孩子;卜固修(諧音:不顧羞)玩弄女性,欺騙成性,等等?!都t樓夢》中很多地方用到諧音,并都有其特殊的含義,或諷刺,或感嘆,極大限度地體現了《紅樓夢》卓越的藝術性。我們在閱讀時,可以從關聯理論出發,結合上下文語境,細細推敲其中的諧音,從而對作者的初衷理解得更透徹明白。
曹雪芹在小說一開始就給我們講了個女媧煉石補天的神話故事。女媧補天的神話較為詳細的記載是這樣的: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濫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于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四鰲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5]因曹雪芹博學,其對女媧補天的神話故事的由來和發展甚是熟悉。身為封建社會的叛逆者,他選取了《淮南子》、《列子》中補天的女媧,而不是那個依照封建王道需要而塑造出來的,使“地平天成,不改舊物”的偶像媧皇氏。且看《紅樓夢》正文第一句:“當日地陷東南”,明指共工撞折不周山。小說中女媧補天是石頭身前之事,而“地陷東南”發生在石頭身后,可知曹雪芹所引女媧補天神話并非出自《論衡》和《三皇本紀》。小說第二回那份“應運而生”的“大仁者”名單里也沒有媧皇,說明作者根本就沒有把女媧當作“修治天下”的封建統治者。因此,小說開頭煉石補天的女媧絕不是“補封建社會之天”的形象。
從關聯理論角度而言,任何話語都是相關聯的,理解話語的過程就是讀者去尋找關聯的過程。[6]如果在較小的語境中找不到關聯,那就應借助于更大一些的語境[7](P56),直到使話語具有最好的語境效果,找到話語的最佳關聯,實現對話語的最為準確的理解。本研究從關聯理論出發,通過對作品中的部分實例進行分析和推理,論證了曹雪芹爐火純青的語言描寫藝術。關聯理論指導下的寫作,更能體現語言的魅力,更能展現豐富多彩的中華文化。
[1]何自然.語用學與英語學習[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7.
[2]曹雪芹,高鶚.紅樓夢[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2.
[3]胡文仲.跨文化交際與英語學習[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
[4]劉重德.文化·語言·翻譯[J].外國語,1992(4).
[5]趙云芳.“女媧補天”與《紅樓夢》新解[J].《紅樓夢》學刊,2007(1).
[6]趙彥春.關聯理論對翻譯的解釋力[J].現代外語,1999(3).
[7]王岳川.文化話語與意義蹤跡[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
H0-05
A
1673-1395(2012)04-0110-02
2012-02-12
夏雷(1982—),女,湖北黃岡人,助教,碩士,主要從事翻譯理論與實踐研究。
責任編輯 強 琛 E-mail:qiangchen42@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