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蔚 徐徑
(廣西師范大學 文學院,廣西 桂林,541004)
一種“擺脫”文化母語的言說
——論作為新詩范式的“白話”詩
高蔚 徐徑
(廣西師范大學 文學院,廣西 桂林,541004)
將“白話”作為漢語詩歌的美學范疇納入中國新詩審美意識生成、生長的歷史視閾,其“所指”有兩個方面。一方面,作為早期“白話”新詩寫作構想的“言文合一”,絕不僅是言語方式的改變,而是對“文化母語”言說體系的叛離;由此生成的“作詩如作文”寫作“方案”,作為胡適“革命”話語的邏輯起點,其美學旨趣也首先不在詩歌藝術形式本身,而在文化心態的整體轉型。另一方面,就“白話”所確立的漢語詩歌新的話語方式而言,它的“能指”空間極為豐富,藝術內部諸多價值形態也是其構成的重要內容。這兩方面均為后來各歷史時期的漢語詩歌走向提供了藝術經驗。本文探討的是前者。
“白話”新詩;審美意識;文化焦慮
在語言學意義上,“白話”只是一種話語表達方式,而在中國新詩發生發展的生命鏈條上,“白話”早已成為漢語詩歌寫作的一個理論命題,它擁有自己的話語邏輯和美學旨趣。同時,在新詩自我建設中生成的諸多審美意識里,“白話”與時代、政治、文化的關系,較之與藝術內部諸多因素的關系,也比其它任何一種美學思慮都更為密切。在這個意義上,將“白話”作為漢語詩歌的美學范疇納入中國新詩審美意識生成、生長的歷史視閾,完全合乎“范式”理論對“一種公認的模型或模式”在一定歷史語境中的相關作用、形態、價值進行考察的科學假設。
毫無疑問,早期白話新詩寫作的理論預期和藝術實踐,曾一度對中國新詩擁有自己相對穩定的美學認知,具有示范工具的意義。盡管這其中“言文合一”的寫作構想,將情感重心投注在了言說內容和范圍上,由此生成的“作詩如作文”寫作模式,對新文化建設的考慮也遠遠多于對新詩藝術形式的考慮,但“白話”新詩寫作的話語方式,由于是歷史情感與歷史內容的見證,無論它始終伴生的“擺脫”文化母語的焦慮,還是美學旨趣中的文化再造意緒,對我們今天的中國新詩范式研究,都富有多種考察意義。
“白話”新詩寫作的話語方式,由于摒除“遵格律,拘音韻,講雕琢,尚典雅”的傳統桎梏,“自由成章而沒有一定的格律,切自然的音節而不必拘音韻”[1](215),留給人們的印象似乎是偏重語言和藝術形式的考究。但事實上,在漢語詩歌藝術漸變的歷史事實里,胡適等人熱衷提倡“白話”和堅持淘汰“文言”的關節點,在于詩歌能否恰當充分地表達現實欲求。
在近代文化先賢的切身感受中,漢語詩歌的擬古之風已令人不堪忍受,才有黃遵憲的嚴厲批評:“俗儒好尊古,日日故紙研。六經字所無,不敢入詩篇。古人棄糟粕,見之口流涎?!保?](486)這些所謂的詩歌,“徒有鏗鏘之韻,貌似之辭”,“重形式而去精神”,“許多人只認風花雪月,娥眉,朱顏,銀漢,玉容等字是‘詩之文字’,做成的詩讀起來字字是詩!仔細分析起來,一點意思都沒有”,“其中實無物可言”[3](117-118)。胡適總結當時的現狀說:“嘗謂今日文學已腐敗極矣。其下焉者,能押韻而已矣。稍進,如南社諸人,夸而無實,濫而不精,浮夸淫瑣,幾無足稱者。”“更進,如樊樊山、陳伯嚴、鄭蘇龕之流,視南社為高矣,然其詩皆規摹古人,以能神似某人某人為至高目的,極其所至,亦不過為文學界添幾件贗鼎耳!”[4](15)
然而,這些詩壇遺風無論在黃遵憲眼里,還是對龔自珍、魏源來說,都絕不僅僅是藝術問題,而是中國文化思想界嚴重缺乏獨立自由創造精神的表現。龔自珍較早突破書齋束縛,將“俠骨幽情簫與劍”的詩歌風格引入個體寫作,基本實現了汰除復古擬古的時病,但他“本無一字是吾師”的獨創精神與“夫詩必有原焉”[5](553)藝術思想之間的矛盾,還是透露了文化母語轉變中的內心齟齬。其實,魏源不惜冒“復古”之嫌,力圖恢復和重建“詩以言志”的儒家理想,重構“志”與“道”的關系,也是一種文化焦慮的表征。
在掀起變革第一次較大波瀾的“詩界革命”里,梁啟超的一系列宣言(1889年):“故今日不作詩則已,若作詩,必為詩界之歌倫布瑪賽郎然后可”、“支那非有詩界革命,則詩運殆將絕”,“今日者革命之機漸熟,而歌倫布瑪賽郎之出世必不遠矣”[6](188)等內容,其核心意旨事實上也都并非漢語詩歌的寫作形式本身。盡管梁啟超對“詩界革命”抱有諸多期許,在他的思想觀念中,漢詩已走到生死攸關的渡口,必有起改革之刀,方才有生存之途,但“求新又戀舊”的心理慣性讓他的“革命”主張更多停留在一種改變“文化母語”的審美意識啟蒙上,他始終未能超越的格律乃“詩之本能”的局限,其實意味著他的“詩界革命”在更為深層的潛意識里,傾向于呼喚“精神界之戰士”,而非詩歌藝術中“言”與“文”關系所糾結的言說方式問題。
在這個問題上,黃遵憲的銳氣令人注目卻也不無遺憾。黃遵憲早在1868年就認識到“言”與“文”脫離對中國文學乃至文化帶來的嚴重滯礙,他的“蓋語言與文字離,則通文者少;語言與文字合,則通文者多,其勢然也”[7](815),甚至觸及“言”、“文”不一致所危及的文學生態與社會生態問題。然而,盡管他與龔、魏革新理念有著本質差別的“我手寫我口,古豈能拘牽”寫作口號,因意欲在古典詩歌的傳統體式中用俗語作詩,而被胡適譽為“詩界革命的一種宣言”[8](98)。但這種用“流俗語”等生活常態用語沖淡舊體詩中習焉不察的一切陳腐套路的詩歌變革理念,深化的依然是將詩歌內容從故紙堆拉回現實世界的現代知識分子的精神向往,其具體的藝術實踐,效果并不理想。外來詞語和底層俗語的參與,固然有力地沖擊了傳統詩歌的言語方式,也對“言”、“文”脫鉤的現狀略有改變,但已蓋不如古的現代人群思想和情感狀態,并不能在依然完好的格律體式中得到充分表達,這也曾一度讓梁啟超對“詩界革命”的實績感到惶惑與迷茫。
在此基礎上,胡適認定的“一時代有一時代之文學,此時代與彼時代之間,雖皆有承前啟后之關系,而決不容完全鈔襲;其完全鈔襲者,決不成為真文學”[9](118)則更具開拓性。那么,何以創造出“自然的真詩”?胡適的想法,不僅要納白話入“詩”,還要打破平仄格律,“言文合一”[10](13),即“有什么話,說什么話;話怎么說,就怎么說”[11](69)。顯然,胡適的目標是不再苑囿于對傳統形式的小修小補。在他眼里,“文學革命的運動,不論古今中外,大概都是從‘文的形式’一方面下手,大概都是先要求語言文字文體等方面的大解放。歐洲三百年前各國國語的文學起來代替拉丁文學時,是語言文字的大解放;十八十九世紀法國囂俄、英國華次活(Wordsworth)等人所提倡的文學改革,是詩的語言文字的解放;近幾十年來西洋詩界的革命,是語言文字和文體的解放?!保?2](133)胡適雖從語言形式入手,但目標卻是“白話文學之為中國文學之正宗”[10](13)。毫無疑問,這絕不僅僅是漢語詩歌言語方式的改變,而是對“文化母語”言說體系的大膽叛離。
事實上,在中國新詩審美意識的生成史上,傳統詩歌表達方式暴露的弊端不是“文言”和“白話”孰優孰劣的問題,如朱經農致胡適的信所說:“文言”和“白話”,“其重要之點,即‘文學的國語’并非‘白話’,亦非‘文言’,須吸收文字之精華,棄卻白話的糟粕”,“兼收而不偏廢”,“另成一種‘雅俗共賞’的‘活文學’?!保?3](33)“言文合一”的“白話”新詩雖代表了漢語詩歌一種嶄新的表達形式,但在“五四”新文化歷史語境里,卻有著多重內容的文化母語轉變的焦慮與裂痕。然而,無論這轉變的焦慮與裂痕里粘合了多少重塑民族精神的文化實踐,漢語詩歌所意欲嘗試的新的抒寫構想,畢竟促成了一種不同以往的審美意識的生成。
“作詩如作文”在胡適“詩國革命”的具體實施方案里,實際上是欲徹底改變漢語詩歌的文言言說方式和思維模式。胡適對這種藝術理論的闡發是漸進的。我們可以從兩個層面來看這個問題:一是胡適“革命”理念表述的轉變和演進,二是胡適“革命”思想理論根據的深化。
關于胡適“革命”理念表述的轉變和演進,有一個頗有意味的現象擺在我們面前,即被胡適作為重要改良綱領提出的“八事”理論,在多次被表達時,其所關涉的指向不盡一致。在1916年的《新青年》第二卷第二號上,胡適最早提出的“八事”是:“一曰,不用典。二曰,不用陳套語。三曰,不講對仗(文當廢律)。四曰,不必俗字俗語(不嫌以白話作詩詞)。五曰,須講求文法之結構(此皆形式上之革命也)。六曰,不作無病之呻吟。七曰,不摹仿古人,語須有個我在。八曰,須言之有物。此皆精神上革命也。”繼而在1917年發表的《文學改良芻議》中,他引用的“八事”為“一曰,須言之有物。二曰,不摹仿古人。三曰,須講求文法。四曰,不作無病之呻吟。五曰,務去濫調套語。六曰,不用典。七曰,不講對仗。八曰,不必俗字俗語?!钡搅?918年4月《新青年》第四卷第二號上,“八事”的內容又變為:“一曰,不做‘言之無物’的文字。二曰,不做‘無病呻吟’的文字。三曰,不用典。須講求文法。四曰,不用套語爛調。五曰,不重對偶:——文須廢駢,詩須廢律。六曰,不做不合文法的文字。七曰,不摹仿古人。八曰,不必俗字俗語。”
這里,胡適雖一再強調了新的漢語詩歌的重要尺度:廢律、不用典、講求文法、口語入詩等問題,但這三次表達之間的明顯變化在于,在1916年首次提出的“八事”中,“須言之有物”排在最后一個;1917年的“八事”,“須言之有物”升為首要一條;到了1918年,“須言之有物”的首要地位被再次確定。表面上,似乎隨著時間的推移,胡適漸漸認識到文學變革最重要的是“要言之有物”,因為在胡適看來,“文學的美感”在于“說得越具體越好,說得越抽象越不好”[14](104),那些空洞的模仿古人之作完全是“以文勝質”。但就深層而言,胡適“言之有物”的著眼點是在詩的言說方式中,摒棄那些“只認風花雪月,娥眉,朱顏,銀漢,玉容等字”[3](118)堆砌起來的內容,讓詩回到自我心性的抒寫上來,而并不是如何使用韻律、典故、文法、口語等內容本身。這也說明胡適關注的基點是民族文化轉型的現實語境下,文化母語的割裂與重造問題。胡適主張用“白話”的理由是“國語的文學,文學的國語”,他做“白話”新詩的首要目的同樣并不在“通俗,使婦女童子都能了解”,而是“要使中國有新文學”,“使中國文學能達今日的意思,能表今人的情感,能代表這個時代的文明程度和社會狀態?!保?5](86)
就“革命”思想理論根據的深化而言,胡適受杜威“實證主義”思想影響頗重,習染自由主義理念也日久,早在美國留學時期,他就有“革命”思想的闡發和論述。1917年,他回到本土卷入“新文化運動”的激烈論辯時,“實證主義”思想和自由主義理念都發揮了作用。他極盡引經據典之能事,爬梳古典文學嬗變的例子,構建出一套“白話文學演變史”邏輯,來驗證“白話”是否能成為詩的骨肉和文學改良的標志。他認為,“中國詩史上的趨勢,由唐詩到宋詩,無甚玄妙,只是作詩更近于作文,更近于說話,宋朝的大詩人的絕大貢獻,只在打破了六朝以來的聲律的束律,努力造成一種近于說話的詩體。”[16](8)所以,白話入詩是“中國詩自然趨勢所必至的”。因為“形式上的束縛,使精神不得自由發展,使良好的內容不能充分表現。若想有一種新內容和新精神,不能不先打破那種束縛精神的枷鎖鐐銬”[3](127)。在這些思考里,我們依然發現,胡適當時的目光聚焦,更多偏向文化一隅,對藝術精神和價值的審視排在其后。其實,胡適內心始終糾結一個問題,即詩體的“解放”并不等同于“改良”,“改良”的著眼點在藝術自身,這是需要漸變的,而“解放”的關注重心在文化,文化的轉型或改造則強調裂變。
因此,在胡適這里,詩體“解放”所要求的絕不僅僅是拋卻格律這么單一。由于格律詩體和“纏足”、“八股”、“君主專制體制”[17](82)一樣,散發著令現代人厭惡的封建氣味,被視為“死語言”的文言和在梁啟超看來還是“詩之本能”的平仄格律被要求一并廢除,自然透露的是文化再造之用心。事實上可以這樣理解:與其說胡適準備大刀闊斧地進行詩歌改革,不如說這是他社會變革的“文化想象”,因為,他并不確定“白話”能否在詩中終結碩果,直到1922年他還對此存疑:“倘此新國盡是沙磧不毛之地,則我或終歸老于‘文言詩國’,亦未可知?!保?8](13)然而,即便如此,也無礙胡適以“作詩如作文”的漢語詩歌“策略”,覬覦他的文化革新,因為他奉信“大膽的想象,小心的求證”,他也確實為此準備了一系列自以為足以支撐的“求證”步驟。應該說,在“五四”新文化運動的顛覆性話語系統里,胡適的這種想象也頗為合理。正如我們并不確定民主制度能否貫徹中華大地,卻并不妨礙我們去推動和破除各種千年沿襲封建桎梏的道理一樣。
時代推動了胡適藝術“革命”理想的大膽施展,但“傳統”并非那么容易被這種以“作詩如作文”展開的詩歌“策略”所動搖。胡適“革命”理念的“合理性”受到各種各樣的質疑和詰難。任永書就極為擔心“作詩如作文”的后果,他說:“今且假定足下之文學革命成功,將令吾國作詩者皆京調高腔,而陶謝李杜之流不復見于神州,則足下之功又何若哉!”[19](11)這種詰難代表了大多數反對者的意見。胡先骕甚至認為胡適“所主張之摒棄一切法度,視之為枷鎖自由之枷鎖鐐銬,則為盲人說燭矣”[20](311)。顯然,他們并未看透,胡適的“革命”根本不是為了培養新的“陶謝李杜”,而是期待一種文化心態的整體轉型,是從漢語詩歌出發來打造新“文化母語”的戰略。
應該說,胡適“革命”理念表述的轉變和演進與“革命”思想理論根據的深化,是“逼上梁山”的產物,是在反對者的相互博弈中漸變的產物?!皩W衡”諸學者以及一切反對者的否定,終究未能阻止它在激進的“革命風暴”裹挾中,成就一種刷新“文化母語”的可能。然而它又提醒我們,作為胡適“革命”話語邏輯起點的“作詩如作文”,其美學旨趣所潛藏的對傳承千年的“文化母語”的反叛和背離,不僅已成為一種歷史知識,它所關涉的對文學語言系統和思維模式的重構,對民族精神形態的重塑,均為后來各個歷史時期的漢語詩歌走向,提供了超越藝術形式本身的嘗試經驗。
其實,就“白話”所確立的漢語詩歌新的話語方式而言,它的“能指”空間是極為豐富的,一篇小文不可能言盡它作為“一種公認的模型或模式”,在新詩審美意識生成史上所擔當的所有角色。這里僅僅梳理了它眾多價值形態之一種,其藝術內部諸問題,當另有專章予以探討。
[1] 康白情.新詩之我見[A].康白情新詩全編[Z].花城出版社,1990.
[2] 黃遵憲.雜感[A].中國近代文學大系·詩詞集[Z].上海書店,1991.
[3] 胡適.嘗試集·自序[A].胡適文集第三卷[C].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4] 胡適.致陳獨秀[A].胡適文集第三卷[C].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5] 龔自珍.送徐鐵孫序[A].龔自珍全集[M].上海書店,1994.
[6] 梁啟超.夏威夷游記[A].飲冰室合集第七卷·專集之二十二[M].中華書局,1989.
[7] 黃遵憲.日本國志[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8] 胡適.五十年來中國之文學[A].胡適論爭集上卷[C].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
[9] 胡適.歷史的文學觀念論[A].胡適文集第三卷[C].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10] 胡適.文學改良芻議[A].胡適論爭集上卷[C].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
[11] 胡適.建設的文學革命論[A].文學運動史料選·第一冊[C].上海教育出版社,1979.
[12] 胡適.談新詩[A].胡適文集第三卷[C].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13] 朱經農.致胡適的信[A].胡適論爭集上卷[C].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
[14] 胡適.答張效敏并追答李李安鏜[A].胡適文集第三卷[C].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15] 胡適.答黃覺僧君《折衷的文學革新論》[A].胡適文集第三卷[C].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16] 胡適.逼上梁山——文學革命的開始[A].中國新文學大系·建設理論集[C].良友圖書印刷公司,1953.上海文藝出版社影印,1980.
[17] 胡適.答任叔永[A].胡適文集第三卷[C].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18] 胡適.答任叔永書[A].胡適文集第三卷[C].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19] 胡適.與任叔永書[A].胡適文集第三卷[C].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20] 胡先骕.評嘗試集[A].胡適論爭集上卷[C].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
One Kind of Speech of Breaking Away From Cultural Mother Tongue—on New Vernacular Poems
Gao Wei Xu Jing
(College of Arts,Guangxi Normal University,Guilin Guangxi541004,China)
As the aesthetic category,“vernacular”was conducted into the historical visual threshold of its generating and developing aesthetic consciousness in the Chinese new poems.And its“signifier”embodying in both aspects,“spoken-written in one”as an idea of writing early poems in“vernacular”,it is not only a change of words,but also a running-away from logical system of our mother tongue.Based on it,a socalled“project”of writing was produced called“like poem,like article”.Obviously,its aesthetic interests didn’t appeared,as the logical starting of Hu Shi’s“revolutionary”words,focusing on the arts’forms of poem itself,but on the whole transforming of the cultural patterns.On the other hand,for the way of words formed by“vernacular”in the Chinese new poems,it was very rich abounding in its“significant”space itself.There were kinds of valued patterns of arts making up of its main content inside.Both of these two aspects have provided us with the arts’experiences for the direction of the Chinese poem writing in the coming every period of history.And here are some views on the first aspect.
new vernacular poems;aesthetic consciousness;anxiety of culture
206.6
A
1673-0429(2012)02-0096-05
2011-12-30
高蔚(1963—),女,廣西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
徐徑(1988—),男,廣西師范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
廣西教育廳2010年度科研項目“中國新詩審美范式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01012MS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