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友 李洪淑
(重慶師范大學 政治學院,重慶 401331)
論蒙元時期烏江流域的民族分布與政府經略
張世友 李洪淑
(重慶師范大學 政治學院,重慶 401331)
中國西南的烏江流域地區,因長期遠離中土且資源豐碩,歷來是彝、苗、布依、土家、仡佬、侗等少數民族雜居之地。自元朝實現國家一統以來,封建朝廷對烏江流域的統治與經營較之前朝更為廣泛深入。蒙元統治者不僅通過置設行省機構、推行土官制度等舉措,極力強化當地的政治集權控制,而且還通過建立站赤驛道、開展軍民屯田等方略,有力推動著當地的經濟社會繁榮。
蒙元時期;烏江流域;民族分布;政府經略
中國西南邊陲的烏江流域民族地區,西接云南,北依四川、重慶,東與湖北、湖南為鄰,南與貴州南部及廣西相連,跨越貴州、云南、湖北、重慶三省一市,幅員面積87920平方公里,世代雜居著苗、土家、布依、侗、彝、白、哈尼等30余個少數民族。[1]公元1206年,鐵木真統一蒙古各部,被推舉為蒙古大汗,尊稱成吉思汗,建立了蒙古汗國。蒙古汗國建立后,憑借其強大的軍事實力,向外頻繁發動戰爭,終于結束了宋遼金時期的分裂狀態,再次統一中國,并建立了元朝。元朝對全國的一統,結束了500多年的民族紛爭和血戰,使各族人民能在比較安定的社會環境中生息和發展社會生產。而對于長期遠離中原爭斗,并且世居著眾多少數民族的烏江流域等西南邊遠地區,蒙元統治者則根據當地民族雜混和成分復雜的特點,綜合采取行省機構置設、站赤驛道建立、軍民屯田開展、土官制度推行等多項舉措,努力強化當地的政治集權控制,推動著這一地區的經濟社會繁榮。
烏江流域作為中國西南邊地的一個重要民族混雜區域,不僅民族眾多,民族成分亦十分復雜。元朝存在時間雖較短,但它在烏江流域各民族的歷史發展進程中卻是一個承先啟后的重要時期,之后明清兩代的民族分布格局,在元朝已具有雛形。就目前研究來看,蒙元時期分布于烏江流域地區的各個民族,既有彝、苗、布依、土家、仡佬、侗等本地古老世居民族,亦有蒙古、回等新進北方流移民族。
(一)彝族
彝族,烏江流域的世居民族,唐宋時稱為“烏蠻”,元代史書則稱為“羅羅”。據田汝成《炎徼紀聞》記:“羅羅本盧鹿,而訛為今稱。有二種,居水西十二營寧谷馬場漕溪者為黑羅羅,亦曰烏蠻;居慕役者為白羅羅,亦曰白蠻。風俗略同,而黑者為大姓羅,俗尚鬼,故又曰羅鬼。蜀漢時有火濟者,從丞相亮破孟獲有功,封羅甸國王,即今宣慰使安氏遠祖也。自羅甸東西,若自杞、夜郎、牂牁則以國名,若特磨白衣九道則以道名,皆羅羅之種也。”[2](卷四《蠻夷》)又據李京《云南志略》載:元代羅羅分布,“自順元、曲靖、烏蒙、烏撒、越巂,皆其類也。”[3](卷一《諸夷風俗·羅羅》)而按彝文經典所載,元時彝族主要有三系:一為恒系,包括烏蒙家(分布于云南昭通)、扯勒家(又稱祿肇或永寧,分布于四川敘永)兩支;二為布系,包括播勒家(又稱普里部,分布于貴州安順)、烏撒家(又稱紀俄格,分布于貴州威寧)、阿佐赤家(分布于云南沾益)、古苦家(又稱篤摩,分布于云南宣威)四支;三為默系,包括阿于歹家(分布于云南東川)、芒布家(亦作芒部,分布于云南鎮雄)、阿者家(又稱水西或慕俄格,分布于貴州大方)、阿旺仁家(又稱于矢部,分布于貴州普安)四支。[4](489)其中,元時烏江流域地區勢力較大者,一是阿者家,即“水西”地區,元置亦溪不薛宣慰司;二是烏撒家,元置烏撒烏蒙宣慰司。
(二)苗族
苗族,亦為烏江流域的世居民族。元史籍除泛稱“蠻”外,另專稱“貓”。蒙元時苗族主要分布于湘、黔、川(渝)邊境的“五溪”。其稱謂較多,對其社會經濟狀況,依其與外界接觸情況不同而分為“熟苗”與“生苗”兩種類型。在元代史籍中,苗人于烏江流域各地均十分活躍。《經世大典·招捕總錄·八番順元諸蠻》條記:“大德二年(1298年)四月,八番桑拓蠻王二萬、馬蟲等叛,殺巡檢。二萬尋出降,馬蟲走他所,聚七千余人,陷平包砦,圍重奧砦,又與貓、仡佬、必際等蠻結連。甕槐、了江等處貓人作亂。……四年正月,貓桑拓遣所部文何持竹契長刀及方物來降。”又說:黨兀“圍吳卜弄砦,射貓民阿羊、金壩皆死。……今年正月,又使板橋、郎來、重陂等砦貓燒劫百納砦”。
(三)布依族
布依族,烏江流域定居最早的民族。在蒙元時期,布依族的稱謂不甚統一。如《元史》卷六三《地理志六》云:“棲求等處仲家蠻”,稱布依族為“仲家”;而今惠水一帶的布依族先民,則被稱為“八番子”(主要因其統治者為程、龍、羅、石、方、洪、韋、盧等八大姓)。據史料記載,元代烏江以南各地多有“仲家”分布。《貴州通志·風俗》記曰:“仲家,貴(州)唯此類多。習俗大略皆同。……家不積米,如遇餮則取稻把旋舂待客,以殺犬為敬。……務農為本,架樓而居。……俗尚銅鼓,以聲音雄壯為貴,祀鬼、待客擊以為樂。”[5](卷三《風俗》)對于烏江流域的“仲家”,元政府專設有小龍番靜蠻軍、臥龍番南寧州、大龍番應天府、程番武盛軍、洪番永盛軍、方番河中府、石番太平軍、盧番靜海軍、羅番遏蠻軍等安撫司以為統攝。
(四)土家族
土家族,元代稱“土人”與“冉家蠻”,之前已經定居于烏江流域地區,其主要分布在流域的中下游地帶。據《貴州圖經新志》所載:思州府,“土人每歲自正月元日為始,每晨汲后不許人更汲沅污穢其河,杰者亦不許入其村落,有犯則以為不祥,群訾責之。”[6](卷四《思州府思南府》)思南府,“居東南者,若印江、郎溪,曰南客,有客語。居西北者,若水德江、蠻夷、沿河、婺川者,曰土人,有土語,彼此不聞諳,惟在官應役者為漢語耳。”[6](卷四《思州府思南府》)銅仁府,“土人稍知禮儀。”[6](卷七《銅仁府》)又據田汝成《炎徼紀聞》云:“冉家,邛笮冉氏之裔,今酉陽、烏羅部落之長多冉姓者,一曰冉家蠻,詬之曰南客子。其俗散處于沿河佑溪、婺川之間,跋扈不譓,尚武而善獵,得獸必祭而后啖之。”[2](卷四《蠻夷》)
(五)仡佬族和侗族
仡佬,又稱仡僚、葛蠻,“各有族屬,不通婚姻”。其作為烏江流域的世居民族,蒙元時期比較集中的分布區在貴陽以東,從新添(今貴州貴定)起,沿烏江兩岸,橫跨播州和思州,達于湖南永順、保靖一帶。這一地區不但有仡佬寨、雍門仡佬等處、三寨苗仡剌等處蠻夷長官司,還建立了新添葛蠻安撫司以為統轄。[7](卷六三《地理志六·新添葛蠻安撫司》)侗族,元代史籍稱“峒人”、“侗人”或“洞蠻”。《元史·地理志六》載:“至元二十年(1283年),四川行省討平九溪十八洞,以其酋長赴闕,定其地之可以設官者與其人之可以入官者,大處為州,小處為縣,并立總管府,聽順元路宣慰司節制。”[7](卷六三《地理志六·順元等路軍民安撫司》)其中的“九溪十八洞”在今湘黔邊境。另外,《貴州圖經新志》也曾記載,思州府、鎮遠府、黎平府等皆有“洞人”。
(六)蒙古族
蒙古族,烏江流域地區的北方流移民族。公元1253年,忽必烈南征大理國,一些蒙古族人口即隨軍進駐。最先進入境內的蒙古軍分為兩路:一路是在滅大理后駐扎自杞的蒙古軍,他們“在自杞管下莫賈墟造方倉一百七十八座”屯糧,然后攻打羅殿國;另一路由云南而出,破烏蒙(今云南昭通)、烏撒、羅氏鬼國,然后下播州、思州而入湖廣。[8]從分布情況來看,烏江流域的貴州境內蒙古族主要以余姓為主,占全省蒙古族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大部分居住在上游畢節地區的大方縣與中游銅仁地區的思南縣、石阡縣。此外,在烏江流域的施州、彭水、畢節、黔西、金沙、納雍、遵義、仁懷、鳳岡、湄潭、印江、施秉、鎮遠、岑鞏等地,也分布有一些其他蒙古族姓族。《元史·石抹按只傳》記:元至元十八年(1281年),朝廷派石抹按只“領諸翼蒙古、漢軍三千戍施州”。[7](卷一五四《石抹按只傳》)民國十四年(1925年)《大定縣志·武備志·元達魯花赤》又載:“元初,既置都元帥府于順元,又置都元帥于‘亦奚不薛’。大定之有軍政,蓋仿于此。‘亦奚不薛’者,即明之水西,今大定、平遠、黔西皆其地。又得安平、清鎮之北境,修文之西境也。”“(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九年(1282年),盡平其地。因其部落,立三路達魯花赤。留也速答兒諸軍鎮守,命藥刺海總之。此‘亦奚不薛’有鎮戍之始。”次年,即1283年,在此地設都元帥府,“時又使皇孫帖木兒不花駐營‘亦奚不薛’。”這段史事,還可以從《元史·帖木兒不花傳》、《新元史·也速答兒傳》等文獻中得到印證。
(七)回族
回族,亦為烏江流域的北方流移民族。與蒙古族一起于元代進入該地區,他們或為軍,或為官,或為商。為軍者是探馬赤軍中的一部分,為官為商者被稱為“回回人”、“色目人”、“回紇”、“畏吾兒”。在元代,回族隨軍進入的比例最大,而游宦、經商前來的只是少數。且其屯駐和活動的區域與蒙古族基本相同。“在當時云南行省的官吏中,往往是蒙古族和回族參半,互為正副。說明蒙古族人所到之處,回族常常相伴隨。……凡有軍屯的地方,既有蒙古族軍戶,也就有回族軍戶同時同地駐守。”[9](612)蒙元時期,回族主要分布在烏江流域的威楚路、武定路、烏撒路、烏蒙路等處。
西南邊陲的烏江流域,因山高路遠而交通不便,亦因民族眾多而建置無常。盡管如此,本地各族人民仍與中原的封建王朝保持著政治、經濟和文化聯系。自元朝實現國家大一統伊始,烏江流域地區經濟發展與資源開發的可觀前景,一直對蒙元統治者具有相當大的誘惑力。因此,朝廷對烏江流域的統治經營,較之前朝亦更為明顯、廣泛而深入。蒙元封建王朝不僅通過設置行省機構、推行土官制度等舉措,極力強化當地的集權控制,而且通過建立站赤驛道、開展軍民屯田等方略,有力推動著當地的經濟社會繁榮。
(一)設置行省機構,以達成對當地的政治統攝
隨著蒙古帝國統治觸角向西南延展,為實現朝廷對烏江流域等西南地區這一比較復雜的地域進行有效的政治統治,并使西南地區盡快與內地融為一體,元朝政府在西南地區專門設置了行政機構,其統治方法“比同內地”。蒙元時期,烏江流域地區隸屬于湖廣行省、四川行省和云南行省分別管轄。在三個行省之下,完全置設于烏江流域地區的行政機構主要有:
思州軍民安撫司。元朝建立后,在世祖忽必烈的下詔招撫下,思州土酋田景賢于至元十四年(1277年)歸附朝廷,被置思州軍民安撫司,設治于水德江(今貴州德江),不久升為宣撫司,先隸四川行省,后因朝廷以赴京取道湖廣為便,改隸湖廣行省。二十一年(1284年),令思州宣慰司受八番順元等處宣慰司都元帥府節制,復降為思州軍民安撫司。泰定四年(1327年),忽升為宣慰司,司署移治龍泉坪(今貴州鳳岡)。據《元史·地理志六·思州軍民安撫司》載:思州軍民安撫司,領一府、十四州、一縣、五十二長官司。涉及今貴州德江、鳳岡、岑鞏、思南、石阡、鎮遠、務川、銅仁、萬山、施秉、黎平、荔波,湖南永順、保靖以及今重慶酉陽、秀山等地。
播州軍民安撫司。本為唐末楊氏所據黔北播州舊地。至元十四年(1277年),土酋楊邦憲納土降元,授播州安撫使,隸于湖廣行省。至元十八年(1281年)閏八月,升播州安撫使為宣慰司。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閏五月,以播州改隸順元等處宣慰司都元帥府,降為播州軍民安撫司。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以播州等處管軍萬戶楊漢英為紹慶珍州南平等處沿邊宣慰使,行播州軍民宣撫使、播州等處管軍萬戶,佩虎符,次年復隸湖廣行省。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屬明玉珍。《元史·地理志六·沿邊溪洞宣慰使司》及《播州軍民安撫司》載:播州軍民安撫司,領一府、三十二長官司,涉及今貴州遵義、黃平、沿河、湄潭、甕安、余慶、正安、道真及今重慶綦江、南川、彭水、黔江等地。
烏撒烏蒙宣慰司。其地橫跨云貴邊境,為彝族土司統治區域。據《元史·地理志四·烏撒烏蒙宣慰司》記:憲宗征大理,累招不降。至元十年(1273年)始附,置烏撒路招討司。十三年(1276年),立烏撒路。十五年(1278年),改為烏撒軍民總管府。二十一年(1284年),改軍民宣撫司。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升烏撒烏蒙宣慰司。涉及今貴州威寧、赫章、水城及今云南昭通、鎮雄等地。
亦溪不薛宣慰司。“亦溪不薛”為蒙古語音譯,《貴陽府志》云:“亦溪,水也;不薛,西也。”《大定府志》亦謂:“亦溪不薛,水西也。”系指歷史上的“水西”地區,其地宋為羅氏鬼國(或稱羅施鬼國)。據《元史·世祖本紀》載:至元十九年(1282年)六月,元軍滅羅氏鬼國,乃立亦溪不薛三路達魯花赤,留兵鎮守。次年立亦溪不薛宣慰司,設官撫治。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亦溪不薛歸八番順元等處宣慰司都元帥府節制,隸于湖廣行省。元貞元年(1295年),改隸云南行省。涉及今貴州大方、納雍、織金、水城、黔西、金沙等地。
普定路。本彝族普里部,宋為羅殿國。據《元史·地理志四·普定路》載:元憲宗七年(1257),普里、普定歸附,以其地置普定萬戶,不久改為普定府,隸云南曲靖宣慰司。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初斡羅思、呂國瑞入賄丞相桑哥及要束木等,請創羅甸宣慰司,隸湖廣行省。二十九年(1292),復普定府,改隸云南行省。大德七年(1303年),改普定府為普定路,仍隸云南曲靖等路宣慰司軍民萬戶府。其地涉及今貴州安順、普定、平壩、鎮寧等縣。
(二)建立站赤驛道,以方便對當地的交流互通
“站赤”是蒙元時期設立在水陸交通線上的基層機構。遠在蒙古帝國時代,這種設置便已開始,并以此維持了帝國對外戰爭的需要。元朝建立之后,這一制度得到進一步發展完善和鞏固。所謂“站赤”,《經世大典·站赤篇》釋:“站赤者,國朝驛傳之名也。”《元史·兵志四》亦云:“元制站赤,驛傳之譯名也。蓋以通達邊情,布宣號令,古人所謂置郵而傳命,未有重于此者。”其又道:“凡站,陸則以馬以牛,或以驢,或以車,而水則以舟。其給驛傳璽書,謂之鋪馬圣旨。遇軍務之急,則又以金字園符為信,銀字者次之。內則掌之天府,外則國人之為長官者主之。其官有驛令,有提領,又置脫脫禾孫于關會之地,以司辨詰,皆總之于通政院及中書兵部。而站戶缺乏逃亡,則又以時簽補,且加賑恤焉。于是四方往來之使,止則有館舍,頓則有供帳,饑渴則有飲食,而梯航畢達,海宇會同,元之天下,視前代所以為極盛也。”[7](卷一O一《兵志四·站赤》)可見,站赤即驛傳,即在全國各地一定途程距離的點上設立的驛站,委派驛令或提領管理。
站赤作為中國元代特有的交通系統,至元世祖時期幾遍布全國,形成了四通八達的交通網絡。《經世大典·站赤篇》載:“我國家疆理之大,東漸西被,暨于朔南,凡在屬國,皆置驛傳,星羅棋布,脈絡相通,朝令夕至,聲聞畢達,此又總綱挈維之大機也。”[10](634)又據《元史·兵志四》所載,元代在湖廣、四川、云南三行省共設站赤四百余處。其中,湖廣等處行中書省所轄一百七十三處,內有陸站一百處,馬二千五百五十匹,車七十輛,牛五百四十頭,坐轎一百七十五乘,臥轎三十乘,水站七十三處有船五百八十只;四川行中書省所轄一百三十二處,內有陸站四十八處,馬九百八十六匹,牛二百二十六頭,水站八十四處有船六百五十四只;云南諸路行中書省所轄七十八處,內有陸站七十四處,馬二千三百四十五匹,牛三十頭,水戰四處有船二十四只。而這其中,直接建立于烏江流域之內或經由烏江流域地區的站赤和驛道主要有:
烏撒站赤。烏撒舊稱巴的甸,治今貴州威寧,為烏江源頭,是由川入滇的門戶。《經世大典·站赤篇》載:“烏撒宣慰司所轄站四十九處;陸站四十五處,馬一千七十四匹、牛三十頭;水站四處,船二十四只。”其數量在云南、四川兩省的路、宣慰司一級機構中位居第一,由此可見該驛道之重要。
水西站赤。水西(亦溪不薛)北靠永寧,東鄰播州,東南抵順元,南迄普定、普安,西接烏撒,與四周皆有交通聯系,故元代在此設立站赤。《元史·世祖本紀》謂:“(至元二十年七月丙寅),立亦溪不薛宣慰司,益兵戍守,開云南驛道。”
湖廣驛道。由湖廣通往云南的驛道,是溝通內地與云南邊疆的大動脈,其開設始于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據元人所著《析津志·天下站名》載:此道起于湖北江陵,南行經臨江、公安等地到湖南之澧州(今湖南澧縣),再經常德等地,在桃源向西南行,然后走辰州(今湖南沅陵),從晃州(今湖南晃縣)而入貴州之平溪(今貴州玉屏)、鎮遠府、偏橋(今貴州施秉)等地,由普安(今貴州盤縣)而入云南之曲靖,達中慶(今云南昆明);由江陵西行經夔州(今重慶奉節)、萬州、涪州(今重慶涪陵)、瀘州而達敘州(今四川宜賓);由江陵北上經襄陽、南陽、鄭州、順德(今河北邢臺)、保定而達大都(今北京)。[4](471-475)由是把西南與中原及長江流域聯系起來。
川黔驛道。川黔驛道是四川行省與湖廣行省溝通的重要干線,起于重慶,經伯節(今重慶巴縣)、白慶(今重慶綦江)、桐梓,南行至播州(今貴州遵義)分為兩道,南行道越過烏江,經底寨(今貴州息烽)、扎佐(今貴州修文)而達順元(今貴州貴陽),東行道走葛浪洞(今貴州余慶)、重安江(今貴州黃平)而至麻峽(今貴州麻江),兩道皆合于湖廣通往云南的大道。
蒙元政府設置站赤的目的,旨在“通達邊情,布宣號令”,把主要交通線上的城鎮聯結起來,又通過這些城鎮,聯系周圍廣大的民族地區。于是,官員調動往來自如,地方朝貢千里無阻,糧餉運輸也方便快捷。由于茲事體大,站赤由兵部統管。通過站赤的設置,“把西南各民族地區與內地漢族之間緊密地聯系了起來,打開了西南邊疆與內地之間的交通,活躍了西南各民族內部及西南各民族與內地漢族間的經濟交流,同時也就加強了全國范圍內政治上的統一。”[9](320)
(三)開展軍民屯田,以促成對當地的經濟開發
蒙元時期,中央政府為加強對烏江流域地區的統治,大量置立屯田。考其時段,“元朝在西南少數民族地區開展軍民屯田,時間一般是在至元年間(1264~1294年)建立云南行省和招降八番等溪洞之后,區域則主要是在‘制兵屯旅’的各路、府、州、縣設治的據點上。”[9](406)蒙元政府在烏江流域地區的屯田和全國其他地區的屯田一樣,同樣分為軍屯和民屯兩種。
一為軍屯。據《經世大典·屯田篇》:“國家平中原,下江南,遇堅城大敵,曠日不能下,則困兵屯田,耕且戰,為居久計。……既一海內,舉行不廢,內則樞密院各衛,皆隨營地立屯,軍食悉仰足焉;外則行省州郡,亦以便利置屯……以盡地利。云南、八番、海南、海北,本非立屯之地,欲因之置軍旅于蠻夷腹心以控扼之也。”[10](642)在烏江流域地區,元朝先后多次從內地調派蒙古、回回、漢軍,以及從白族封建主領地內簽撥出來的一部分爨僰土軍,屯田戍守。軍屯戶的主要任務是戍守,服軍事徭役。其土地來源,蒙古、回回、漢軍屯種的土地由行省撥給,或指定地點自行開荒;爨僰軍戶原來占有土地者,“自帶己業田”加入軍屯,無土地者則由“官給無主荒田”。譬如黔西的烏撒、普安、普定一帶就有元政府專門設置的軍屯。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立烏撒路軍屯,以土軍114戶屯田,田數闕載。仁宗延祐七年(1320年),立普定路屯田,分烏撒、烏蒙屯田卒2000人赴之。[7](卷二七《英宗本紀一》)此外,八番、順元等處亦有軍屯。《元史·成宗本紀二》說:大德元年(1297年)九月,原隸湖廣行省的八番、順元等處改隸云南,而云南戍兵不至,“其屯駐舊軍逃亡者眾,仍命湖廣行省遣軍代之。”
二為民屯。據《元史·兵志三》:“世祖至元十六年(1279年),募民開耕漣、海州(在淮東、淮西)荒地,官給禾種,自備牛具,所得子粒官得十之四,民得十之六,仍免屯戶徭役。”烏江流域少數民族地區的民屯情況亦大致如此。如流域中的播州地區,因其西部多彝族和苗族,東部則多仡佬族和苗族,故播州一帶的民屯主要由彝、苗、仡佬等族組成。值得注意的是,在烏江流域,民屯先于軍屯。“這與當時諸行省的戶口清查有關”,“各地清查出不少漏籍人戶,往往就將這些人組織起來,在當地建立民屯。”[11](300)民屯的土地來源,一般由官府撥給土地,有土地的民戶,則自帶土地參與屯田。不僅如此,其時的民屯和軍屯還經常在同一地區推行,尤其臨近四川地帶,因幅員廣大,土地膏腴,戰亂之后土地大量荒蕪,所以屯田極為興盛,計有軍民屯田二十九處,有軍屯2866戶,民屯33728戶,屯田三十余萬畝。[4](478)此外,流域中的烏撒宣慰司、紹慶路、重慶路等,亦是元代軍民屯田的主要地區。《元史·兵志三》有記:“烏撒宣慰司(駐今貴州威寧)軍民屯田: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立烏撒路軍屯,以爨僰軍一百一十四戶屯田。又立東川路民屯,屯戶亦系爨僰軍人,八十六戶,皆自備己業。”“紹慶路民屯:世祖至元十九年(1282年),于本路未當差民戶內,簽二十三戶,置立屯田。”[7](卷一百《兵志三·屯田》)
(四)建立土官制度,以實現對當地的社會控制
蒙元時期的土官制度,是諸朝歷代羈縻職官制度的進一步發展。蒙古帝國征服烏江流域后,由于少數民族地區經濟社會發展較為緩慢且極不平衡,為加強對少數民族酋領的駕馭與控制,創立了“蒙、夷參治”之法。封建朝廷通過任命少數民族上層人物擔任該地區的各級官吏,即《元史·選舉志》和《元史·百官志》中所稱的“土官”,以達成有效統治與管理之目的。
元朝的土官制度,曾普遍施行于烏江流域所屬的湖廣行省西部、云南行省、四川行省一部。其中,湖廣行省西部以思州田氏、水東(今貴州鴨池河以東)宋氏、水西(今貴州鴨池河以西)阿畫(其后裔為安氏)、播州(今貴州遵義地區)楊氏為代表;云南行省北部的羅羅斯宣慰司地區則以羅羅貴族安氏為代表。土官職分宣慰、宣撫、安撫、招討、長官諸司及土知府、土知州、土知縣。宣慰司,“掌軍民之務,分道以總郡縣,行省有政令則布于下,郡縣有請則達于省。有邊陲軍旅之事,則兼都元帥府,其次則止為元帥府。”[7](卷九一《百官志七》)這是行省與郡縣之間上傳下達的行政機構,多設于邊疆重地,其長官多由少數民族上層人物擔任。如白族的信苴日、段阿慶,彝族的漂未、祿余、舉宗、安氏,苗族的楊賽因不花,鄂西容美土官田旻,湖南田氏等都曾擔任過宣慰司土官。宣慰司之下有宣撫司、安撫司、招討司、長官司,“品秩員數,各有差等”。還有“諸蠻夷長官司。西南夷諸溪洞各置長官司,秩如下州,達魯花赤、長官、副長官,參用其土人為之。”[7](卷九一《百官志七》)至于土巡檢、土千戶、土酋吏作為基層官員,則普遍地完全由少數民族上層人士擔任。
元朝形成的土官任命管理制度十分完整,包括誥敕,即朝廷給土官的正式任命文書;印章,即朝廷授予土官行使權力的信物;虎符,即朝廷授予土官節制軍馬的憑據;承襲,即土官一經授職,即為世襲;升遷懲處,即朝廷對土官的獎懲制度。這些制度的建立使元朝的土官制度日趨完善。土官作為元朝委派在當地進行統治和行政管理的官員,其首要職責就是維護元朝在當地的統治,保證中央各項政令在當地的推行。其具體職責包括維護當地的統治和管理秩序,配合朝廷對反叛者進行鎮壓;負責征收租賦;按時向朝廷貢獻方物;聽從朝廷調遣,派兵從征;修筑道路,設立驛站,屯田墾殖等。
蒙元時期各級土官設置,是當時中央政府實行的對少數民族進行統治和管理的基本制度。據清羅繞典《黔南職方紀略》記載:僅烏江流域的貴州地區,“元代土官有總管、安撫司、巡撫司、長官司、土府、土州、土縣凡七等。其在順元宣慰司者有總管一,安撫使十三,土府六,土州三十七,土縣十二,長官司二百七十二;又有烏撒烏蒙宣慰及播州沿邊溪洞宣慰,皆在今貴州境。”[12](卷七《土司上》)這些土官均由少數民族首領擔任。在特殊的歷史條件下,有的少數民族首領還擔任了行省一級的命官。如白族首領信苴日任知政事,其后人段功因平息紅巾軍起義有功,被任命為省平章政事等等。這一制度的建立,使元朝政府能有效地將西南地區的政治、行政、經濟、軍事諸方面納入中央王朝的控制軌道,對明、清兩代土司土官制度有著重要影響。可以說,土官制度與流官制度的和諧并存,加速了內地與少數民族地區及少數民族之間的政治、經濟、文化交流和民族地區的開發。它的實行,有利于少數民族地區的職官制度逐步向全國劃一的職官管理體制過渡。土司土官制度既是中央王朝對少數民族進行政治統治和行政管理的一種制度,也是最終使少數民族納入統一政治統治和行政管理體系的一種過渡和準備。
綜而言之,烏江流域各少數民族在經由了之前各朝的分化整合后,至蒙元時期雖民族成分變得十分復雜,但居住地域相對固定且分布大致有序。元朝中央政府針對這一時期當地的社會進步、經濟發展和民族構成的實際情形,通過推行集權控制和交流開發等多管齊下策略,不僅完成了西南邊疆的政治一統,使烏江流域民族地區的政治統治得到了持續的深化,而且強化了中央王朝與邊疆地區的緊密聯系,使烏江流域民族地區的經濟社會得到了充分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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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清]羅繞典.黔南職方紀略[Z].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刊本.
The National Distribution and Government Management of the Wujiang River Basin in the Yuan Dynasty
Zhang Shiyou Li Hongshu
(College of Politics,Chongqing Normal University,Chongqing 401331,China)
The Wujiang River basin in the southwest China,because of its abundant resource and far away from the middle part,has always been the place where the national minority lived together,such as Yi,Miao,Buyi,Tujia,Gelao,Dong and so on.Since Yuan Dynasty realized the national unification,the federal dynasty ruled the Wujiang River basin more extensively than before.The Yuan rulers strengthened the local political centralization control not only through establishing provincial organization and practicing government officials,but also through building courier station and carrying out having garrison troops or peasants open up wasteland and grow food grain,vigorously promoted the local economy prosperity.
the Yuan Dynasty;the Wujiang River basin;national distribution;government management
K247
A
1673-0429(2012)04-0012-07
2012-05-25
張世友(1969—),男,重慶師范大學政治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長江師范學院烏江流域社會經濟文化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民族歷史文化和中西倫理思想研究。
李洪淑(1982—),女,重慶師范大學政治學院助教。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研究。
重慶市社科規劃項目“烏江流域少數民族倫理文化與民族地區文化發展研究”(2011YBYS091);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烏江流域歷代移民與民族關系研究"(06XMZ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