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俊圣 陳玉婷
(重慶城市管理職業學院,重慶 401331)
我國已經基本建立起完整的殯葬服務體系,殯葬服務體系建設的主要成績表現在殯葬服務硬件設施的規劃和建立,殯葬服務內在指導思想和服務理念建設卻顯得匱乏。“以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指導,自覺踐行科學發展觀,認真貫徹實施國務院《殯葬管理條例》和民政部有關殯葬管理的規定,緊密結合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和生態文明建設”[1],這是殯葬服務指導思想的集中表達,“以民為本”、“以人為本”是殯葬服務理念建設的根本宗旨。
殯葬服務事業區別于以營利為目的的服務產業,“殯葬服務是殯葬企事業單位在喪葬活動中從事的特殊服務,是殯葬企事業單位運用殯葬設備、設施和喪葬用品為客戶提供勞務服務活動中所有項目和內容的總稱”[2]。殯葬服務操作客體與服務客體的非同一性較之一般服務行為具有重大差異。我們在借鑒一般服務業理念的同時需因異而變,應該“融現代意識和時代色彩于殯葬禮儀中,研發、創新服務項目,豐富殯葬服務內涵,引導群眾建立現代、文明的新型殯葬文化觀”[3]。殯葬服務不再局限于機械的儀式去塑造死后世界的假象,而是應該對生命本身加以關注,由死者(遺體)中心轉向為生者中心,這種轉變過程我們稱之為殯葬服務理念的生者中心化轉向。
服務行為在時間序列上發生于服務需求之后,服務行為在滿足服務需求的過程中確立自身。任何服務行為的發生都基于服務理念的有意而為,故而服務行為在邏輯序列上發生于服務需求之前,服務理念在服務行為與服務需求的契合中展露自身。
殯葬服務理念影響著殯葬服務行為,“喪戶至上、服務第一”、“讓生者慰藉、讓死者安息”等理念秉承了一般服務理念的精髓?!皢蕬糁辽稀⒎盏谝弧笨梢宰匪莸?9世紀中后期的馬歇爾·菲爾德百貨公司提出的營銷服務理念——顧客總是對的。殯葬服務過程不存在對服務對象的惟命是從的關系,只存在需求的提出、應和的勞動價值交換過程。“讓生者慰藉、讓死者安息”的理念是殯葬服務達成喪戶生死過渡的托辭,不能將之作為殯葬服務最終目的,殯葬服務通過儀式安撫喪戶,創造和利用死者安睡的假象,使得喪戶憑借死者的長眠獲得永生的等待。殯葬服務只是促進了認同生死過渡的發生,其意義只指向面對死亡的生者,是否能夠在死亡面前承受沖擊、防止死亡對生命意義的否定,最終取決于喪戶本身,殯葬服務過程只是緩沖了這種沖擊并試圖掩蓋死亡對生命意義的否定。
當代殯葬服務理念缺少了重塑生命意義的努力,而一味地創造終將被打碎的假象,企圖憑借這種假象來“慰藉”所有人。新型的殯葬服務理念要求通過殯葬服務對所有個體產生積極作用,在死亡中已然不可能獲取生命的意義,只有在生命中汲取生命的意義,這是生死哲學一貫努力探究的課題,殯葬服務作為生死哲學的實踐能夠作為該課題研究成果的應用范例。
殯葬服務不僅需要在外顯行為中契合民俗需求,而且需要在內在觀念上引領文化潮流,這既是殯葬改革的成效體現,也是殯葬改革任務艱巨性的內在原因。殯葬服務墨守時間序列的被動性,即基于喪戶的要求而做出行為應答,必然出現落后、無能為力甚至失誤的服務效果評價;如若殯葬服務發揮邏輯序列的主動性,即有意識地引導喪戶的服務需求的發生和應和,必定起到緩沖被動性后果和建立新型殯葬服務體系的積極作用。提出“殯葬服務理念的生者中心化轉向”,是基于殯葬服務體系建設的重要理論基礎——生死哲學,緣于當代殯葬服務體系建設的實踐需要。
殯葬活動通過各類儀式完成生死的過渡,這種過渡儀式須有內在的理念支撐,否則流于浮華,或是耽于妖魅。殯葬服務體系建設所取得的各類成果是圍繞儀式所需而確立起來的,殯儀館、公墓是殯葬服務體系的主干,殯葬設備和用品是殯葬服務體系的枝葉。殯葬服務體系硬件設施、設備的建設成就已由楊寶祥、孫鈺林在《中國殯葬服務設施建設的歷程及成就》一文中作了詳盡的論述,作為硬件設施的使用者、管理者的歷史進程和當代現狀已由楊根來等在《中國殯葬管理體制的形成及變革》、《中國殯葬人力資源建設及其成就》兩篇文章中作了系統的闡釋。殯葬服務的發生并非是“人”與“工具”之間簡單的機械對接,而是服務理念通過“人”使用“工具”有機體現。殯葬服務理念在殯葬服務體系建設中起著重要的精神支撐作用,當代殯葬服務體系建設需要加強殯葬服務的理念建設。
1952年,原內務部提出“平移墳墓,規劃并建立共用墓地,有計劃地建立火葬場”,這是中國殯葬改革的起點。經過國家領導人的倡議及1997年《殯葬管理條例》的頒布,中國殯葬改革在困難中穩步推進。《殯葬管理條例》確定了殯葬管理的方針:積極地、有步驟地實行火葬,改革土葬,節約殯葬用地,革除喪葬陋俗,提倡文明節儉辦喪事。執行了15年的《殯葬管理條例》亟待修訂,葬式問題的持久討論導致了修訂進程的延期,葬式的轉變是革除喪葬陋俗的必然要求,是更新當代殯葬服務理念的前提。
殯葬服務需要確立主體精神,殯葬服務體系的建設并非以應答服務要求而生,而是在協助社會個體完成生死過渡中展現出促進性的外在引導形式。傳統殯葬服務在迎合服務客體的需求時喪失了自身,遭致多方的指責,由殯葬服務的“暴利”假象可窺一斑。殯葬服務并非以營利為目的,在實際發生過程中出現的盈利結果并不構成對殯葬服務公益性的否定。確立殯葬服務的主體精神即認同殯葬服務不僅僅是傳統殯葬文化的傳承者,也是新型殯葬文化的開創者,作為新型殯葬文化的實踐方式檢驗生死哲學理論。
殯葬服務理念生者中心化的轉向要求“深入研究先進殯葬的內涵和價值,充分發揮其引導社會、教育人民、推動發展的功能”[4],將殯葬服務作為揭示生命本質、回歸生命現實、提升生命質量的公共事業。
傳統殯葬服務產生了掩蓋生命本質的消極作用,殯葬服務理念轉向要求通過殯葬活動的死亡直觀性揭示生命的本質,殯葬服務作為社會個體感知、思索、規劃生死的契機而加以組織和實施。
時間是人類標示萬物流轉的刻度,是人類思維的特殊范疇。任何生物都是生存在時間的當下,唯獨人類能夠對未來做出預先判斷而走在時間的前面,對未來進行規劃是人類與其他生物的關鍵差異。借用時間這個思維工具,人類將自身納入萬物流轉的經驗背景中審視自我的生命運動時,得出必有一死的結論。對人類(個體)的死亡進行預期并做出行為反應是人類影響生命流轉的實踐,這與其他預期及其反應沒有本質差異。社會個體必須對自己的死亡有所規劃,方能避免死亡的突襲所造成的手足無措,但日常生活中的死亡被有意遮蔽,這是人類自我的情感保護的必然結果。一般社會個體都會在有生之年因雙親的死亡經歷至少兩次以上直面死亡現象而引發自我死亡認知的處境,在這種處境中人們作為他人死亡的見證者和自我死亡規劃的逃避者處于極為矛盾的心理境遇,人們便將自己的驚訝、憤懣、失望、不滿等情緒轉移到死亡的旁證者——殯葬行業從業者,這是殯葬行業受到不公正輿論的內在原因。一般社會個體作為死亡的旁觀者,死亡規劃常常以“他”的形式表現出來;民政部門常常執行的是對直觀性死亡——遺體相關事件的管理和操作事務,死亡規劃應該包涵“我”死的規劃。死亡具有意識表層的濾過性,這種濾過影響到了民政部門管理者和殯葬行業從業者,使之兢兢業業于直觀性死亡的事務,卻忽視了死亡的抽象性,由此招致了“賺死人錢”的指責,形成了“殯葬暴利”的誤解。
遺體作為殯葬行業的操作對象是多數社會個體規劃自身死亡的唯一啟示,作為聞說中的死亡事件難以引發社會個體的深刻情感震動,作為喪戶存在的社會個體能夠有效打破日常死亡的遮蔽。死亡事件作為喪戶的情感反應的要素成為現實,在此現實的基礎上達成死亡揭示以促成生命規劃。
傳統殯葬服務的所有活動圍繞死者而開展,殯葬服務理念轉向要求殯葬活動的指向兼顧死者和生者,本質上對死者的關注仍舊是對生者的關愛和支持?!拔覀兣c發達國家或地區的殯葬機構相比,最大的差距不是設備和技術,而是對客戶和他們已故親友的尊重與關愛”[5],殯葬服務作為對生者的情感緩沖的手段而存在,幫助生者完成正常的悲傷并合理安排居喪事宜。
關于死亡的殯葬活動有著重要的心理情感撫慰功能,其不可或缺的文化價值在于使得個人情感在一系列的殯葬活動中完成釋放和轉移。人類對待死亡的態度是復雜矛盾的,表面上對死者的悲泣和對尸體的恐懼,在深層心理結構中實則是對生命的眷戀和對死亡的拒斥。殯葬儀式是化解生死矛盾的努力,生者的心理狀態總存在著希望與恐懼交織,希望人不死,以靈魂不滅來撫慰自己;對尸體、死亡的恐懼,就實施各種儀式,給死者備好另一個世界的必需品和奢侈品,以期望死者好走,期望來日自己死后也有此待遇。如若將幸福寄望于彼岸世界,必然對死者的一切全力以赴而遺落生者;作為萬物流轉的生命現象,要求揚棄彼岸的設想,將幸福寄望于生命當下,對生命當下進行維護和規劃。
殯葬活動圍繞死者開展,死者作為無感知功能的存在是殯葬服務的操作對象,只有在生者的參與中遺體(死者)才能反射出生命之光。所有殯葬活動的參與者只能是生者,對死者和彼岸的關注是史前人類的驕傲,覺悟生死本質的人類只將其作為情感緩沖的暫時手段。死者作為殯葬服務的外在形式,其內在本質只能是生者,服務形式和目的必須由死者轉向為生者。
傳統的殯葬服務作為一般服務的具體表現,殯葬服務理念的轉向要求殯葬活動不僅僅作為社會勞動分工而開展,更為重要的是通過殯葬服務的外在形式達成文化教育的內在目的,逐步將殯葬活動的教育功能定性為其社會功能的主要方面。
殯葬服務圍繞遺體的操作而開展相關的工作,這些具體的工作由親屬親歷演變為由他人代勞,如今的殯葬行業從業者便是擔當這種演變的具體表現。殯葬從業者對遺體進行的收斂、寄存、火化等活動為生者提供一個理解生命本質的契機,生者通過殯葬活動完成了對死者的告別,緩解了死亡對生命的侵擾。死亡只是作為生命的構成部分存在,緩沖死亡對生命的侵擾,并不能在根本上解答人人需要面對的生死課題。殯葬活動是死亡教育的合理、有效的素材,社會個體親歷凸顯死亡的殯葬活動,達成對生命本質的認知。死亡是生命存在的必然歸宿,追問生命的意義,必須正視死亡。
對于死亡的懼怕,更多的是對死亡的無知,因為我們把生命當作擁有之物,我們怕死是因為死亡帶走了我們所擁有的東西。生命不是可以擁有的對象,而是向著死亡的一個過程,重要的不是如何在這個不可避免的過程上去力圖阻止或是否認、麻痹自己,而是如何使得生命過程表里充實。殯葬服務若是通過掩飾死亡而固守于為生者創造死后世界的假象,必將固步自封甚至招致對生死覺醒者的責問。只有逐步豐富殯葬服務的內涵,在社會分工的背景中提升殯葬服務的外延張力,才能構建殯葬服務的文化教育功能。
[1]朱勇等.中國殯葬事業發展報告(2010)[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75.
[2]楊根來.殯葬服務[M].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2009.4.
[3]章林.和諧社會條件下殯葬服務體系的建立[J].經濟研究導刊,2011,(22):203.
[4]朱勇等.中國殯葬事業發展報告(2011)[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7.
[5]熊英.人性化服務在殯葬工作中的運用[J].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0,(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