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啟
(新鄉學院政法系,河南 新鄉 453000)
論姓名權商品化的必要性
李林啟
(新鄉學院政法系,河南 新鄉 453000)
隨著社會的發展和市場經濟的建立,自然人姓名權開始具有更多、更直接的財產利益,越來越多地被商業利用。作為尊重和保護人權的中國也必須重視與研究這一問題。姓名權商品化必須獲得必要性的支持,在我國,這種必要性主要有社會進步的客觀需要、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然要求、現實生活的特定需求及對姓名權利人智力勞動的肯定和對人格平等、自由和尊嚴的尊重。
人格權;姓名權;姓名權商品化;必要性;社會基礎
姓名權商品化就是指使用自然人的姓名標識增強和促進特定商品或服務的銷售,從而使自然人的人格標識發揮其商業價值,并使該自然人因此獲得相應報酬等經濟利益。就該自然人而言,是行使其姓名權的專有權,授權許可他人進行有償的商業利用。傳統民法理論認為人格權是非財產性權利,不以一定的財產利益為內容。人格權的客體即人格利益不能直接表現為商品,其價值也不能用金錢衡量。人格權具有專屬性,只能為權利主體所享有,不能轉讓和繼承。因此,姓名權的客體是姓名以及與姓名相關的精神利益,姓名權具有非財產性,它本身不具有直接的財產內容,也無法體現為確定的財產價值;姓名權的客體也不象財產權的客體那樣可以轉讓和繼承[1](P87-88)。現代社會中,當一個人從事商事活動時,作為姓名權,其人格利益在營利目的的驅使下,為了適當商業活動的需要的人格因素的一面就凸現出來,其非精神和肉體性的人格利益也就顯得更為重要,對交易活動如交易機會、交易數量、營利數額等產生無形但有力的影響,這就促使權利人對其姓名進行商業利用[2]。誠如一位臺灣地區學者所言:“單純之姓名,并非財產權。一人進入商界后,其姓名與名譽即代表其商號與人格,姓名之物質成分與姓名之精神價值之和,構成獨立之商業價值”[3]。國外對包括姓名權在內的人格權商品化的研究相當成熟,作為尊重和保護人權的中國也必須重視與研究這一問題。姓名權商品化必須獲得必要性的支持,在不同國家會有不同的必要性理論,這是由各國法律文化傳統和具體國情以及法學理論基礎的不同決定的。在我國,這種必要性主要有:
在現代社會,經濟活動已經成為人類社會生活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而且隨著社會發展和科技進步,經濟活動的范圍也隨之擴大。由于現代商品經濟的發展,加之社會財富形態的變化,“財產越來越多地變為無形的和非物質的”[4],“我們有理由對傳統上并不被認為是財產或財產權利的權利給予越來越多的關注和保護”[5]。受民法商法化的影響,傳統的被認為不含財產利益的姓名權與財產的聯系日益緊密,其人格因素也被卷入商業化的浪潮之中,被商業利用即“商品化”,如著名影星、歌星或運動員同意或授權他人將其姓名使用于商品或廣告上。這些姓名的權利人,通過其權利的行使,可以享有一定的經濟利益,如獲得使用許可費等。這時,其所享有的姓名權已經不再是傳統上的純粹的姓名權,經濟利益因素的姓名權已超出了精神利益的范疇,擴大了姓名權的內涵,使其迥異于傳統姓名權的利益保護。正如梅因所說:“社會的需要和社會的意見常常是或多或少地走在法律前面,我們可能非常接近地達到它們之間缺口的接合處,但永遠存在的趨向是要把這缺口重新打開來。因為法律是穩定的,而我們談到的社會是前進的”[6]。
面對社會的前進,如果依然嚴格恪守傳統民法理論,拘泥于現行法律規定的話,以姓名為對象的姓名權商品化即對姓名權的商業利用必然會受到限制和阻礙,相關當事人的合法權益也得不到充分保護。其后果對商品銷售市場以及相關行業(如廣告行業)的經濟活動也將產生不利影響,最終將破壞社會所希望的交易規則及契約自由的環境,不利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完善和發展,導致社會整體利益的受損。為使姓名權適應人格權商品化等市場經濟的需要,承認姓名權中的經濟利益則為必要,對其中的經濟利益加以保護勢在必行。
市場經濟即法治經濟。“盡管法律經常通過嚴格的規則和凝滯不變的機械程序阻礙經濟活動,但是它基本上對經濟活動提供了可預見的強制性和支持性的保障措施”[7]。民商法律作為調整各類平等主體間的交易關系、保護主體的合法權益的法律,乃是市場經濟活動的最基本的規則,或者說是市場經濟社會的基本法,它最接近甚至直接“翻譯”經濟關系的法權要求。市場經濟的成熟程度是以法律特別是民商法規則的健全程度為標志的。市場經濟越發展,民商法律制度的意義就越突出;市場經濟越復雜,對民商法律制度的要求就越高。因此,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法律特別是民商法規則的健全和完善。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民法的準則只是以法律的形式表現了社會經濟生活條件”[8]。
在中國,普遍存在民事主體權利意識缺乏,對民事權利知之甚少,相當一部分民事主體既不懂得如何行使、保護自己的民事權利,也不習慣于尊重他人的民事權利。在發展市場經濟的過程中,在市場經濟激烈的競爭下,受利益驅使,侵害他人姓名權的行為時有發生。如盜用有資質的某建筑個體戶的姓名進行自己的房屋拆建申請,未經同意使用某著名電影導演的名字為自己的影片進行宣傳、征集贊助,假冒某知名人士的姓名與他人進行經濟交往等等。這些行為,大多數為商業目的利用或者是為了一定的經濟利益,這是對權利人姓名權中財產利益的損害。同時,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姓名權商品化適應經濟發展的需要,具有廣闊的市場發展前景。因此,必須建立相應的法律約束機制。
面對姓名權商品化,由傳統民法理論構建的對姓名權保護的法律制度不再適應社會發展的需要,一個法律制度如果跟不上時代的需要或要求,而且死死抱住上個時代的傳統觀念不放,顯然是不可取的。在一個日新月異的世界中,如果把法律僅僅視為是一種永恒的工具,那么它就不可能有效地發揮作用。我們必須在運動與靜止、保守與創新、僵化與變化無常這些彼此矛盾的力量之間謀求某種和諧,這時,對傳統的突破和例外就成為一種歷史的必然。正如美國法律哲學家E?博登海默所說:“我們必須永遠牢記,創造規則和概念的目的乃是為了應對和滿足生活的需要,而且我們必須謹慎行事,以免毫無必要地、毫無意義地強迫生活受一個過于刻板的法律制度的拘束”[9](P242)。針對姓名權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商業利用,如果我們固守傳統觀念和理論,不去適應活生生的社會生活的現實需要,“那就不僅僅是腦子里怎么想的問題,而是超負荷地損害實體權利,是在理論上對生活的強奸”[10]。“法律必須是穩定的,但不可一成不變”[11]。羅斯科·龐德這句話揭示的正是這個永恒的無可辯駁的真理。當社會生活需要某種法律的新形式時,現實生活中不存在的形式會被創造出來;當社會生活不需要某種法律的形式時,即使它具有神圣的外衣,也最終會被拋棄。因此,承認姓名權的商品化,對姓名權在商業利用中的經濟利益進行保護,符合社會發展的需要,符合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運行的需要,它是法律必須服從進步所提出的正當要求的映證。
傳統民法理論對姓名權的法律保護多是從靜態方面作出的規定,從動態方面作出的規定很少。姓名權受到侵害時的賠償固然重要,但這只是靜態的、消極的保護,這種保護重視的是對非財產性的精神利益的損害賠償,強調的是姓名權的完整性和不可侵犯性。對姓名權動態的、積極的權利實現方面,立法和理論研究則相對較少。現代社會中,經濟活動使財產及包含經濟利益的因素流轉和利用達到了高度發展的程度,在“人們將其財產觀念從小農經濟的固守財產轉向使財產在運動中不斷增值,從封閉呆滯的財產流轉朝向開放靈活的財產流轉的過程”[12]中,對姓名權的法律保護也由靜態的、消極的保護要求轉向動態的、積極的權利實現要求。
姓名權的價值是通過利用反映出來的。但姓名權的價值實現,并非完全表現為姓名權利人對自己姓名的直接利用,而常常表現為姓名的權利主體與使用主體相分離。因為在現代信息化社會,社會分工日益細密,姓名權利人要在盡可能多的領域實現其商業利用是很困難的。因此,姓名權利人只有借助于他人的意思和行為來實現自己的利益,使其通過努力塑造的具有財產價值的姓名權更具有實際意義,創造更多的價值。即姓名權商品化的充分實現是需要緊緊依賴于他人的使用。在姓名權商品化的利用過程中,矛盾、糾紛的產生再所難免,確立姓名權商品化制度就顯得尤為重要。一方面,這是國家和社會化解民事糾紛、維護社會秩序的需要。在社會生活中,由于民事主體追求利益愿望的存在及其實現方式的失當,以及對某些法律或者事實過程認識的偏誤等,在對姓名權進行商業利用的過程中,往往不可避免地會發生侵害他人姓名權及其中包含的經濟利益的行為。而這些行為,不僅是對當事人權益的侵害,而且也會影響社會秩序的正常運轉。因此,對這些糾紛予以解決,不但與當事人的切身利益不可分割,而且與國家及社會的生產、生活秩序息息相關。另一方面,對在姓名權商業利用過程中出現的矛盾、糾紛,民事主體也有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其民事爭議的內在需要。因為任何糾紛的產生,往往伴隨著一方對他方合法權益的侵害。對于受害方而言,則迫切需要國家通過法律途徑對其合法權益予以救濟,以使其法定的權益得以實現,所受損害能得以及時補償。如果法律不能提供有效的救濟途徑對受害方給以及時的救濟,那么當事人必然會放棄公力救助,可能轉而以武力的非法手段尋求自力救助,從而導致社會秩序更加紊亂。因而,承認姓名權商品化并對其加以法律保護,對于維護社會的安定、保護公民的合法權益具有重要的意義。
一般認為,判斷某一權益是否屬于財產權益應考慮下列限定性條件:第一,需具有效用。效用是財富的一種重要屬性。任何事物要成為財產首先要對人有用,能夠滿足人的物質或精神需要,具有使用價值。第二,需具有稀缺性。若一種東西預期會非常豐裕,人人可以取得,不必請求任何人或政府的同意,它就可成為任何人的財產,則該事物雖有使用價值,但沒有價值,很難說是某種財產權益。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的建立和發展,市場配置的不只是商品或勞動產品,而是具有稀缺性的各種資源或財貨(Goods)[13]。第三,需能夠流轉。只有通過流轉,其權益中的財產價值才能在流通中顯現出來,如果某一權益專屬于某一主體自身,不能流通,其財產權益就很難表現出來。
我們知道,一個人的姓名之所以有商業利用的價值,就在于其通過自己不斷奮斗、富有創造力的活動或運氣等,來塑造和維護自己的名譽和地位,使公眾知曉其人,并在其姓名與其本人之間確立了一種內在聯系,一旦提及其姓名就立即聯想到其本人,在此情況下,其姓名就具有了某種號召力,可以使那些對其感興趣的公眾做或不做某種行為。這種號召力用于推銷商品或服務,其所推銷的產品或服務就有了可信性,使顧客更容易接受其推介的產品。其姓名之中蘊藏的可供商品化的利益并非人人都有。這就使得被商業利用的姓名權具有了稀缺性。被商業利用的姓名權,其使用價值在于它在社會生產經營過程中能發揮重要作用,有助于商品的銷售、流通等。姓名權所具有的潛在的商業價值只有通過實際的商業利用才能得以實現,使其具有了流轉的必要與可能,在實際流通中,其則能夠發揮與其他商品一樣的價值承擔物的作用。
因此,姓名權作為一種有價可循的財富,對這種人格標識的商業利用不應適用傳統的姓名權的模式,而應采取積極鼓勵他人合法使用的“疏導”模式,即肯定姓名權利人的智力勞動成果,承認姓名權的商品化,以更好發揮其對社會的作用。
姓名權作為民事主體固有的民事權利,不論個人是否實際意識到這些權利的存在,其都是客觀存在的。對自己姓名進行商業利用的權利也是客觀存在的。“權利云者,為法律賦予特定人以享受其利益之權力也”[14]。依據羅馬法,人格是自然人在法律上享有權利的關鍵所在。在現代法律中,人格主要有三種含義:一是指具有獨立的法律地位的個人和組織,也就是指民事權利主體本身。二是指作為權利與義務主體的能力,即擁有權利的能力和行使權利的能力。三是指一種應受法律保護的利益,是人格權的客體[1](P2)。查士丁尼在《法學總論》中指出:“自由是每個人,除了受到物質力量或法律阻礙外,可以任意作為的自然能力”[15]。那么,不經本人同意,對其姓名進行商業利用,是對其人格的漠視和對人權的侵犯。事實上,當一個人對其姓名的使用沒有控制的權利和因控制而從中獲得利益的權利時,那么其姓名權就大打折扣,在其權利下的人格的獨立性也將被削弱,從而可能會導致一個人成為被他人利用和奴役的對象,成為他人借以生財的工具,這是對人格平等、自由和尊嚴的否定[16]。因此,尊重權利人的意志,承認姓名權的商品化并對之加以保護,是對人格平等、自由和尊嚴的尊重。
“現在以及任何別的時間,法律發展的重心既不在立法,也不在法律科學和司法判決,而在于社會本身”[9](P142)。面對社會的需要,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和完善,姓名權商品化應該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關注。而且任何規定都只對特定的時空具有妥當性。“易言之,對特定時空妥當的規范從來都必須依賴生活在該時空的人,因此,應盡力使其得到演進、完善,而不能過于依賴先人或‘外國的和尚’。因為對于先人、外國人所肯定的價值,當代人皆需經歷重新認識、承認與溝通的過程,才能使該價值取得當代之社會上、文化上的存在基礎”[17]。既然如此,我們自然不應在理論上自我“囚禁”,而應從現實經濟生活的實踐出發,立足于社會發展的需要,立足于民法理論的完善,與時俱進,大膽創新,承認姓名權的商品化并對之加以保護,為中國人格權法也為現代民法理論體系的完善做出積極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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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913 < class="emphasis_bold">[文章標識碼] A
A
1671-5136(2012) 01-0060-04
2012-02-06
李林啟(1970—),男,河南原陽人,新鄉學院政法系講師、碩士。研究方向:民商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