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禁書》的多重敘事結構

張次禹

（中央民族大學美術學院，北京100081）

《枕邊禁書》的多重敘事結構

張次禹

（中央民族大學美術學院，北京100081）

《枕邊禁書》是一部實驗性電影。該片大膽采用多線索敘事，多重情節交織，構成了錯綜復雜的敘事風格。導演采用“在身體上書寫”的形式貫穿全片，形成了全片的中心線索，將多情節依附于此進行展開，具備較強的實驗性色彩。

實驗電影；敘事；獨白

《枕邊禁書》的導演彼得·格林納威有學習繪畫的背景。20世紀60年代初期，他開始寫小說和短劇，1965年開始從事編劇工作，1978年開始拍攝電影，1991年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舉辦了一系列不同主題的展覽。可能是由于導演跨界創作，目前，對彼得·格林納威的實驗性電影的研究較少，特別是《枕邊禁書》這樣一部將文學、電影、當代藝術融為一體的作品，具備很強的實驗性，研究的難度較大。彼得·格林納威的影片敘事手法與主流電影大不相同，表現方式頗具前沿性，形式多樣并追究完美。［1］（P130）因此，筆者在此僅從敘事結構上進行研究。

一、畫面敘事

畫面是電影語言的基本元素［2］（P1），而在《枕邊禁書》中，畫面作為敘事，則顯得特別重要。該片出現的畫面敘事線索有：古代清少納言的生活、童年的清原諾子、清原諾子的婚姻、香港工作、尋找書法情人、清原諾子與謝朗的愛情、“十三卷”，這些敘事多重交織，不按事件發生的時間先后順序敘事，因此難免給人造成敘事混亂的感覺。但是，導演采用了多種手法，在多線索交織中，能讓人隱約體會到故事與主旨、人物與故事的發展與流動。

（一）生日儀式

電影中，清原諾子每年過生日，身為作家的父親總會用毛筆蘸上紅墨汁，在清原諾子的面上依次寫下“清、原、諾、子”四個字，那個“子”字寫在她的唇上，最后一橫，父親用手指蘸上墨汁涂抹上去。然后，清原諾子轉過頭，父親在清原諾子的后頸上簽上自己的名字。這樣的儀式分別在影片的開始、中間和結尾出現。隨著清原諾子年齡增長，書寫的人發生了變化，從父親、謝朗給清原諾子書寫，到清原諾子給自己的小孩書寫，這三個階段的儀式是一種遞進式的關系。第一階段的儀式是在父親的影響下，清原諾子潛移默化地認為在身體上書寫是一種自然的形式。清原諾子長大后，認為讓書法家在自己的身體上書寫是一種快樂，于是她不斷尋找各種書法流派的書法家作為自己的情人。第二階段是謝朗在清原諾子的面部書寫生日儀式。第三階段是清原諾子在孩子的面部書寫，繼續保留著父親的傳統，生命開始了新的輪回。通過生日儀式的插入與表現，在影片的開始、中間和結尾，貫穿了全片錯綜復雜的敘事結構，構成了影片多重性的一條主線。

（二）身體與書寫

清原諾子幼年受到父親的影響，覺得在身體上書寫本身就是書寫的一種方式。清原諾子長大后，結交了許多書法家情人，她把自己的皮膚當作世間最完美的“紙”，邀請書法家在自己的身體上肆意書寫。

在尋找書法家情人時，清原諾子在餐廳遇到了謝朗，他要求清原諾子在他的身體上書寫，從而提醒清原諾子她也可以作為書寫者，在別人的身體上嘗試書寫。清原諾子以身體為紙張，開始在別人的身體上書寫，第一個實驗對象是一個絲毫不懂東方語言的英國人。由于出版商拒絕出版她的作品，清原諾子請謝朗幫助自己出版作品，實現自己的作家夢，謝朗于是就充當了清原諾子與出版商之間的信使。在謝朗的身體上書寫，帶出了“十三卷”的首卷，以后的“十三卷”自然都是“在身體上書寫”。

顯而易見，“在身體上書寫”貫穿了全文，是全片敘事的中心線索，把多線索的敘事結構串聯在一起，在“混亂”中形成某種聯系，構建了影片的整體性，從而消除了這種多線索敘事結構帶來的“混亂”。一般的電影都是靠故事的情節主線來串聯故事本身，該片則啟用了新“中心線索”，這也是彼得·格林納威對敘事學的一種獨特的闡釋。

（三）“十三卷”敘事

十三卷分別為：首卷、第二卷無邪之卷、第三卷癡漢之卷、第四卷無能之卷、第五卷暴露之卷、第六卷情人之卷、第七卷調情之卷、第八卷青春之卷、第九卷秘密之卷、第十卷沉默之卷、第十一卷出賣之卷、第十二卷新生之卷（錯誤開始之卷）、第十三卷死亡之卷。

“十三卷”敘事是“在身體上書寫”的中心線索上展開的，“十三卷”敘事可以說是章節敘事。章節是指文章的組成部分，通常一本書分為若干章，一章又分為若干節，這種敘事方式條理清晰、簡明扼要，使得多重敘事結構有條理性，輔助構建影片的整體性。“十三卷”敘事完整地描繪了人的一生，充分考慮了人的各種可能性，最后以死亡之卷來結束人的生命。

（四）清少納言敘事

清少納言是一個能從寫作中得到快感的女人。在影片中，清原諾子是一條主要的人物線索，而在她后面顯現的就是清少納言的視頻，清少納言就像人生導師一樣，總是在關鍵的時候教導清原諾子。影片主要通過配置清少納言的獨白敘事而剪入鏡頭，內容都是清少納言在皇宮中的所見所聞，以及她自己的生活，或坐或立于書桌前書寫，或是外表安靜、內心熾熱的面部鏡頭特寫。這些鏡頭畫面都被有意地剪輯在影片的不同時段，幫助觀眾對片段情節產生整體性的聯想。

二、獨白敘事

假如沒有獨白的話，就會對影片產生曲解。將言語引入畫面，人們因而改變了電影的藝術屬性［3］（P88），言語即獨白對電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僅對畫面起到了解釋、說明、敘事的作用，同時也是貫穿全文的一種內在形式語言。彼得·格林納威在該片中大面積使用獨白，獨白之間也是相互交叉的。必須說明的是，片中大部分是日語和英語對白和獨白，而在原片中少部分英文字幕被故意弄錯或者丟失，法語歌詞和字幕也是一些零碎的片段。這是彼得·格林納威在玩弄文字游戲或者隱喻“巴別塔之亂”，這一點在舊金山電影節上已經被彼得·格林納威證實了。以下對獨白的研究建立在原片的英語字幕翻譯基礎之上。

（一）父親儀式獨白

每逢清原諾子過生日，都會舉行書寫儀式，每次都伴隨著父親的獨白：“上帝起初用泥造人時，它會繪上眼睛、口唇、性征，然后寫上名字，以免那人忘記。如果滿意自己的作品，上帝會在這個人身上簽上自己的名字，于是這個人就變成了真人。”獨白語言不僅對書寫儀式起到了說明性的作用，同時與儀式一起貫穿全片，形成了該片的一條敘事線索，對全片起到了很好的連接作用。

（二）清少納言獨白

清少納言出生于世代文官家庭，她的隨筆作品《枕草子》寫作于在宮中供職的時候，成書于離開宮廷之后。《枕邊禁書》中出現的獨白，都是出自于此書。一共出現了五次，分別是：

（1）皇后在青絲錦袍上，披著一件褂子，錦袍下，一共有五種顏色的絹衣，一件禮服，美艷不可方物。

獨白與清原諾子當模特走臺以及清少納言本人交叉出現，通過疊化和多屏的形式，讓不同的時空同時出現，從而使得獨白不僅在敘說清少納言時代，同時與清原諾子的服裝展示形成關聯。

（2）寫作本身是一件很平凡的事，但它卻是多么的珍貴，如果沒有人寫作……我們會多煩悶。

這里的獨白是在延續清原諾子讀的《枕草子》，其實這是在表現清原諾子對寫作的態度，通過別人的獨白來完成人物的內心訴求。

（3）白紙的清香，正如一個剛從雨中庭院出來，突然來造訪的情郎，身上所飄著的那股香氣，動人心扉的芬芳，還有這黑色的墨汁，就像烏黑發亮的秀發。那么，毛筆又像什么呢？毛筆就如同能給人帶來無比愉悅的事物，毛筆的用途毋庸置疑，但它驚人的效率，卻總是被人遺忘。

這段獨白插敘在交代清原諾子與其丈夫相識過程的鏡頭之間，獨白內容蘊涵著性的啟蒙，雖然時空不同，但是構成了遞進敘述的關系。

（4）我可以肯定，人生有兩件事，可盡情的，肉體之樂、文學之樂，我有幸，能夠同時享受這兩件事。

通過獨白，說明清原諾子是在享受“肉體之樂”和“文學之樂”，并把性與文學都當作是人生的快樂。

（5）凡是紫色的東西都是妙品，花、線、紙，尤其是紫色的紙。

這段獨白出現于出版商打開謝朗的尸體之際，清原諾子覺得紫色的紙是“妙品”，于是把謝朗的尸體用紫色的紙包裹，含蓄地表達了對謝朗的感情。

（三）姑媽讀《枕草子》的獨白

童年時，姑媽經常為清原諾子朗讀《枕草子》的片斷，并告訴她這是與之相隔近千年的同名同姓女子所寫的一本書。“這本書歷史悠久，叫《枕草子》，作者是女性，與你同名：清原諾子，你28歲時這本書剛好一千歲，明白嗎？”這為后面的情節敘事起到了鋪墊作用，影片結尾出現了清原諾子的內心獨白：“今天我28歲，在這28歲生日，有足夠的經歷寫自己的《枕草子》，多妙！”兩者首尾呼應。姑媽在清原諾子童年時對她進行文學熏陶，使她長大以后能夠體會到“文學之樂”。

（四）清原諾子獨白

清原諾子的獨白出現最多，是所有獨白的中心線索，貫穿了全片，獨白的作用為：交待背景，聲畫合一，銜接段落。

1.交代背景

這是針對畫面進行背景說明，加強了獨白與畫面結合的敘事功能。例如：“為紀念父親，清少納言，我決定結交令我體會到書法樂趣的情人，但我不能確定，作為我的情人，哪方面更重要？善解風情，還是善于書法？”

2.聲畫合一

有些獨白與畫面完全吻合在一起，有的與畫面重復，起到了強調的作用。例如：“我嫁了人，結了婚，有了丈夫，不管怎樣形容，結果都不美滿，我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婚禮。”有的則是兩者的結合，能夠產生新意。例如：“我四歲生日時，姑媽給我讀《枕草子》，我初次見到父親和他的出版商一起，當時看到的情景，我長大后才明白。”

3.銜接段落

片中的獨白還起到了銜接段落的作用。例如：“我跟清少納言一樣，嗅覺敏銳，喜歡各種紙張的香味，那香味像皮膚的氣息。”這段獨白引出了青年清原諾子正在閱讀清少納言的《枕草子》。“母親教過我普通話，我生日時，父親在我面上寫賀詞，母親播她心愛的唱片，我父母在上海邂逅時，那首歌很流行。”這段獨白把兩段時空自然銜接起來，讓人不致產生時空混亂的感覺。

綜上所述，《枕邊禁書》作為一部實驗性電影，它的敘事與獨白是獨特的。畫面敘事多重交織，獨白之間也是多重交織，畫面與獨白相互交錯，構成了一個網狀的故事結構，故事本身并不按事件發生的時間順序進行敘事。因此，在多重敘事結構中，“在身體上書寫”構成影片的中心線索，“生日儀式”、“十三卷”、“清少納言”和獨白形成了全片的主線。對該片的敘事結構進行研究，可以幫助大眾了解和解讀實驗性電影的敘事特色，從而擴展實驗性電影的受眾面，這對實驗性電影語言的普及有著積極的意義。

［1］劉旭光.新媒體藝術概論［M］.石家莊：河北美術出版社，2012.

［2］（法）馬賽爾·馬爾丹.電影語言［M］.何振淦，譯.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80.

［3］（加）安德烈·戈德羅，（法）弗朗索瓦·若斯特.什么是電影敘事學［M］.劉云舟，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J905

A

1673－1395（2012）09－0170－03

2012－06－10

張次禹（1981－），男，湖南湘西人，助教，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電影與新媒體藝術研究。

責任編輯 葉利榮 E－mail：yelirong＠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