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原產地規則剖析『達芬奇家具』事件

■ 陳 鈺 南京信息職業技術學院

貨物的原產地在國際貿易中具有重要地位。原產地是指某一特定產品的原產國或原產地區，即貨物的來源地，是貨物的“經濟國籍”。原產地規則是各國（地區）為了確定貨物原產地和地區而實施的法律、規章和普遍使用的行政命令，是為判定貨物的“經濟國籍”而制訂的“貨物國籍法”。原產地規則的主要內容包括原產地標準、直接運輸原則和證明文件等，其中最重要的是原產地標準。原產地規則是確定貨物原產國的依據，但目前國內并不是所有的進出口企業都熟知原產地規則及其管理規定，消費者更是缺乏對原產地的認知，在購買高檔進口商品時，在盲目“崇洋”的消費意識主導下，原產地造假、售假的現象日益增多。

一、“達芬奇家具”事件始末

達芬奇家居是國內極具影響力的高端家具品牌，因其宣傳所銷售的家具采用沒有污染的“天然高品質原料”、“100%意大利生產”而以價格昂貴著稱。2011年7月10日，央視《每周質量報告》播出《達芬奇天價家具“洋品牌”身份被指造假》，披露出自稱“100%意大利原產”的達芬奇家具相當一部分產品并不是產自意大利而是廣東東莞，這些家具被從中國深圳出港運往意大利，再從意大利運回中國，便變身為其所說的“100%意大利原裝”的“國際超級品牌”家具，產品涉嫌偽造產地。7月10日，達芬奇家居在京召開發布會，承認所代理的部分美國品牌家具屬全球采購，有部分產地為印尼、菲律賓、中國等國家，在標識上僅注明“美國品牌、全球采購”，沒有完整披露原產地信息，但仍堅稱其所代理的意大利品牌均為意大利生產。

事發后，有關職能部門對達芬奇涉嫌產地造假家具問題進行調查。7月14日，上海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公布，2011年上半年達芬奇家居共進口木制品、木家具110多批，大部分來自意大利、西班牙、美國等國外產地；有11批原產地為中國，其中10批屬保稅區“一日游”。7月15日，上海市工商局初步認定達芬奇家居存在部分產品不合格、大部分家具產品標志不規范、廣告宣傳使用絕對用語問題，但未提及達芬奇售假和產地造假問題。7月16日，上海海關披露，2011年以來達芬奇家居通過上海口岸申報進口的186票商品中，原產地申報為意大利的貨物共計124票，占進口總值的87%；申報為中國的11票，占進口商品總值的3.5%，其余10%不到的商品原產地申報為西班牙、越南等其他8個國家。

8月31日上海市工商局公布，達芬奇家居公司存在部分家具質量不合格、產品標簽標注和廣告宣傳不規范3大問題，但在最受關注的“意大利產地”造假沒有得到證實。12月24日，上海市工商局向達芬奇家居公司發出行政處罰決定書，決定沒收該公司經銷的部分不合格家具產品，并處133.42萬元罰款。達芬奇對于上海工商局的處罰決定表示不服，堅稱“從未造假”，并將依法提起行政訴訟、追究違法行政的法律責任。至此，歷經半年之久，沸沸揚揚的“達芬奇造假事件”有了首個行政處罰結果。

二、“達芬奇家具”原產地造假

（一）以原產地標準界定達芬奇家具的原產地

從整個事件不難看出，爭議的焦點集中在達芬奇家居是否存在原產地造假。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口貨物原產地規則》等有關法律法規和世界貿易組織《原產地規則協議》等國際條約、協議關于原產地的規定，在認定貨物的原產地的標準方面，無論是優惠原產地規則還是非優惠原產地規則都可以分為“完全獲得標準”和“非完全獲得標準”。

“完全獲得標準”是指對于完全在一國（地區）獲得的產品，或者完全利用該國（地區）出產的原材料，在該國（地區）境內生產和制造的產品。完全獲得產品一般不含外國產的材料、零部件或勞務，其生產要素投入和生產過程自始至終都是在一國（地區）境內完成，具有“土生土長”的特征。凡是含有進口的或原產地不明的成分或原料的貨物，一般不包括在完全獲得標準的適用范圍之內。

根據“完全獲得標準”，如果本案中達芬奇家居進口的家具確實是由意大利工廠采用意大利原材料和零部件，在意大利境內加工、制造，這些家具應該屬于達芬奇自稱的“100%意大利原產”。

“實質性改變標準”是指對于經過幾個國家（地區）加工、制造的產品，以最后完成實質性加工的國家為原產國。實質性改變的確定標準，以稅則歸類改變為基本標準，稅則歸類改變不能反映實質性改變的，以從價百分比、制造或者加工工序等為補充標準。比如，保稅區里的企業把韓國生產的液晶面板加工成液晶顯示板，稅則歸類沒改變，原產地可繼續標注韓國；但如果加工成電腦顯示器或者液晶電視，就屬于“實質性加工”，產地只能寫中國；“從價百分比”標準，是指在某一國家（地區）對非該國（地區）原產材料進行制造、加工后的增值部分，超過了所得貨物價值的30%。如購買100萬美元的產品，其中至少貨物價值的30%的比例應在原產國內制造、加工完成，即可認為是該國原產。

根據“實質性改變標準”，本案中達芬奇家居從意大利進口的家具，如果是意大利工廠進口了其他國家的家具原材料和零部件，在意大利境內經過多種加工、制造程序，最終制成的家具在性質、形狀或用途上已經產生了不同于進口原材料的永久性和實質性變化，或者增值額占出口到中國的貨物價值總值（FOB價格）的30%以上，也可以認定為“意大利原產”。

（二）以原產地標記標注達芬奇家具的原產地

原產地標記是原產地規則的重要組織部分，是對某種產品或某項服務的來源地（生產地、出土地或生產、加工、制造地）做出明確標示的重要標志或符號，是國際貿易中產品的“經濟護照”。原產地標記可以方便消費者正確識別產品產地，是商品質量形象的一個重要標示，它往往和產品質量、信譽以及產品的品位緊緊聯系在一起，為促進商品銷售和消費起到了積極推動和引導的作用。

本案中，達芬奇家居銷售的部分家具采用“出口復進口”或者在國內生產，先出口至保稅區，再從保稅區進口，即所謂的“保稅區一日游”，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海關對保稅物流園區的管理辦法》規定，保稅園區貨物運往區外視同進口，區外貨物運入園區視同出口，將國產貨變成了進口貨，雖然這與普通公眾理解的“進口”有天壤之別，但卻符合相關法律法規的規定。這些家具不管是出口還是進口，報關單上的原產地一欄都應填寫著“中國”，并沒有改變“中國制造”的“經濟原籍”。在國內流通銷售環節，達芬奇公司顯然沒有遵守中國有關原產地標注的管理規定，商品標志混亂、刻意隱瞞產地信息、成分標志不符合事實（如非實木家具標注全實木家具），沒有充分尊重消費者的知情權，告知消費者真實準確的信息，涉嫌虛假宣傳，最終受到了應有的處罰。

（三）以原產地證書認證達芬奇家具的原產地

原產地證書是出口商應進口商要求而提供的、由公證機構或政府或出口商出具的證明貨物原產地或制造地的一種證明文件，是進口地海關憑以確定進出口產品原產地的證件。

本案中的達芬奇家具在進口通關環節中，只要進口商出具由意大利方面提供的意大利原產證書，在報關單的“預確定決定”一欄中填寫“原產地意大利”，并通過一系列審核，最后獲得海關認可并做出“預確定決定”，從法律上講，這些產品確實是“意大利原產”。

在國際貿易的實際操作中，采用原產地標準或原產地證書來推斷貨物的原產地與否存在著一定的困難。如果由國內的A公司先在意大利注冊一個B公司，然后將一批由國內C公司加工的家具出口到意大利境內，貼上B公司注冊的商標后，再裝運回到中國，這批家具在意大利境內的加工環節是否真的發生了“實質性改變”，在當今這個產業鏈高度全球化的時代，從“意大利產”這一標簽中并不能做出多少推斷。事實上，國內存在不少生產服裝、化妝品甚至奶粉的廠商利用消費者盲目崇拜洋品牌的心理進行原產地造假的現象：先是到國外某個國家或地區注冊商標或空殼公司，然后編造一堆品牌發展歷史，包裝成“洋品牌”提高身價，再以“出口再進口”的形式在國內銷售，而一般消費者是無法去進行原產地求證的。提供虛假材料騙取出口貨物原產地證書或者偽造、變造、買賣或者盜竊出口貨物原產地證書進行“原產進口品牌”造假，誤導消費者牟取暴利的現象已是一個公開的秘密。甚至在某些地區已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而且經濟效益顯著。

盡管“意大利品牌產地”造假最終沒有得到證實，但法律意義上的“意大利原產”身份并非牢不可破。達芬奇家居被曝光后，海關可以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海關法》，對做出原產地“預確定決定”后的3年內進行重新審定，以核查這些進口家具的原產地是否是意大利。如果經審核，其實際進口的家具與預確定決定所述進口家具不相符的，海關可以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出口貨物原產地條例》的規定重新審核確定該進口貨物的原產地。

三、如何應對原產地造假的問題

無論“意大利原產”是否得到證實，通過達芬奇家具事件，將會使更多原產地造假的行為得到揭露，將為從事進口家具代理和銷售的企業敲響了警鐘，從長遠來看有利于推動進口企業的健康發展，并可以從中得到啟示。

（一）進出口企業應熟悉原產地規則，遵守原產地標記管理規定

我國有相當一部分進出口企業對原產地規則及其管理程序不熟悉，對原產地規則相關知識的欠缺使這些企業在貿易糾紛與訴訟中處于被動局面，熟悉和掌握原產地規則是改變這一局面的必然要求。特別是在經濟全球化、生產國際化背景下，應將學習和運用原產地規則納入企業發展戰略中加以重視，要熟練掌握不同國家有關原產地的法律法規和國際條約、協議，遵守各國原產地標記的管理規定。應杜絕虛假產地宣傳等不規范經營行為，告知消費者真實準確的產地信息，形成一個誠信的市場環境，保證消費者的合法權益，維護企業的形象和品牌的聲譽。

（二）政府職能部門應加強對進口原產地標記的監管責任

無論是達芬奇在銷售環節虛報原產地，還是通過“一日游”在原產地上造假，或是其他行業制造的各種“原產地假象”，都顯示了在原產地監管上的某些環節存在著一定程度的缺陷。作為政府職能部門，一方面要加大對原產地標記管理的宣傳，引導企業做好原產地的標注工作，同時應加強監管部門的責任、完善工作機制，加大處罰力度。應建立“有效數據共享”信息服務平臺，明確各自職責，進行有效分段檢測，給每件產品賦予一個“身份”。通過運用信息、網絡等現代技術，以資源共享為核心，滿足各部門對檢測資源的需求，辨明真偽，徹底拆除不法商家通過原產地造假而謀取暴利的溫床。共同做好原產地標記管理工作，必將對我國的進出口貿易起到積極作用。

（三）消費者應提高對進口商品原產地造假的識別能力

普通消費者對“進口”和“原產地”的概念不清，常常錯誤地認為“進口商品”的品牌、原材料來源、設計和生產都是來自于國外，其實本土企業到歐洲或其他區域的國家注冊一個公司或品牌，然后在國內設工廠生產、國內銷售，也屬于“進口商品”。所以，消費者如需購買真正的“原裝進口商品”，應該仔細查看進口商品標簽上所注明的“原產地”，并向商家索要《進口報關單》、《裝箱單》和由國外相關政府部門和協會出具的《原產地證書》，提高對原產地造假、售假的辨別能力。另外，消費者在積極維權的同時，消費理念也需要成熟，改變盲目追求進口品牌、國際品牌的消費習慣。▲

[1]國務院《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出口貨物原產地條例》（令第416號）2004年9月3日頒布.

[2]徐進亮、閆蕓.加強原產地標記監管工作保障消費者權益.[J]中華商標，1997年06期.

[3]康玉燕、顧仁飛.加強原產地標記管理保護消費者合法權益.[N]中國國門時報.2006年.

[4]朱秀亮、陳林等.“達芬奇”暴露的原產地之惑.[J]中國海關，2011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