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參請”考釋
——“說參請”源流研究系列之一

慶振軒

（蘭州大學(xué) 文學(xué)院，甘肅 蘭州 730000）

“說參請”考釋
——“說參請”源流研究系列之一

慶振軒

（蘭州大學(xué) 文學(xué)院，甘肅 蘭州 730000）

對于宋代說話中的“說參請”，由于資料的缺失，歷來聚訟紛紜。“說參請”由佛門禪堂說法問答而來，是帶有宗教性的特種說書，旨在借佛門參禪悟道，勸俗化愚，弘揚(yáng)佛法，《青瑣高議》相關(guān)篇目可以為據(jù)。

說參請；青瑣高議；考釋

多數(shù)論者根據(jù)宋人有關(guān)記載將宋代“說話”解釋為四家，“說經(jīng)”、“說參請”、“說諢經(jīng)”為其中一家。除了皮述民先生在《宋人“說話”分類的商榷》［1］一文中提出異議外，幾可成為定論。但“說參請”內(nèi)容究竟何指，它是否可以在當(dāng)日勾欄瓦舍中單獨(dú)演出，是否有“說參請”話本傳世，以及“說參請”與“說諢經(jīng)”區(qū)別何在，歷來研究者多疑似之詞?；仡櫾谛≌f史的研究中人們對“說參請”的認(rèn)識，也有助于我們對“說參請”研究現(xiàn)狀的了解。王國維先生認(rèn)為“說參請”在宋代“說話”四家中，應(yīng)獨(dú)立為一家：“《都城紀(jì)勝》謂說話有四種：一小說，一說經(jīng)，一說參請，一說史書?！保?］（P39）而大多數(shù)論者主張將“說參請”附于“說經(jīng)”［3］（P116）；皮述民先生則認(rèn)為“說參請”屬于“小型技藝”，“非正統(tǒng)說話”［1］。這是較具代表性的三種意見。之所以出現(xiàn)這種莫衷一是，眾說紛紜的看法，是由于人們據(jù)以立論的資料不同。王國維先生是依據(jù)《都城紀(jì)勝》的記載以立論的：“灌園耐得翁《都城紀(jì)勝》原意該是以小說、說經(jīng)、說參請以及講史為四家?！保?］而后兩種觀點(diǎn)則是由于沒有發(fā)現(xiàn)“說參請”話本，據(jù)《問答錄》立論的，從而認(rèn)為“說參請”形式短小，“要在瓦舍中作長時間的表演是難以想象”［3］（P116）的，“只是說話節(jié)目中的調(diào)劑性表演”［1］。這樣，就把一個新的問題擺在我們面前：《問答錄》是不是“說參請”話本，據(jù)以立論是否正確？

一

我們先由宋人關(guān)于“說參請”的記載，探求“說參請”的性質(zhì)。宋代有關(guān)記載如下：

灌園耐得翁《都城紀(jì)勝·瓦舍眾伎》：“說話有四家，……說經(jīng)，謂演說佛書；說參請，謂賓主參禪悟道等事?！保?］（P11）

吳自牧《夢粱錄》卷二十《小說講經(jīng)史》：“說話者謂之舌辯，雖有四家數(shù)，各有門庭?！劷?jīng)者，謂演說佛書；說參請者，謂賓主參禪悟道等事。有寶庵、管庵、喜然和尚等。又有說諢經(jīng)者戴忻庵?！保?］（P196）

周密《武林舊事·諸色伎藝人》：“說經(jīng)、諢經(jīng)：長嘯和尚、彭道、陸妙慧、余信庵、周太辯、陸妙靜、達(dá)理、嘯庵、隱秀、混俗、許安然、有緣、借庵、保庵、戴悅庵、自庵、戴忻庵?！保?］（P106）

西湖老人《繁勝錄·瓦市》：“說經(jīng)：長嘯和尚、彭道安、陸妙靜、陸妙慧。”［8］（P16）

由以上摘引的宋人有關(guān)記載，我們可以總結(jié)出以下幾點(diǎn)。首先，宋代“說經(jīng)”、“說參請”藝人全是空門中人，以上四處記載，無一例外。其次，“說參請”的內(nèi)容、方式與“說經(jīng)”有明顯的區(qū)別：說經(jīng)，謂演說佛書；說參請，謂賓主參禪悟道等事。孫楷第先生說，“宋人‘說話’之‘話’，當(dāng)故事解。”［9］準(zhǔn)此而論，作為宋代說話其中的一家，“說經(jīng)”即講說佛家經(jīng)典故事；“說參請”，則講說的是佛門參禪悟道的故事?！罢f參請”故事中的人物當(dāng)是一“賓”一“主”，“主”為佛門高僧，“賓”為大千世界各色人等。最后，我們據(jù)宋代“說參請”藝人的特定身份和有關(guān)記載可以推斷，宋代“說參請”所講“則純粹出世問題”，是“帶有宗教性”的“特種說書”［10］（P14），是宋代說書僧尼借講說佛門高僧參禪悟道的故事，以娛悅聽眾，弘揚(yáng)佛法的。

基于我們對宋人有關(guān)“說參請”資料的分析理解，我們認(rèn)為，北宋劉斧《青瑣高議》別集卷六收錄的5篇小說最類“說參請”話本。［11］（P200）篇目如下：

《頓悟師》遇異僧頓悟生死《成明師》因渡船悟道坐化《大眼師》用秘法師悟異類《自在師》與邑尉敷陳妙法《用城記》記圓清坐化詩

為了分析認(rèn)識“說參請”話本的特性，茲錄《頓悟師》［11］（P239－240）一篇：

法師名頓悟，姓蔡，趙州人也。師二十喪妻，日號泣。有老僧詣門求齋，師曰：“吾方有喪，日夜號泣，幾不可活。子何故求齋也？”僧曰：“生者死之恨，死者生之恨，生死存亡，徒先后爾。余知之矣，不復(fù)悲矣?！睅熢唬骸胺驄D之私，死生共處，義均一體，烏得不悲？”僧曰：“平生有耳目手足相為用而成一體，汝一旦寸息不續(xù)，則分散在地，不相為用，況他人乎？”師乃豁然頓悟，曰：“名利得喪，足以伐吾之真宰；愛惡嗜欲，足以亂吾之真性。其生如寄，其死如歸。”乃作禮愿役左右。僧乃為師立法名曰頓悟，為師剃度。后因南去往江州東林。

一日，知郡王郎中謂師曰：“修行子要往西天去如何？”師云：“會得東來意，即是西歸意?！碧卦疲骸昂稳藭?？”師云：“好日法會得?！碧卦唬骸霸浦T坦然明白，師之門不密主人?！睅熢疲骸拔峒议T戶無關(guān)閉，入得門時恰似至?！碧刂獛煯惾?，待以殊禮。師遂辭寺眾，入廣山結(jié)庵而坐。不久，師坐化，乃留詩于壁。詩云：

精神若還天，肉身又還土。

上下都還了，此身元是主。

惟有一點(diǎn)云，不散還不聚。

縱然卻還來，未脫尋常母。

若更善修日，西方是吾祖。

篇末有劉斧簡短的贊語。令人感興趣的是，通過這些“說參請”故事，我們可以窺見宋代“說參請”的獨(dú)特藝術(shù)魅力。

宋代勾欄瓦舍中的“說參請”源于佛門參禪悟道，但又與之有明顯不同?！罢f參請”僧尼藝人偏重于講說高僧、尼僧勸化世人的參悟故事，把禪門“同道方知”的參悟禪機(jī)寓于講說奇異故事之中，用匪夷所思的故事吸引聽眾。頓悟師遇異僧，言語之間，悟徹死生之理，以一尋常僧人受到太守禮遇。大眼師能令進(jìn)士石堅(jiān)“知終身舉世休咎”，用異術(shù)使其知六道輪回。自在師能令兇悍的縣尉敬信禮拜。法師圓清能預(yù)知死期，且知道兄長見訪，死而復(fù)生，臨坐化前講說佛經(jīng)，使平素憎惡自己的僧人欽服等等。僧尼藝人的主要目的是要通過這異人異事，故事中的賓主參悟，宣揚(yáng)佛門教旨，使人悟徹名利得喪、愛惡嗜欲、榮華富貴，皈依佛門。其勸教世人，弘揚(yáng)佛法的特色是十分顯明的。

這些“說參請”故事有一個不容忽視的特點(diǎn)，它們均合于宋人關(guān)于“說參請，謂賓主參禪悟道等事”的記載。五篇全部講的是賓主參禪問道的故事，并且賓方無論是太守、進(jìn)士，還是情鐘世昧的喪偶者，最終通過賓主言語參問，必然敬信佛門，也切合宋代“說參請”藝人皆空門中人的特色。

劉斧所錄五篇“說參請”故事長短不一，短小者如《成明師》不過百字，稍長者如《大眼師》只有千字。我們是否可以由此認(rèn)為，“說參請”故事短小，“要在瓦舍中作長時間的表演是難以想象”的呢？回答是否定的。因?yàn)槲覀儚膭⒏嬩浀摹罢f參請”故事中可以看到，這些“說參請”故事是可長可短，伸縮性極大的。《自在師》一篇在寫到縣尉敬信之后曰：“師復(fù)為尉敷演百種妙法。”《用城記》也記法師圓清“大開說百千至妙之道，無上至理之門”。由此推想那“百種妙法”、“百千至妙之道”在僧尼藝人吸收了說書藝人的舌辯之才后，“只憑三寸舌褒貶是非，略咽萬余言講論古今，收拾尋常有百萬套，談話頭動輒是數(shù)千回”［12］（P173），于有聲有色的講述之下，應(yīng)是相當(dāng)吸引人的。因此，我們認(rèn)為“說參請”在宋時是可以單獨(dú)開講的，而不僅僅是作為說經(jīng)的入話或插入部分。

二

為了進(jìn)一步闡明這個問題，我們有必要了解一下劉斧生活的時代以及《青瑣高議》是一部什么性質(zhì)的書。

關(guān)于劉斧生活的年代，我們據(jù)《青瑣高議》中有關(guān)作者生活經(jīng)歷的片言只語可以知道，劉斧早年時代當(dāng)在宋仁宗年間（該書前集卷二《巨魚記》“嘉祐年余侍親通州獄吏”）。他在后集中稱司馬光為溫公（后集卷二《司馬溫公》）。司馬光于1086年病逝，贈太師、溫國公。據(jù)此，他后期生活至少當(dāng)在哲宗時代，甚至更后。劉斧生活的時代，宋王朝“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習(xí)歌舞，斑白之老，不識干戈，是節(jié)相次，各有觀賞。京城汴梁瓦舍勾欄之中，百戲雜陳，不避“風(fēng)雨寒暑”［13］（P165）。據(jù)理推之，盡管至今尚未發(fā)現(xiàn)有關(guān)北宋僧尼“說參請”的記載，但北宋時汴梁有“說參請”、“說經(jīng)”的存在恐怕是確切無疑的，不然，我們很難解釋從唐代寺院俗講到南宋臨安的“說經(jīng)”、“說參請”的發(fā)展過程中在北宋會出現(xiàn)一大段空白。

可以作為我們這種推論佐證的是，宋人吳曾在其《能改齋漫錄》中記有一則蘇東坡與歌妓琴操戲?yàn)閰⒄埖墓适拢?/p>

東坡在西湖，戲琴曰：“我作長老，爾試來問?！鼻僭疲骸昂沃^湖中景？”東坡答云：“秋水共長天一色，落霞與孤鶩齊飛。”琴又云：“何謂景中人？”東坡云：“裙拖六幅瀟湘水，鬢挽巫山一段云。”又云：“何謂人中意？”東坡云：“惜他楊學(xué)士，憋殺鮑參軍。”琴又云：“如此究竟如何？”東坡云：“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鼻俅笪?，即削發(fā)為尼。［14］（P483）

吳曾是北宋末南宋初人，與劉斧生活的時代相鄰，所記又是蘇東坡與歌妓琴操的故事。據(jù)此而論，則北宋不僅有說參請藝人活動，并且影響頗大，以致影響到人們的日常生活。正由于劉斧生活的時代有僧尼“說參請”的存在，他才有可能錄存“說參請”故事。我們?yōu)槭裁凑f《青瑣高議》別集卷六的5篇故事是“說參請”話本呢？是由該書的性質(zhì)推斷的。

《青瑣高議》內(nèi)容龐雜，但集中記述多有依據(jù)，乃編輯前人作品而成書。該書所記傳奇有作者姓名的有十余篇，其記述前代及當(dāng)時人物軼聞的，也多見于前人著述，未有作者署名的作品，也并非全出于劉斧手筆，只是經(jīng)過他文字上的改編。因此，我們推想，該書別集卷六所錄5篇“說參請”故事，除《用城記》明確署名為漢川杜默外，其他4篇“說參請”故事可能是他記錄當(dāng)時流傳的，甚至可能是他直接在書場上聽到的僧尼講的“說參請”故事，只不過在文字上稍為潤飾而已。也許正是有見于劉斧收集前人小說，摹擬宋人說書形式輯成該書，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將其歸入《宋之?dāng)M話本》一節(jié)講述，并認(rèn)為，該書“文題之下，已各系以七言”，“皆一題一解，甚類元人劇本結(jié)束之‘題目’與‘正名＇。因疑汴京說話標(biāo)題、體裁或亦如是。習(xí)俗浸潤，乃及文章”［15］（P80）。趙景深先生在《〈青瑣高議〉的重要》一文中也指出：“更重要的，此書……可以說是故事的寶庫。”［16］（P93）該書比較嚴(yán)格的分類編撰的體例也從一個方面說明了這個問題?！肚喱嵏咦h》“集中記述，實(shí)際多依類編輯，例如后集卷一記醫(yī)、卜、相、畫；卷二記名公大臣；卷三卷四多證異物和冤報(bào)；卷五傳奇；卷八記科第榮耀；卷九記龍、鹿、魚、蛇等等”［11］（P2）。該書別集所收篇目較少，其分類顯得更為條理清晰一些：卷一至卷四為傳奇，卷五為靈怪，卷六為說參請故事，卷七為夢兆?！肚喱嵏咦h》一書尚有神仙佛道故事多篇，因其均不合“參禪悟道”之旨，與別集卷六幾篇小說不侔，均不屬“說參請”故事之列。也許劉斧編撰時，正是有見于此，才將這五篇“說參請”故事特歸為一卷的。

由于我們確認(rèn)劉斧《青瑣高議》別集卷六的5篇小說是宋代的“說參請”話本，并據(jù)以探求“說參請”的特性，所以有必要辨明一般論者所稱引的《問答錄》是否是“說參請”話本。

三

陳繼儒《寶顏堂秘笈》收有《問答錄》一卷，題“宋東坡蘇軾撰”。此書日本內(nèi)閣文庫有抄本，題名為《東坡居士佛印禪師語錄問答》，孫楷第先生曾著錄在《日本東京所見中國小說書目提要》里。張政烺先生在《〈問答錄〉與“說參請”》一文中最早提出《問答錄》是“說參請”話本：“此書托東坡居士、佛印禪師為賓主，以參禪悟道之體，述詼諧謔浪之言。其事皆荒唐無稽，其辭多俚猥褻。雖以‘語錄問答’為名，純屬小話舌辯之流，故知是說參請之話本也。說參請者以說話為主，觸景生情，可增可減。其話本僅提供記憶，不必背誦原文，故可字句枯窘如此?！保?7］（P2）胡士瑩先生《話本小說概論》和陳汝衡先生《說書史話》、《宋代說書史》皆沿用了張先生的說法。

但我們根據(jù)《問答錄》的內(nèi)容及宋代“說參請”的特性判斷，該書不是“說參請”話本。《問答錄》一卷記事27則，除《聯(lián)佛印松詩》條及襲改“孝宗幸天竺及靈隱”與輝僧問答一則稍涉禪理外［18］（P2），余皆與參禪悟道無關(guān)。在宋代，僧尼到勾欄瓦舍“說經(jīng)”、“說參請”，目的在于弘揚(yáng)佛法，勸俗化愚，所以所講賓主參悟故事總是以佛門高僧為主，賓最終都是要敬信主的。而該書大多數(shù)片斷，多顯東坡滑稽之智，口舌之能，“喧賓為主”，有時甚至是對僧眾的嘲笑，如《為佛印真贊題答》：東坡一日會為佛印禪師題真，贊云：佛相佛相，把來倒掛，只好擂醬。別一日，佛印禪師卻與東坡居士題云：蘇胡蘇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蓋子瞻多髯也。據(jù)理推之，本意為弘揚(yáng)佛法的“說參請”僧尼藝人是不會把這些有辱佛門的片斷當(dāng)眾演說，去自罵自身的。該書實(shí)在是“偽書中之至劣者也”［19］（P744）。書中所記蘇小妹與秦觀的往來歌詩數(shù)則，更遠(yuǎn)離了參悟之道。

正由于《問答錄》與宋代“說參請”的參禪悟道之旨不類，明人趙開美在該書題辭中寫道：“東坡以世法游戲佛法，佛印以佛法游戲世法。二人心本無法，故不為法縛，而詼諧謔浪不以順逆為利鈍，直是滑稽之雄也。彼優(yōu)髡視之，失所據(jù)也?！壁w氏在這里所說的優(yōu)髡當(dāng)即說書的僧尼。在說書的僧尼看來，這《問答錄》是難以為據(jù)的，怎么能說是“說參請”話本呢？

面對《問答錄》不涉參問禪理的事實(shí)，張政烺先生也認(rèn)為：東坡、佛印往還事跡“流傳既久，展轉(zhuǎn)傅會更不考察事實(shí)，兼為迎合聽眾之低級趣味，益雜市井嘲罵之語，于是禪機(jī)少而惡謔多，遂成此書之形式，去參請之義遠(yuǎn)矣”［17］（P4）。胡士瑩先生也說，該書“所記東坡、佛印問答，都是彼此嘲戲之辭，與參禪悟道等事不類”［3］（P116）。

正因?yàn)椤秵柎痄洝吩趦?nèi)容上遠(yuǎn)離宋代“說參請”的“賓主參禪悟道”之旨，只是襲用了賓主問答的形式，所以它不能算是“說參請”話本，而把它視為“商謎行令”、“俳調(diào)之詞”更為合適。［20］（P188）

那么，是否如胡士瑩先生所說：“較早的《都城紀(jì)勝》里，只有‘說參請’的記載而無‘諢經(jīng)’，這是否說明那時的‘說參請’還規(guī)規(guī)矩矩地說些‘參禪悟道＇之事，沒有到‘諢’的地步。稍晚的《夢粱錄》于‘說參請’之外，增出了‘諢經(jīng)’一項(xiàng)，兩者并列，亦可想見‘說參請’或‘說經(jīng)’的一支已經(jīng)逐漸變‘諢’，但正規(guī)的‘說參請’仍保留著。最晚的《武林舊事》已只有‘諢經(jīng)’而無‘說參請’了。這是否意味著‘說參請’已逐漸為‘諢經(jīng)’所取代”了呢？我們進(jìn)一步推而論之，《問答錄》是不是“說諢經(jīng)”的話本呢？

我們的看法是，說參請、說諢經(jīng)“是從釋家禪堂說法問答發(fā)展而來的，有它的歷史淵源”。但即以其源頭而論，“禪門古德，問答機(jī)緣有正說，有反說，有莊說，有諧說，有橫說，有豎說，有顯說，有密說”［21］（P3）。僧徒問答的反說、諧說即后來“說諢經(jīng)”的源頭。我們推測，在佛門說書的僧尼看來，也許并無“說諢經(jīng)”、“說參請”之分，其名目之不同，只是著錄者的看法。人們把表現(xiàn)參請故事的“莊說”、“正說”當(dāng)成了“說參請”，而把“諧說”、“反說”當(dāng)成了“說諢經(jīng)”。由于后者在瓦舍之中更吸引人，更受歡迎，到后來說書的僧尼講說時多“諧說”、“反說”，宋人著錄的就只有“說諢經(jīng)”而無“說參請”了。

我們可以想象，當(dāng)表現(xiàn)僧眾參悟禪機(jī)的“說參請”由僧寺進(jìn)入瓦舍勾欄的時候，一定會為贏得觀眾，使之通俗化、故事化、藝術(shù)化的，會為迎合聽眾增加“諢”的成分，于笑談諧謔之中禪理寓焉。但無論如何，不會“諢”到不涉禪理的地步，因?yàn)橐辉竭^了這個界限，它就不屬于“說參請”、“說諢經(jīng)”，而屬于宋代說話的另一種“說諢話”了。因此，《問答錄》非但不屬于“說參請”話本，也不屬“說諢經(jīng)”之列。

我們的結(jié)論是，“說參請”作為活躍在兩宋瓦舍之中，講說“純粹出世問題，帶有宗教性”的“特種說書”，有其獨(dú)異的特點(diǎn)，佛門僧尼借講說奇異的佛門參禪悟道的故事，以吸引聽眾，勸愚化俗，弘揚(yáng)佛法，偏離了這一點(diǎn)去探求“說參請”話本是不合適的。

［1］皮述民.宋人“說話”分類的商榷［J］.北方論叢，19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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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ary on Shuo Can Qing——one of the Series Study of the Source

QING Zhen-Xuan （Faculty of Arts，Lanzhou University，Lanzhou Gansu 730000）

Due to deficiency of materials，opinions on Shuo Can Qing of the Song Dynasty differ widely all through ages.According to Qing Suo Gao Yi and other related articles，Shuo Can Qing，aparticular kind of religious story－telling，came from questions and answers on Buddhism interpretation.It aimed to teach the Buddhist wisdom and promote Buddhism among the common.

Shuo Can Qing；Qing Suo Gao Yi；commentary

I207.41

A

1673－1395（2012）02－0009－04

2011－12－12

慶振軒（1955—），男，河南偃師人，教授，碩士生導(dǎo)師，主要從事唐宋文學(xué)研究。

責(zé)任編輯 韓璽吾E－mail：shekeba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