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付欣劉 華
(1.中國海洋大學 社會科學部,山東 青島 266100; 2.濰坊護理職業學院, 山東 青州 262500)
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社會的現實訴求分析
王付欣1劉 華2
(1.中國海洋大學 社會科學部,山東 青島 266100; 2.濰坊護理職業學院, 山東 青州 262500)
新生代農民工已成為我國產業工人的主體,但受城鄉二元體制的限制,他們多游離于城市邊緣,其融入城市社會問題日益引起政府和社會的廣泛關注。通過全國統計數字和地方調查資料,可以發現新生代農民工受教育程度普遍提高,發展期望值相應提升,渴望在事業發展層面融入城市社會;他們關注務工環境與工作條件,注重自身技能的提高與勞動權益的實現,追求體面勞動和發展機會;同時,他們也渴求精神、情感生活,閑暇時間活動形式多樣化,渴望在家庭生活和精神層面融入城市社會。
新生代農民工; 城市融入; 現實訴求
“新生代農民工”是指年齡在16-35周歲之間,是農村戶籍而在城鎮就業、從事非農產業、依靠工資生活的青年群體,正日漸成為我國現代產業工人的主體和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力量。這個稱謂在2010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大統籌城鄉發展力度,進一步夯實農業農村發展基礎的若干意見》中首次出現,傳遞出國家的高度關注和關切。
同老一代農民工相比,新生代農民工既有同上一代相同境遇的共有特征,又呈現出許多獨有的新特征,其中以“三高一低”最為明顯:受教育程度高,職業期望值高,物質和精神享受要求高,工作耐受力低。他們的知識水平普遍高于老一代,把進城務工更多地看作謀求自身發展的途徑,不僅注重工資待遇,也注重自身技能的提高和權利的實現,同時也關心生活環境、子女教育和社會保障等。但受城鄉二元體制的限制,他們的制度身份仍舊是農民,加上自身知識文化和能力技能的制約,他們很難真正融入城市主流社會,多處于城市的底層;一方面他們對土地和農村沒有眷戀,另一方面城市生活又難以融入,呈現邊緣化狀態。
因此,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社會支持系統問題受到政府和學者的廣泛關注。2010年國務院發布的中央一號文件明確要求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著力解決新生代農民工問題,讓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溫家寶總理2010年6月召開新一代農民工代表座談會時要求,政府以及社會各界都應該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年輕農民工,讓他們逐步融入城市生活。下面,就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社會的現實訴求進行分析,以便為各級政府和社會各界更好地解決這一現實問題提供依據。
新生代農民工普遍接受過初高中教育或職業技術教育,受教育程度和接受培訓水平明顯高于老一代農民工。據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0年,在外出農民工中,文盲占0.4%,小學文化程度占6.3%,初中文化程度占64.4%,高中文化程度占13.5%;中專、大專及以上的比例分別達到9%和6.4%,而上一代農民工中相應的比例僅為2.1%和1.4%;從平均受教育年限看,新生代農民工的平均受教育年限為9.8年,而上一代農民工的平均受教育年限為8.8年;從參加職業培訓的比例看,新生代農民工參加職業培訓的比例為30.4%,而上一代農民工參加職業培訓的比例為26.5%。[1]
青島農民工教育程度高更為明顯,課題組對150名新生代農民工的受教育情況進行調查發現,具有高中或以上文化程度的占56%。其中,高中文化程度的72人,比重最大,達到48%;有12人具有大?;蛞陨蠈W歷,占總人數的8%,只有3人僅接受過小學教育,占2%。[2]
隨著新生代農民工受教育程度的普遍提高,他們的發展期望值也相應提升,迫切希望在融入城市實現自我價值。他們對所工作生活的城市產生了感情,適應了城市的環境和生活方式,并產生了很強的歸屬感。據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發布的新生代農民工研究報告,在新生代農民工中,有55.9%的人準備將來“在打工的城市買房定居”,遠遠高于17.6%的農業流動人口整體水平。
在青島的調查中,150名受訪者中,有145人表示“我愛青島,喜歡青島人,想做一個青島人”;還有3人表示“我愛青島,想做一個青島人,但不喜歡青島人”;只有2人表示“我愛青島,但不想做青島人,也不喜歡青島人”,無人選擇“我很討厭這個城市”。[2]可見,青島這座城市對新生代農民工有著極強的吸引力。
調查中,在陳述自己的生活感受時,有47人選擇“雖然苦點累點,但很有奔頭”,有45人選擇“我的生活正越來越好”,有36人選擇“雖然辛苦,但比來青島前好”,占總人數的85.3%。[2]根據美國著名心理學家馬斯洛的需要層次理論,人的需要分生理需要、安全需要、歸屬與愛的需要、尊重需要和自我實現需要五類,依次由低到高排列,低層次的需要相對滿足了,就會向高一層次發展。調查數據反映出新生代農民工在觀念和心態等心理層次上渴望融入城市生活。
另外,新生代農民工的務工動機也發生嬗變,由外出務工主要原因是經濟取向變遷到非經濟取向的追求個人發展為主,遵循從“生存理性選擇——經濟理性選擇——社會理性選擇”[3]這樣一種邏輯順序。生存理性是最基本的層次,在農民外出就業發生初期,往往更多表現的是生存理性選擇,而隨著外出尋求就業次數的增多和時間的拉長,社會理性選擇和經濟理性選擇將表現得越來越突出。150名受訪者中,有23人選擇“家庭貧困,生活條件太差”;有14人選擇“周圍人都出來打工了,我也跟出來了”;有27人選擇“農村沒有發展前途,要發財得打工”;有34人選擇“打工能增長見識,能實現自己的夢想”;有52人選擇“向往城市生活,渴望成為城市一員”。[2]可見,務工原因中非經濟取向動機比例高于經濟取向,發展型動機比例高于生存型。
新生代農民工由于文化知識、能力技能等背景原因,比老一代農民工有較高的利益訴求。他們不愿意像上一代那樣做城市底層臟、亂、差的體力活,也不愿接受父輩們“廉價勞動力”的命運,對務工條件有更高要求。據廣東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2010年《廣東新生代農民工調查報告》數據顯示,相比傳統農民工,新生代農民工在更臟更累的建筑業、農業就業的比重分別低8.6和4.4個百分點,而在相對干凈、輕松的制造業和服務業就業的比重分別高8.5和2.3個百分點;在工作強度更大、工作時間更長的普工和后勤服務崗位就業的比重低8個百分點,而擔任工作相對輕松、閑暇時間較多的服務員的比重高7個百分點;在100人以下的小企業就業的比重低6.7個百分點,而在1000人以上的大規模企業就業的比重高8.1個百分點。[4]可見,新生代農民工更看重企業工作環境,這在他們意愿從事行業分布中也得到印證。
在青島的150名受訪者從業意愿調查中,有57人選擇服務業,占38%;有48人選擇紡織服裝業,占32%;有25人選擇電子行業,占16.7%;有10人選擇制造業,占6.7%;有7人選擇貿易流通業,占4.6%;有3人選擇建筑業,僅為2%。[2]行業分布呈現明顯的“一升一降”特征,即在服務業中的比重呈上升趨勢,在建筑業中呈下降趨勢。
新生代農民工渴望求知學習,注重自身提高,發展意愿強烈。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中國新生代農民工發展狀況及代際對比研究報告》調查顯示,新生代農民工目前最迫切需要了解的知識主要是專業技能知識(69.7%)、法律知識(54.7%)和文化知識(47.8%)。專業技能知識是新生代農民工進行持續發展、獲得更好工作和收入的必備條件,法律和政策尤其是勞動法規、社會保險、子女教育政策知識關系他們的勞動權益、社會保障、子女教育,社會文明的高速發展、激烈競爭也使他們認識到了文化知識的力量。青島市調查中,在回答求職過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難時,55人表示缺乏相應技能是尋求更好工作職位時面臨的主要困難,占36.7%,42人表示缺乏相關工作經驗是最大問題,占28.0%。[2]可見,開展有針對性的職業培訓,已經成為幫助新生代農民工實現發展夢想和人生價值的關鍵所在。在回答最希望得到哪方面的指導和培訓時,前三位依次是工作技能、創業政策和途徑、人生發展規劃。
新生代農民工對勞動權益的訴求也向更高層次發展,當所在單位與自己的訴求存在一定差距時,他們的跳槽率較父輩們要遠高得多。中華全國總工會2011年發布的新生代農民工調查報告顯示,新生代農民工外出務工后更換工作的平均次數為1.44次,傳統農民工為1.42次,新生代農民工每年變換工作0.26次,傳統農民工為0.09次,前者是后者的2.9倍。在換過工作的新生代農民工中,主動提出結束合同的比例為88.2%,高出傳統農民工相應數字16.9個百分點。接近五分之一(19.2%)的新生代農民工表示近期有換工作的打算,超過傳統農民工(14.9%)4.3個百分點。[5]
同時,新生代農民工比上一代有更強的平維權意識,并表現出維權態度由被動“懇求”向主動“抗爭”轉變,維權方式由個體式維權向群體式維權轉變的跡象。據中華全國總工會研究室對全國千家已建工會企業的調查顯示,對“如果您的單位發生了由勞動爭議引發的集體行動,你會怎么做”這一問題,表示“涉及自身利益就參加”的,在新生代農民工中的比例為52.4%,高出傳統農民工11.4個百分點;表示“不參加”的為26.4%,低出傳統農民工7.3個百分點。在青島市調查中,在遇到用工上的不公平待遇時,絕大多數新生代農民工能夠及時找到有效維權途徑,選擇默默忍受的只有4%,選擇向勞動部門申訴的占比重最高,達72%,選擇求助于新市民之家①青島“新市民之家”成立于2006年8月2日,前身為成立于2000年11月23日的青島小陳熱線服務社,創辦人是來青打工青年陳明鈺。熱線從成立一直秉承讓更多的新市民熟悉城市生活、享受城市生活的理念,從一條單一的維權熱線發展為集法律咨詢、法律課堂、圖書借閱、文化娛樂、生殖健康、站點活動、新市民子女教育為一體的綜合性公益組織。的占18%,選擇司法援助的占5%,選擇通過親戚朋友的占1%。[2]
與老一代農民工外出務工時90%以上已經成家不同,新生代農民工年齡集中在23歲左右,正處于人生起步階段。這一階段正是婚戀期、思想彷徨期和情感高依賴期,渴望在外出就業的同時,愛情能夠有所收獲,親人能夠團聚,思想可以交流,困擾能夠傾訴。在青島市調查中,婚姻、家庭和人際交往,僅次于工作和學習,成為新生代農民工最關注的前三項事情。
據中華全國總工會新生代農民工問題課題組2011年的調查,處于20歲-30歲年齡段的新生代農民工59.9%尚未結婚成家,39.5%的人已婚有配偶,而傳統農民工中已婚人數為93%,高出新生代53.5個百分點。[5]青島市調查中,有近一半新生代農民工有在務工過程中解決婚姻問題的意愿,有近四成的人戀愛費用占到了收入的四分之—到一半之間;在戀愛方式上,有67.3%的人選擇自由戀愛,但也不反對家人和朋友介紹。[2]但由于受制度、收入、年齡等原因影響,新生代農民工的婚姻狀況目前不容樂觀,已經成為普遍存在的社會難題,“感情孤獨”已經成為新生代農民工面臨的主要困惑,在后文中會專門論述。
新生代農民工的交往對象以同鄉、親戚朋友居多,多以由血緣、地緣結成的初級社會關系中的對象為主;但與同事交往的比例也顯著提高,逐漸向由業緣關系建立的次級社會關系擴展。在調查青島市150名受訪對象首選交往對象時,有47人選擇同鄉,占31.4%;有32人選擇親戚朋友,占21.3%;有41人選擇同事,占27.4%;有17人選擇鄰居,占11.3%;有8人選擇房東,占5.3%;有5人選擇其他,占3.3%。[2]
閑暇時間作為社會時間的存在,為個體提供了充分展示自我的客觀條件,是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的重要條件。同老一代相比,新生代農民工閑暇時間得到了一定的利用,表現在:首先,新生代農民工的日工作時間顯著短于上一代,雖然新老生代農民工平均日工作都超過10小時以上;其次,在被要求加班之下,新生代農民工加班費用支付情況也好于老生代農民工;再次法定節假日內,新生代農民工休息閑暇情況普遍好于上一代農民工。但普遍存在的工作時間過長,工資低和交往范圍限制等問題,使得閑暇時間的價值未得到充分實現。青島市調查的150名受訪者的周平均工作時間是6.5天,每天工作時間平均10.2小時,閑暇時間較少。休息時進行的活動前三位依次是看電視(41.2%)、睡覺(32.9%)、同鄉串門(20.1%),[2]這其中既有工作強度較大,休息時主要以恢復體力為主有關,也與農民工的收入水平和消費能力有關。
另外,上網和看電視成為新生代農民工閑暇時間的主要業余活動。據國家統計局住戶調查辦公室2010年調查結果顯示,在業余時間經常上網和看電視的新生代農民工的比例分別占到46.9%和52.1%。網絡已經成為新生代農民工獲取信息的重要渠道,他們的思想觀念和價值取向也將更多地受到網絡的影響。這也反映了他們對外界信息具有探知欲,通過身邊的媒介了解外界,獲取信息和知識。在青島市調查中,閑暇時間選擇上網占67.3%,選擇看電視占60%,選擇玩手機游戲占52%,選擇閱讀報刊雜志占46.7%,選擇聽音樂占43.3%,選擇與他人聊天占27.4%。
此外,新生代農民工消費支出方面,除了食品支出和住房支出之外,在人際交往和學習上的支出比重明顯高于老一代農民工。人際交往方面,由于城市生活豐富多彩,新生代農民工更為重視生活的過程,他們到城市很重要的一個心理預期就是體驗新鮮與刺激,這必然伴隨著他們和周圍環境的交往更為頻繁;同時在滿足其心理需求的同時也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實惠和經濟收益,同時也會帶來更多的機會,增加他們擇業的機會。學習方面,時代的進步和社會的發展促使新生代農民工進行業務和文化知識的再學習,同時他們也處在思維、記憶、接受能力和學習效率的黃金階段,這有利于他們更好適應工作崗位和實現職位晉升。青島市新生代農民工消費支出結構調查顯示,食品支出占28.7%,住房支出占22%,人際交往支出占19.3%,學習支出占14%,醫療支出占9.3%,交通通訊支出占6.7%。[2]
由此可知,新生代農民工渴望在家庭生活和精神層面融入城市社會。從數據來看,根據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發布的新生代農民工研究報告,在新生代農民工中,有55.9%的人準備將來“在打工的城市買房定居”,遠遠高于17.6%的農業流動人口整體水平,相對老一代農民工,新生代農民工希望在務工地長期穩定生活的愿望更加強烈;另據國家統計局的調研報告,2006年在租賃房和自有房中居住的農民工只有20.1%,而2010年在新生代農民工中,住在租賃房和自買房中的比例已經上升到37.7%。新生代農民工對自有住房的需求,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他們對精神、情感和家庭歸宿的較強需求。
總之,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社會的訴求強烈,但受住房、子女教育、戶籍等制度障礙,與現實狀況存在諸多沖突,若得不到妥善解決,將影響社會穩定和經濟社會發展。因此,各級政府要高度重視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社會現實訴求的解決問題,認真落實各項有關農民工政策,逐步解決這一復雜的社會問題,使社會能夠真正和諧發展。
[1] 國家統計局住戶調查辦公室.新生代農民工的數量、結構和特點[EB/OL].http://www.stats.gov.cn/tjfx/fxbg/ t20110310_402710032.htm.
[2] 蔡勤禹等.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社會支持系統研究調查報告[R].2011年11月.
[3] 文軍.從生存理性到社會理性選擇:當代中國農民外出就業動因的社會學分析[J].社會學研究,2001,(06).
[4] 廣東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 廣東新生代農民工調查報告[R]. 2010年02月.
[5] 全國總工會新生代農民工問題課題組. 2010年企業新生代農民工狀況調查及對策建議[R]. 2011-02-20.
責任編輯:侯德彤
Analysis of the Reality Demands of the New Generation of Migrant Workers in Their Integrating into Urban Society
WANG Fu-xin LIU Hua
(Department of Social Sciences, Ocean University of China, Qingdao 266100,China)
Migrant workers of the new generation are becoming the main part of the modern industrial workers,but limited by the urban-rural dual structure,they are dissociated from the city,and their integration into the city has called for more attention from the government and society. In the case of Qingdao,a conclusion can be drawn after the survey on the reality demands of those migrant workers: they are generally better educated,expect better development and long for integration into the city in career. They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ir work environment,attach importance to skill improvement and labor right,and long for dignities and opportunities in work. They desire spiritual and emotional life,various activities in their leisure time,and integration into the city on family and spirit levels.
new generation of migrant workers,integrating into the city; reality demands
C921.2
A
1005-7110(2012)01-0011-04
2011-12-26
本文系共青團青島市委2011年度青年工作研究課題“青島市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社會支持系統研究” (項目編號:2011-T02)暨共青團山東省委2011年度共青團和青年工作研究課題“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社會支持系統研究”(項目編號:21103C2008)階段性成果。
王付欣(1983-),山東聊城人,中國海洋大學社會科學部講師,主要從事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劉華(1966-),男,山東青州市人,濰坊護理職業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