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友珍
(延安大學 外國語學院,陜西 延安 716000)
目前,“遞歸性”問題成為生成語法研究中的一個熱門話題。2002年Hauser、Chomsky和Fitch在《科學》上發表了論文《語言機能:它是什么,誰擁有它,它是如何進化而來的》。文中對語言機能作了廣義和狹義的區分,并把“遞歸性”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針對這篇文章,Pinker和Jackendoff(Pinker&Jackendoff,2005; Jackendoff&Pinker,2005) 對Hauser et al.(2002)中關于狹義語言機能FLN和遞歸性的觀點進行了批判,并將其中主要觀點概括為“唯遞歸性假說”(Recursion-only Hypothesis)。 圍繞著“唯遞歸性假說”,雙方自2002年起在《科學》和《認知》上進行了一系列的論爭。雙方的爭論對生物語言學研究,語言進化研究以及生成語法理論研究都產生了重大影響,越來越多的生物語言學家都參與到了這場學術論爭中來,他們試圖通過生物比較實驗來證實或證偽這一假說。本文對“唯遞歸性假說”存在的合理性提出了質疑,同時本文也不贊同 Pinker等人對 Hauser、Chomsky和Fitch的批判,因為“唯遞歸性假說”從其產生之初就未得到一個合法的地位,而其在研究過程中更顯得很虛妄。
生成語法理論的主要立論基礎是:在人類成員的心智/大腦中,存在著一個由生物遺傳而來的語言機能(the faculty of language)。語言機能FL是人類心智/大腦的組成部分,人們的內在性語言是語言機能呈現的狀態。對語言機能的研究,類似于我們對感覺運動組織或視覺感知系統、免疫或消化系統的研究(吳剛,2006:353)。在此意義上,生成語法被認為是“生物語言學”的組成部分。語言機能研究也成為最簡方案以來,生成語法研究的一個重要概念。
在 Chomsky早期的著作(1975,1986)中指出“語言”缺乏明確的定義,因此在生成語法中改用“內在語言”。相對語言而言,內在語言才是研究語言機能進化和功能的目標。但是,建立在生物學和個別用途基礎上的對語言的解釋存在很多問題。“因為認知的任何方面,至少在理論上,對語言都是可及的(accessible),甚至情感或認知的方面也可能受到以語言為基礎的思維過程的影響,因此這一概念(語言機能)太寬泛而用處不大。 ”(Hauser et al.,2002:1570) Hauser et al.認為有必要區分兩個更具限定性的語言機能概念,即廣義的語言機能 (FLB:faculty of language-broad sense)和狹義的語言機能(FLN:faculty of language-narrow sense)。
廣義語言機能FLB具有廣泛性,包含性。包括內在性的運算系統以及感覺運動系統(sensory-motor system)和概念意向系統(conceptual-intentional system)。FLB包含了我們人類能夠在沒有明確指導的前提下很容易掌握某種人類語言的能力,但不包括其它必要不充分的內部器官。Fitch et al.(2005:180)指出“語言”在廣義上包括言語(speech)和語言(language)中涉及的所有機制,不考慮它們和別的認知領域或別的物種之間的重合,這就是廣義的語言機能。
狹義語言機能FLN具有限定性。指的是包括在廣義語言機能內的內在性運算系統。FLN相對獨立于與之發生相互作用的其他系統。FLN的關鍵組成部分是運算機制。此機制采用一定的成分,生成無限系列的不同的內部表達式,并把它們由音位系統運送到發音知覺層面,同時由語義系統運送到概念意向層面,并在那里得到進一步加工。FLN的一個核心屬性是遞歸性,這是人類語言獨有的 (Hauser et al.,2002:1571)。
廣義語言機能和狹義語言機能的區分使得語言機能這個抽象的概念變得越來越具體。由于狹義語言機能不僅是人特有的,而且也是語言特有的,因此,狹義語言機能逐漸成為人們研究的重點。“唯遞歸性假說”正是針對狹義語言機能提出來的。
Hauser et al.(2002)和 Fitch et al.(2005)都沒有明確提出“唯遞歸性假說”(Recursion-only Hypothesis)這一概念。這一術語的出現是在Pinker和Jackendoff(2005)對Hauser et al.(2002)的批判中根據Hauser等人的論述提出來的。Hauser et al.(2002)在區分了廣義的語言機能(FLB)和狹義的語言機能(FLN)的基礎上,進一步對這兩種語言機能所包含的內容,以及進化的來源做了闡述,其中他們認為FLN才體現為人類語言的物種特性。
We hypothesize that FLN only includes recursion and is the only uniquely human component of the faculty of language.We further argue that FLN may have evolved for reasons other than language,hence comparative studies might look for evidence of such computations outside of the domain of communication(for example,number,navigation,and social relations). (Hauser et al.2002:1569)
這段話成了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學術論戰的源發點。這段話包括三層含義。首先,FLN只包括“狹義句法和接口對應中核心的運算機制”,這一核心的運算機制就是遞歸性,而且只有遞歸性是語言機能中人類獨有的部分。其次,絕大部分FLB的特征都是人與動物共有的,而FLN核心的運算機制是人類語言所獨有的。再次,FLN是新近進化的產物,它的進化可能出于語言之外的其他原因,如導航、數字量化或社會關系等其他領域的認知能力。
由此,Pinker&Jackendoff(2005)把 Hauser et al.(2002)文中的主要觀點概括為“唯遞歸性假說”,并對此進行了猛烈批判。
關于“唯遞歸性假說”的爭議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FLN是否只包括遞歸機制,即人類語言與動物語言的區別是不是只表現在遞歸機制上。Hauser et al.(2002)認為FLN中的遞歸性運算機制是人類特有的,是唯一能夠把語言能力和人類的其它認知能力以及動物的能力區分開來的機制。 Hauser、Chomsky 和 Fitch(2002:1574-1575)敘述了有關研究對“共享”觀點的證實:首先,就感覺運動系統而言,在言語的感知方面,許多動物跟人一樣都能以共振峰作為提示來區分和概括人類的聲音;在言語的產出方面,鳥類和非人類的靈長類動物都能夠產出和感知本物種特有的發音中的共振峰;另外,模仿能力也不是人類特有的,其它一些哺乳動物(如海豚)和鳥類(如鸚鵡)也都具有不同形式的模仿能力。就概念意向系統而言,大量廣泛的研究表明:一些非人類的哺乳動物和鳥類都有著豐富的概念表現形式,但它們的概念能力和發音、視覺能力之間存在著很大的程度上的不匹配現象。然而,就狹義語言機能而言,至今還沒有發現有利的證據說明動物也同樣享有這種能力。
Pinker和 Jackendoff(2005)反對把“遞歸”作為人類語言的唯一區別性特征。他們對Hauser et al.(2002)中提到的實驗進行了質疑,“如果發現了人類和被訓練的動物之間在言語對比上存在相似之處就被用作證據證明靈長目動物為人類的言語感知提供了足夠的基礎,那么一旦有差異性被發現就證明這個結論是極為脆弱的”(Pinker&Jackendoff,2005:208)。他們還進一步指出,“唯遞歸性假說”忽略了語法的很多方面并不具有遞歸能力,比如音位、詞法、格,一致以及其它詞匯特征方面都不具有遞歸特征,并且他們提供了一個反例,即亞馬孫河流域的Pirah觔語言中沒有遞歸機制。同樣持反對觀點的還有Parker以及Genter等人。Parker(2006)認為遞歸既不是語言特有的,也不是人類物種特有的;人類語言包括很多獨有的特征,不只遞歸性,并且遞歸也不是人類交際所必須的,通過對歐洲椋鳥的實驗發現椋鳥也能習得遞歸機制,從而認為他們證偽了“唯遞歸性假說”。
第二,FLN是不是適應性進化而來的問題。在語言機能進化的問題上,存在這樣一種假說,認為FLN是高度適應性進化而來的,而Hauser等人認為“我們根本無法將FLN分解成許多獨立的,相互作用的,有著獨立進化史的個體特征,而且個體特征也不可能是自然選擇的結果,因為單個的特征與交際效率之間的聯系是很微小的”(Hauser et al.,2002:1574)。因此他們認為決定語言獨特性的遞歸機制,可能不是為語言本身進化而來的,而是為某些其它的認知能力,如導航,數字量化或社會群體關系。而Pinker等人對此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語言機能和其他生物體系一樣表現出適應性設計的復雜性,是一種通過自然選擇適應性進化而來的體現 (Pinker&Jackendoff,2005:204)。 Jackendoff&Pinker (2005:214)認為根據逆向工程學(reverse-engineering)證據,可以考慮詞庫和句法可能的進化順序。假設一種語言的進化情形是先有以詞作為表征符號的交際能力,但詞與詞之間沒有句法的連接,只有串聯關系。跟現代語言相比,雖然這樣的語言沒有現代語言豐富的表達力,且效率不高,但跟靈長類動物的呼叫相比,在交際中已是一個巨大的進步。“我們有理由認為句法結構能力的進化是一種讓交際更有效傳達更多信息的適應性方式。”
這場爭論推動了大量的實驗研究對所謂的“唯遞歸性假說”進行驗證。姑且不論是否存在“唯遞歸假說”,Pinker和Jackendoff對 Hauser,Chomsky和Fitch的批判都是無效的。首先雙方的討論不在同一個層面。Hauser等人對語言機能的研究和論述,對FLB和FLN的區分以及遞歸性的論述都是建立在內在主義語言觀的基礎上的,針對的是語言能力(language competence)而非語言表現(language performance)。 對于“遞歸性”,Hauser等是從語言生成這個角度對語言進行解釋的,而Pinker和Jackendoff提到音位、詞法、格,一致以及其它詞匯特征方面都不具有遞歸特征,是從語言描寫角度進行的反駁。包括Pinker等提出的反例Pirah觔語言也不構成對Hauser等人觀點的挑戰,因為這只能進一步證明了喬姆斯基語言學注重的是對語言能力的研究,而不是語言表現,即“人類語言可以不表現出遞歸性的機制,但這不能否定人類在習得語言是有遞歸性這樣的能力”(Fitch et al.,2005:203)。其次,Pinker和Jackendoff在討論中偷換了概念,試圖以語言作為一個整體的特征來質疑Hauser等對FLN特征的論述。另外,“唯遞歸性假說”作為其爭論的焦點,并不是一個表述清楚地概念,作為概念本身并不具有其合法的地位。
任何研究都要限定術語,任何爭論都要在同一術語所限定的范圍內進行,這樣討論才有意義。對于這樣一個在國際上產生巨大影響的爭論,我們也有必要考察一下術語的來源。前文已經提到,“唯遞歸性假說”并不是Hauser等人提出來的,在 Hauser et al.(2002) 和 Fitch et al.(2005)中都沒有看到 “唯遞歸性假說”(Recursion-only Hypothesis)這樣的術語,也沒有給出具體的定義。這一術語是在Pinker&Jackendoff(2005)中第一次出現的,是 Pinker和 Jackendoff根據Hauser et al.(2002)對FLB和FLN的具體論述總結出來的,因此這一術語存在的合法性值得懷疑。
Fitch et al.(2005)對有關遞歸性的觀點做了解釋和重申。首先關于FLB和FLN的區分,Fitch et al.指出“這種區分本身只是為跨學科的交流和合作提供術語上的幫助,并不包括一個可以驗證的假說(a testable hypothesis)”(Fitch et al.,2005:181)“并且我們并沒有宣稱這是唯一正確的劃分FLB的方式,而是為其它構成成分預留了空間。”
其次,關于 FLN 和遞歸性的問題,Fitch,et al.(2005:183)指出“我們的假設是:‘至少(at a minimum)FLN包括遞歸能力’,因為這‘至少’應該是現代語言研究方法所贊同的。不管人類語言的必要成分是什么,其背后的離散無限性都是FLB的關鍵能力,對于FLN也是極為有道理的。”“FLN的內容將在我們的實驗研究中被發現,或許可能為空,可能實驗的結果表明沒有什么機制是人類獨有或語言獨有,只是他們的組合方式是人類語言獨有的”。從這段話可以看出,Hauser、Chomsky和Fitch并沒有堅持FLN表現為“唯遞歸”,而且還指出將來的研究可能會證明FLN的內容為空,因此不可能認可“唯遞歸性假說”,其存在的合法性以及存在的價值都是值得懷疑的。
從對資料來源的考察來看,“唯遞歸性假說”并非Hauser、Chomsky和 Fitch提出來的,只是 Pinker和 Jackendoff在對其的批判中對其觀點的總結,而這種總結也有脫離語境,斷章取義之嫌。而且Hauser等人并沒有承認只有遞歸性是構成FLN的內容,他們只是認為遞歸是構成FLN的核心內容,并且這是一個有道理的(plausible),有實證研究價值的可證偽的假設。其次,Pinker等人在對Hauser等人的批判中,尤其是對遞歸機制來源的批判中也有偷換概念之嫌。他們舉出了很多交際在人類語言即語言習得中的重要作用,但Hauser等人認為的“并非為交際進化來的”指的是一個具體的次分的語言機制,而非廣義的“語言”。因此學者們對“唯遞歸性假說”的爭論實際上是在對一個并不存在的假說的爭論。更有甚者,很多研究者還把其當作是以Chomsky為代表的生成語言學研究在新時期的新發展,豈不知,不假思索地接受這一“假說”,不僅是對Chomsky等人的誤讀,也會產生錯誤的研究導向。
“語言機能”觀的提出,對于“普遍語法”的存在做出了很好的解釋,然而我們的追問遠沒有停止。語言機能又是如何得來的?為什么人類有語言而動物沒有?人類的物種特性是什么?一系列的問題都等待著我們給予合理的答案。生成語法的研究也不能停止不前,FLN和FLB的區分使得對語言機能的研究又向前邁進了一步。為了解釋語言機能的來源問題,生物語言學家們走上了進化之路,又陷入了一個爭論已久的話題,是漸變還是突變?
在Hauser et al.(2002)中,遞歸機制被推倒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是人與動物的區別性特征,也是語言獨有的特征。他們也必將面臨解釋“遞歸機制”是如何得來的問題。以Hauser、Fitch和Chomsky為代表的研究者認為“遞歸機制”是新近進化而來的(recent evolved),而以 Pinker和 Jackendoff為代表的研究者則認為“遞歸機制”是自然選擇為適應語言交際而進化來的。歷史的爭論又在此重演,只不過是換上了現代研究的背景,換上了更為先進的研究工具。然而我們認為,漸變和突變都存在著自身無法解釋的問題。
漸變論從其產生之初就面對著種種的質疑和挑戰。在物種起源問題上,自然選擇的適應性漸變能說明同一物種中的形態特征的變化,但卻無法解釋由一物種發展為另一物種的選擇動力是什么,也就是說這種本質上的進化是無法用選擇學說來解釋的。并且如果能用選擇學說解釋,反而是不可思議的了。因為,要解釋進化的方向性,這就必須要求選擇標準也是有針對性的,而且是一個接一個有序地安排好的,要想自然界以這樣的規律運行,顯然只能求助于上帝。在語言的起源問題上,漸變論仍然無法逃避這樣的問題。如果說FLN的起源是為言語交際適應選擇的結果,那冥冥中就已經設定了一個選擇的主體,那這個主體是誰?是自然嗎?如果自然能夠進行如此完美的功利性選擇,那這個“自然”就和“上帝”的功能毫無二致,對于這樣的答案顯然又是研究者們不愿面對的。因此,漸變論在語言研究上依然走不出其理論研究的困境。
與漸變論相對的是突變論。突變泛指一系列的機制可以產生遺傳上的變異作為自然選擇的基本材料。這些變異的來源可能是個別基因的突變(point mutation),染色體的倍增(chromosomal doubling),基因的復制及重組(gene duplication and recombination)。分子生物學認為,突變只是DNA復制過程中的一般錯誤,變異是盲目的、隨機的,因此,在突變理論下我們無法解釋像眼睛這樣精密的器官是如何突變而成的。在語言的起源問題上,Hauser,Chomsky和 Fitch等人認為FLN是新近進化(recent evolved)的,這也是一種突變觀。Chomsky也在其近年來的著作中多次提到語言進化的突變觀(mutation)。Chomsky認為人類原始語言可能是由人類始祖中的某個個體大腦組織結構中的某種生物突變引起的結果,也可能是其他方面生物變化的一種副產品(司富珍,2008:48)。然而突變論雖然很好地解釋了某一功能的出現,但仍然不能解釋突變的動因是什么,因此突變論也不能自圓其說。
當研究的視角轉移到語言的起源問題上時,由于語言行為不可能形成化石,對語言進化的實證研究困難重重。研究者們認為生物比較實驗是研究語言進化最理想的選擇(Hauser et al,2002; O’Donnel et al,2005; Fitch,2005; Nadal et al,2009)。生物比較研究方法是指從現存物種的實證資料來推測已經滅絕了的動物祖先的情況,是達爾文(1997)提倡的對語言研究的一種方法。達爾文用生物比較方法推演語言起源,使語言研究從此前的純概念論轉向了經驗科學。這種研究方法在現代進化生物學研究中仍然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目前神經學、分子生物學、發生生物學等領域的一些研究認為神經功能和發展功能的很多方面在發展進化中幾乎是不變的,因而研究者們認為可將比較研究法應用到所有脊椎動物的研究中去。Fitch et al(2005:187)指出“在語言研究方面,盡管像語言這種行為特征不可能得到化石數據,但有一種很有發展前景的研究方法,那就是比較研究方法。”在語言研究方面引入生物比較研究方法的確存在著它的積極意義,它促進了語言學家、心理學家以及生物學家之間的合作,在聚焦和激發一項實驗性研究方面發揮了有效的作用。可以幫助我們發現現存物種之間相同或相似的生物行為,理解人類語言習得的生物特征。(楊烈祥,2010)然而作為一種實驗研究方法,生物比較研究方法具有其自身不可避免的局限性。
生物比較研究方法已經預設了人類和動物是同源的。然而,從目前的研究來看,我們無法確定哪一種動物是人類的祖先,哪一種動物和人的親緣關系最近。由于達爾文主義進化論的影響,人們似乎已經普遍接受人是從猿進化而來的,然而在實際研究中,這種假設至今仍未得到有力的證據支持。并且,如果認為靈長目動物是人類的祖先,那么,按照進化論的基本思想——物種是從簡單到復雜,從低級到高級地發展的,這個世界應該只剩下萬物之靈長的“人”,為何我們現在面臨的這個世界卻是一個簡單生物與復雜生物,低等生物與高等生物充斥共存的復雜多樣的世界?顯然,人類的祖先到底是誰這一問題到目前仍然是不可知的。因此,比較研究方法的出發點就已經建立在一個不可靠的前提上了。
比較研究方法,作為一種實驗方法,逃脫不了實驗方法的缺陷。實驗的主體,實驗的對象,實驗的場所或環境等的選擇都會影響實驗的結果,而且所得出的任何一個結論都是很容易被證偽的。例如,Fitch和Hauser運用比較研究方法對大學生和棉冠絨猴(cotton-top tamarin)習得有限狀態語法(finite-state grammar)和短語結構語法(phrase-structure grammar)進行了對比研究。實驗結果發現,學生和絨猴都可以區分(AB)n結構,但學生還可以區分(AnBn)的結構,也就是說,棉冠絨猴雖然能夠習得一些復雜程度較低的局部結構規則,如“有限狀態語法”,卻不能習得復雜程度較高的需要遠距離層級式依存規則的“短語結構語法”,由此Fitch和Hauser推斷棉冠絨猴不能掌握遞歸機制。
探討人類為什么有語言而其他動物沒有,實際上是在尋找人類語言和動物語言之間的最小對立體,尋找人類語言成其為自身的充分必要條件。“遞歸性”是人類語言運算機制中最為重要的手段,是有限符號通往無限表達的橋梁。然而,“遞歸性”也只是人類語言是其所是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必要條件。因此,將“遞歸性”作為人類語言與動物語言的唯一區別性特征有失偏頗,“唯遞歸性假設”是無效的。另外,FLB和FLN的區分具有一定的進步意義。然而,如果把一切自然選擇的適應性進化功能,以及為交際而進化而來的功能都劃歸到FLB。FLN表現為人類獨有的特征,而最終FLN都可能被證明為空,那么人類的物種特性又是什么,豈不是走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原點。我們仍然對語言到底是什么,人類語言的物種特性是什么等問題無法回答,面對這些問題我們仍然一片茫然。
[1]Chomsky, N.Reflections on Language[M].New York:Pantheon Books,1975.
[2]Chomsky, N.Knowledge of language:Its Nature, Origin and Use[M].New York:Praeger, 1986.
[3]Fitch, T., M.Hauser&N.Chomsky.The Evolution of the Language Faculty:Clarifications and Implications[J].Cognition, 2005(97):179-210.
[4]Hauser, M., N.Chomsky&T.Fitch.The faculty of language:What is it, who has it, and how did it evolve? [J]Science, 2002(22):1569-1579.
[5]Jackendoff, R.&S.Pinker.The Nature of the Language Faculty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Evolution of Language(Reply to Fitch, Hauser, and Chomsky)[J].Cognition, 2005(97):211-225.
[6]Nadal, M., L.Barcelo-coblijn, A.Olivera, J.F.Christensen, C.Rincon-Ruiz&C.J.Cela-Conde.Darwin’s Legacy:A Comparative Approach to the Evolution of Human Derived Cognitive Traits[J].Ludus Vitalis XVII, 2009(32):145-172.
[7]Parker, A.2006.Evolving the Narrow Language Faculty:Was Recursion the Pivotal step? [C]//A.Cangelosi, A.Smith&K.Smith.The Evolution of Language:Proceedings of the 6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Evolang 6) [C].London:World Scientific,2006:239-246.
[8]Pinker, S.&R.Jackendoff.The faculty of Language:What’s Special about it? [J] Cognition, 2005(95):201-236.
[9]達爾文.人類的由來[M].潘光旦、胡壽文,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
[10]司富珍.語言論題——喬姆斯基生物語言視角下的語言和語言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
[11]吳剛.生成語法研究[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6.
[12]楊烈祥.唯遞歸及其生物行為比較證據[J].現代外語,2010(3):22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