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經濟之“變”悄然進行

●本報赴朝鮮特派記者 程 剛 ●本報駐朝鮮特派記者 周之然

朝鮮進行軍演、發射衛星這樣的新聞總會比朝鮮如何改善民生的報道更抓人眼球。因此，朝鮮的經濟之“變”給人悄然發生的感覺。其實，無論是平壤還是經濟特區，仿佛都發生著既定的變化。近日，《環球時報》記者完成了在新領導人金正恩接班之后對朝鮮羅先經濟特區的首度踏訪。羅先之于朝鮮，類似于當年的深圳之于中國，在記者看來，它是朝鮮未來走向的最敏感的一節神經末梢。這個朝鮮開展經濟試驗時間最長的特區在政策的方向和尺度上有沒有發生變化，與平壤是否出現更多的飯店、餐廳和超市顯得同等重要。

“發衛星”無礙特區招商引資

3月17日，朝中社播發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2011年12月3日通過的一系列經濟政策，其中包括朝鮮黃金坪和威化島經濟區法，以及經過修改補充后的朝鮮羅先經濟貿易區法。羅先地方并不大，先由羅津和先鋒兩個緊挨著的小城鎮合并而成，前不久又并入與俄羅斯一江之隔并有鐵路橋相連的豆滿江市，合稱為羅先特別市，是朝鮮目前最活躍的經濟特區。朝鮮公布有關4月發射“光明星3號”衛星的消息后，據在羅先的朋友講，當地人都像平常那樣做自己的事。當地政府的主要工作依舊是招商引資，沒有官員認為這件事會給朝鮮既定的建設強盛大國方略帶來改變，當然也不覺得這會對羅先經濟特區的發展造成什么大的影響。

到了3月，流向朝鮮東海（日本海）的中朝界河圖們江仍冰封江面，整修過的圈河—元汀公路橋上每天車流量穩定，往羅先去的很多載重卡車是運煤、運建材的，往琿春、延吉來的大車不少拉著朝鮮東海的海產品。《環球時報》記者此行看到朝鮮元汀口岸的出入境辦理廳已搬入新樓，不再是以前那所老舊的小房子，新的口岸大廳寬敞了許多。

羅先有羅津、先鋒和雄尚3個港口，以羅津港的規模最大、條件最好。有良港，又與緊鄰的中國和俄羅斯有公路、鐵路相通，再加上地處朝鮮東北邊陲，因此羅先是朝鮮設立經濟發展試驗區的最佳選擇。從1991年朝鮮成立羅津－先鋒自由經濟貿易區到后來成立羅先特別市，再到2011年明確與中國共同管理和開發羅先經濟貿易區，羅先在朝鮮長期得到經濟試驗政策的特許。

即便如此，過去進入羅先還看不到什么具體的新建項目，而這一次，車輛剛駛入羅津城區，《環球時報》記者就看見一排3座淺黑色的新樓。羅先市對外經濟合作局一名官員說，那是一家中國開發商投資建設的樓房，還沒有完工，但已全部銷售出去，購買者中不僅有在羅先做生意的中國商人，還有很多朝鮮本地人。在羅先從事貿易多年的延吉朝鮮族商人李先生說，經過這么多年的民間貿易，現在羅先及其周圍一些地方，已有一批手中有20萬元以上人民幣流動資金的朝鮮民間商社和商人。羅津市場事實已經成為這一帶的日用商品集散地，很多從中國來的貨車都是和朝鮮商社的貨車直接對接交貨的，而這樣的生意通常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或許正是看中這種市場前景，李先生決定再建一個新市場，記者見到他已經獲得的朝方土地使用證：項目用地超過1.3萬平方米，土地使用期為30年。像這樣的土地使用證記者在羅先還看到過一些，比如一個占地5萬平方米的建材廠項目，土地租期為20年。

農場嘗試新的生產分配

在西方的對朝報道中，羅先也是一個新關注點。美聯社2月25日從平壤發出的一篇報道援引新加坡“朝鮮交流”執行理事安德賴的話說，朝鮮經濟正通過中國這個渠道變得更加國際化，在羅先的居民認為，“該地區對外國人的態度過去幾年明顯改善，人們適應了與外國人做生意的觀念”。

試圖在羅先通過項目投資抓住先機的不止有中國商人。羅津市中心的“南山賓館”過去曾是日軍侵占朝鮮半島時的司令部，《環球時報》記者從羅先特別市負責招商引資的一位官員那里了解到，俄羅斯商人已經和羅先簽了合同，要在這座賓館現有的三層樓建筑上加蓋高樓，建設豪華酒店。俄羅斯商人還在和羅先市政府進行投資建設免稅商店的商務談判。

只要留心，活躍的經濟因素在羅先的不少地方都可以見到。雖然羅先的法律和政策文件中并沒有“市場經濟”的明確提法，但這里對貿易價格有了“尊重供需雙方商定價格”的政策。在朝經商多年的琿春商人小崔說，在朝鮮，外貿價格普遍執行的是國家定價的政策，進出口都得按照國家定價來課稅，這是很多在朝鮮從事貿易的中國商人們感到不適應和吃虧的地方，好在羅先已發生變化。

發生在羅先農村的一種變化讓《環球時報》記者產生似曾相識的感覺。羅先的一些農場2011年嘗試了一種新的生產分配做法，全年收成的30％上交國家，70％留給農場，2011年的收成不錯，比上一年增產兩成多，農場職工個人因此大約分到400多公斤糧食。要知道，在朝鮮，糧食對于百姓度日可是非常重要的物資。這種試驗上報到了朝鮮中央，不僅沒有受到任何指責，還得到可以在2012年繼續試驗的鼓勵。不過，在朝鮮，人員的跨地區流動有著非常嚴格的限制，要到別的地方去，必須得到戶籍所在地相關部門的同意并開出介紹信，羅先也不例外。此外，合資企業給朝方員工的收入先交給政府，員工拿到手的40%最后是以朝鮮官價兌換的朝幣。

現有的羅津港是一個使用多年的老港，臨港的一處小山上有一個平臺可以俯瞰未來的新港區。引導參觀的朝方人員說，按照規劃，這座小山將被炸掉，土石填入海中建造新碼頭，而炸出來的空地將用于建設倉儲區、物流區等海港配套區域。據韓國媒體2月報道，中國獲得羅先特區4號、5號、6號碼頭50年使用權。而朝方人員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動工時間不會太久。據了解，幾個新碼頭的水深可以達到十幾米至30米。

港口經濟是羅先三大經濟中顯得最宏偉的一個，但肯定也是建設周期最長的一個。按照羅先特別市人民委員會副委員長（副市長）黃哲男的介紹，羅先的另兩大經濟是轉口貿易和旅游。他在接見中國一個民營公司的旅游項目考察團時很坦率地說，旅游是短期能夠見效的經濟項目，但羅先市現在沒有很多錢來投入，因此非常歡迎各國有興趣的投資者，需要什么條件和便利盡管提出來，只要羅先能夠滿足一定盡力去做好。

平壤冒出很多特色飯店

朝鮮的經濟變化不只體現在經濟特區。近年來，朝鮮采取了一系列具體措施發展經濟，比如2011年1月朝鮮成立國家經濟開發總局，負責經濟建設并制訂“國家經濟開發十年戰略計劃”。從平壤近年的經濟發展來看，可以明顯感覺商業氣息比以往要濃了許多，尤其是從去年下半年開始，為實現“2012年打開社會主義強盛國家大門”的戰略目標，平壤到處在開展建設活動。為滿足市民日常生活需要，平壤興建了玉流館、清流館、蒼光美食街等飲食服務網點，凱旋青年公園和中央動物園等也得到改建。

飯店和超市的增加也是平壤的一大變化。記得《環球時報》記者幾年前剛來平壤時，使館區內一家面積約500平方米的超市在平壤就算很大了，而今年1月5日正式營業的光復地區商業中心共三層，每層面積約3300平方米，物品也比較豐富。在朝鮮工作多年的朋友最近還和《環球時報》記者開玩笑說，現在平壤打招呼流行“哪里又開新飯店了”。現在平壤各個涉外飯店的主力都是朝鮮顧客，一到吃飯時間，基本上每個飯店都爆滿，絕大多數都是朝鮮人。此外，新開飯店都有自家特色，比如哪家飯店的烤肉好吃、哪家飯店的啤酒好喝、哪家的中國菜不錯。這些都是出現在朝鮮的細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