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飛 王曉明 王金照
經濟發展過程中,產業結構呈現出一定的規律性變化,即第一產業的比重不斷下降;第二產業比重是先上升,后保持穩定,再持續下降;第三產業比重則是先略微下降,后基本平穩,再持續上升。
對此現象,國外經濟學家錢納里、庫茲涅茲、賽爾奎等人,基于幾十、上百個國家的案例,采取實證分析的方法,得出了經濟發展階段和工業化發展階段的經驗性判據,進而得出了“標準結構”。不同學者對發展階段的劃分不盡相同,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是錢納里和賽爾奎的方法,他們將經濟發展階段劃分為前工業化、工業化實現和后工業化三個階段,其中工業化實現階段又分為初期、中期、后期三個時期。判斷依據主要有人均收入水平、三次產業結構、就業結構、城市化水平等標準(見表1)。
具體而言,完成工業化進入后工業化階段的主要標志是:人均GDP超過11170萬美元(2005年美元,購買力平價);農業在三次產業結構中的比重小于10%,而且第三產業的比重高于第二產業;農業就業人口比重小于10%;城市化水平超過75%。進入工業化后期的標志是:農業在三次產業結構中的比重小于10%,但第二產業的比重仍然大于第三產業;農業就業人口比重為10%-30%;城市化水平為60%-75%。
按此標準,美國完成工業化并進入后工業化階段的時間是1955年,當年工業(不包括建筑業)比重為39.1%,達到最高值。日本、韓國進入相同階段的時間分別為1973年、1995年,工業比重的最高值分別為36.6%、41.9%。
此外,工業內部結構也發生顯著變化。工業化初期,紡織、食品等輕工業比重較高,之后比重持續下降;工業化中期,鋼鐵、水泥、電力等能源原材料工業比重較大,之后開始下降;工業化后期,裝備制造等高加工度的制造業比重明顯上升。對工業內部結構的變化,德國經濟學家霍夫曼提出了“霍夫曼定理”——在工業化進程中,霍夫曼比率或霍夫曼系數(消費品工業的凈產值與資本品工業凈產值之比)是不斷下降的,特別是進入工業化中期,霍夫曼比率小于1,呈現出重化工業加速發展的階段性特征。

表1 工業化不同階段的標志值
需求結構、供應結構和比較優勢的變化是造成結構變化的根本原因。從需求的角度來看,消費是沿著衣食住行以及非物質消費的方向升級;從供給和比較優勢的角度來看,一個國家要素稟賦優勢是沿著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知識升級。消費和供給兩方面的共同作用使得經濟增長呈現出農業—輕工業—能源原材料工業—高加工度工業—服務業的變化軌跡。
上述劃分工業化發展階段的經典理論,是基于幾十年前的時代背景得出的經驗性結論。而新的時代特征卻對經典理論形成了一定的挑戰,主要有:
一是全球化的影響。上世紀90年代以來不斷向縱深發展的全球化浪潮,使得國際產業分工轉變為產業鏈的垂直分工,市場的邊界得到了極大的擴展。發達國家主要從事研發、設計、品牌以及管理組織的環節,這些環節多屬于服務業;而發展中國家特別是新興經濟體主要從事加工和組裝,這些環節多屬于制造業。全球化使得發達國家形成了服務于全球的服務業,使其服務業比重更高;新興經濟體形成了服務于全球的制造業,其制造業比重也更高。這樣,就在一定程度上偏離了經典理論的“標準結構”。
二是產業分工細化的影響。更多地體現在服務業不斷地從制造業部門分離出來,形成了獨立且服務于制造業的服務業新門類,例如,出現了大量的獨立設計、研發、創意公司,使得相關的服務業得到快速發展。此外,專業分工的細化產生了對生產性服務業的大量需求。例如,對第三方物流、商務咨詢等服務需求的快速增長。最后,現代產業形態還出現了制造業服務化的特點。這樣,就使得后起國家的工業與服務業的內涵與幾十年前先行工業化國家有區別,出現拐點的時間也有偏差。
三是后發優勢的影響。后發國家工業化過程中面臨著更為寬廣的技術選擇,出現了消費結構升級、城市化等需求層面以及新技術等供給層面疊加影響工業主導產業的現象,使得工業化進程在時間上被高度壓縮。英國、美國完成工業化的時間分別花了200年、135年,而日本、韓國僅分別花了65年、33年。
國內一些政府機構和學術單位對我國工業化所處階段進行了分析,其結論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分歧,不同之處主要體現在,是處在工業化“中期階段”還是處在工業化“中后期階段”。
主張我國處于工業中期階段的主要是政府一些部門。如工業和信息化部認為,中國目前仍處于工業化中期階段,工業化進程遠沒有結束;國家統計局認為,中國2010年的工業化指數不到60(完成工業化時工業化指數為100),工業化仍可持續較長時期。
主張工業化處在由中期向后期過渡階段的主要是學術研究機構和部分學者。例如中國社科院課題組2007年的分析認為,2005年中國處于工業化中期的后半階段,并預計2020年前后中國完成工業化。國家信息中心部分專家認為,中國在1995年進入工業化中期階段,并于2014年結束工業化中期階段,2015年進入工業化后期階段。還有的學者認為,中國在1994—2002年進入工業化中期階段,2003年以后,工業化進入中后期階段。
造成觀點分歧的原因主要在于對我國工業化發展的特點以及偏離“標準結構”程度把握的不同。我國工業化發展階段的特點,除了前文提到的后起國家共同具有的三個時代特征并有所放大之外,還有地區工業化發展水平差異大的特點,北京、上海處于后工業化階段,而西藏還處在前工業化階段。
1.基于人均GDP指標衡量,我國已處于工業化后期階段
2010年,我國的人均GDP達29940元,按當年平均匯率計算為4423美元,按2005年不變價計算為3962美元,按2005年美元購買力平價計算為8506美元,已經處于錢納里模型中的工業化后期階段。
2.從三次產業結構判斷,我國處于工業化后期的起步階段
按照三次產業產值結構來看,2010年第一產業產值占比為10.1%,基本接近于10%;第二產業產值占比為46.8%,比重高于第三產業的43.1%,相差3.7個百分點。根據產業結構可以判斷,我國目前處于工業化后期的起步階段。
3.第一產業就業比重較大,處于工業化中期階段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第一產業的就業比重持續下降,但受城市化水平低、農村人口多、三次產業發展滯后等因素的影響,我國第一產業就業比重仍處于較高水平,2010年為36.7%,高于第三產業2.1個百分點,高于第二產業8個百分點,處于工業化中期30%-45%的范圍內。
4.城市化水平低,剛邁入工業化中期門檻
由于我國社會經濟“城鄉二元結構”的不平衡性,我國城市化率一直處于較低水平。2011年,我國城市化率首次超過50%,邁入工業化中期的50%-60%范圍內,但低于工業化后期至少10個百分點。因而,如果基于城市化水平判斷,我國目前剛進入工業化中期的初始階段??梢?,我國城市化水平嚴重滯后于工業化的整體進程。
基于人均GDP指標衡量,我國已處于工業化后期階段,但采用購買力平價的人均GDP高估了工業化發展水平;從三次產業結構判斷,我國處于工業化后期的起步階段;從就業結構看,處于工業化中期階段;從城市化水平看則是剛邁入工業化中期門檻,但存在著因城市化滯后于工業化和城市化率統計數據的偏差而低估了工業化發展階段。綜合來看,我們認為,我國的工業化總體上處于中期階段,但已出現向后期階段過渡的明顯特征,2020年左右基本實現工業化。理論上并不存在工業化“中后期”的階段劃分,所謂“中后期”是指由工業化的中期向后期過渡。

表22005-2010年中國經濟結構指標

表3 工業化不同階段的主要內容、驅動因素、主要產業等特征
工業化發展階段的變化,意味著經濟發展的驅動因素將發生改變,工業化中期階段的經濟增長主要依靠資本投入,而后期階段就轉變到主要依靠技術進步上來(見表3)。換句話說,源自經濟系統的、依靠技術進步驅動經濟發展的內生倒逼機制正在形成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