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爭議中的韓國海警廳

●本報赴韓國特派記者 劉 洋

“韓國海警”，這支韓國海上安保力量在中國的曝光率因愈演愈烈的中韓漁業沖突而不斷攀升。他們與中國漁民之間“暴力抗法VS暴力執法”的相互指責，成為一場激化中韓兩國民間情緒的“海上羅生門”。作為沖突重要當事方的韓國海警很少對中國媒體拋頭露面，中國人印象最深的畫面往往是裝備精良的韓國海警特攻隊員與手拿棍棒的中國漁民上演“海上戰爭”。3月2日，位于仁川的韓國海洋警察廳向《環球時報》記者敞開了大門。這是中國記者第一次走進韓國海警總部，面對面聽他們如何回應中韓漁業爭端。

海警總部坐落在仁川

成立于1953年的韓國海洋警察廳是韓國最重要的海上執法機關，總部位于首爾西北方向的仁川市松島洞。《環球時報》記者2日上午乘車從首爾到這里只花了一個多小時，但之前說服韓國海警接受采訪卻費了近一個月。最初韓國駐華使館表示愿幫記者牽線搭橋，于是記者提出希望隨海警艦艇出海親歷其執法過程，但被韓國海警以“保護機密”為由拒絕。記者隨后要求走進海警總部進行面對面采訪，直到預定啟程日期臨近才得到韓國外交通商部通知，海警廳決定接受采訪，讓記者提交書面采訪提綱。

韓國海警廳所在的仁川是韓國第三大城市，它沒有首爾超千萬的人口，沒有釜山排名世界前列的港口吞吐量，但仁川在韓國歷史上的地位卻很特殊。1950年，當韓國國土在朝鮮軍隊攻勢下被壓縮到僅剩釜山一帶時，麥克阿瑟指揮下的“聯合國軍”就是在仁川登陸，使朝鮮半島最終被一條線劃為南北兩邊。3月2日記者走進仁川。這座曾上演關鍵戰役的城市，如今偶爾還會和“戰爭”發生聯系，一些韓國人會用這個詞形容韓國電視臺播放的海警與中國漁民沖突的畫面。

“到了，這里就是海洋警察廳。”同行的韓國外交通商部官員的話把記者從浮想中拉回現實。眼前是一棟灰色的10層建筑，主樓外懸掛著巨大的韓文“海洋警察廳”和以鷹為標志的海警警徽。韓國海警廳網站的信息稱，這種鷹名叫白尾海鷹，生長在韓國海岸，體型特點是翅膀為身長的兩倍。網站稱，以它為標志意味著海警將像白尾海鷹一樣不眠不休地在韓國海域保持堅強存在，把韓國海域變成世界上最安全的海洋。

接受采訪顯得小心謹慎

僅從外觀看，現屬于韓國國土海洋部的海洋警察廳與中國一些政府部門的大院沒太大區別，在1996年之前，海洋警察廳隸屬于韓國國家警察廳。網上資料顯示，該廳有警員近8000名。

進入主樓，記者被負責接待的海警官員直接帶到位于二層的會議室。采訪前，記者的相機被要求交給海警保管。采訪結束后，記者又被直接帶出院外，海警廳沒向記者開放主樓內其他部分。走出大院前，一個被鐵絲網包圍的建筑引發記者的好奇，海警官員說，那里是海警的裝備室。

出面接受記者采訪的是韓國海警廳發言人成基柱。他大約40歲左右，整個采訪過程中顯得禮貌而謹慎。陪同接受采訪的負責國際法規等不同事務的5名海警官員態度也都很客氣。讓人稍感失望的是，主要采訪過程是發言人拿出一份依據記者采訪提綱提前擬好的官方回復，當面給記者念了一遍。雖然對記者提出的超綱問題也都做了回答，但對參觀海警艦艇碼頭以及采訪參與過針對中國漁民海上執法的警員這兩項要求，韓方官員以“涉及機密”和“警員個人講話不能代表海警官方”為由拒絕了。

據成基柱介紹，韓海警廳有海洋主權保護、打擊海上犯罪、海上船只安全巡邏與搜救、防范海洋污染等職能，“打擊中國漁民非法作業只是韓海警諸多任務中的一個”。但他同時承認，目前打擊外國漁民“非法”作業的任務主要針對中國漁民，因為別國漁民“非法”作業的情況幾乎沒有。

成基柱說，中國漁民的“非法”活動主要有暴力抗法、無證作業、禁區作業和侵犯韓國領海等。他給記者展示的圖片顯示，依據中韓2001年達成的漁業協定，原中韓暫定措施水域兩側雙方的過渡水域已變為中韓各自的專屬經濟區。中韓都允許對方一定數量漁船持證進入暫定措施水域作業。成基柱說，如果中國漁船船長室外懸掛C開頭的標志，意味著該漁船擁有捕撈許可證，但韓海警仍會仔細查驗許可證是否偽造。即使是擁有許可證的漁船有時也會因違反一些規定而受到罰款，但數額比“非法”作業漁船少得多。成基柱說，為減少不必要人員滯留，95%違規程度輕的中國漁船在繳納擔保金（罰款）后都會被釋放回國，進入韓方水域作業的漁船最多會被罰款1億韓元（1萬韓元約合56元人民幣）。他證實，目前韓國國內已出現替中國漁民繳納擔保金的產業鏈，中國漁民一旦被抓，能立刻通過在韓國的中間人繳納罰金。

在記者采訪韓國海警廳的第二天，韓聯社報道說，又有5艘中國漁船被韓國濟州和木浦海警拘捕。僅木浦一地海警今年已扣留“非法”作業的中國漁船36艘，并處以7.15億韓元罰款。韓國官方稱，2011年韓國拘押“非法”作業中國漁船530艘，數量比2010年增加40%。

“暴力”成為敏感詞

韓海警廳一名官員說，“韓國海警有各類艦艇280艘，其中消防艇等特殊船110艘，警備艇170艘，包括5000噸級巡邏艦一艘，部署在獨島海域守衛海洋主權，3000噸級巡邏艦數艘，它們中有些部署在西海（中國稱黃海）應對中國漁民非法作業”。韓國海警這樣的裝備在東亞各國海警或海上執法機構中都算是非常精良的。一些中國漁民指責韓國海警暴力執法。今年2月，中國“浙臺漁運30266”船長曾向《環球時報》記者控訴韓海警暴行，稱這些海警沒有發出停船警告就強行登船，并在沒有檢查該船是否進行過“非法捕撈”的情況下對船員進行毒打，甚至開槍。

“我們對中國媒體報道漁民單方面說法，對韓國海警進行指責感到遺憾。”在海警總部，韓方官員回答《環球時報》記者有關“暴力執法”的質疑時這樣回答。一名受訪官員還說，“我們抓捕的中國漁船90%其實都是沒有暴力抗法的，那些暴力抗法的中國漁船時常能夠逃脫”。

韓國海警官員還特意向記者展示了一本海警宣傳冊，上面赫然印著被韓國媒體稱為“海上無敵艦隊”的十余條中國漁船并排連在一起航行的照片。韓官員說，韓國海警執法時時常是一艘艦艇面對多艘中國漁船，雖然韓國艦艇比中國漁船大許多倍，但要登船檢查時只能靠一艘小艇載上8名警員靠近中國漁船，而一些中國漁民用木棍、斧頭抗拒海警登船。韓海警用什么裝備對付中國漁民呢？韓國官員對此只是強調海警會依據執法手冊執法。曾有韓國媒體呼吁海警修改執法手冊，允許警員開槍的順序提前，但韓海警官員表示尚未作出這種改變。不過，這名官員透露說，以前一艘8人小艇靠近中國漁船執法時只允許兩人帶槍，現在允許所有人攜帶槍支。就在上周，有韓國媒體稱，海警又征召100名海軍特戰隊員加入海警。

既然強調執法正當，韓國海警為什么不公布執法錄像來證明自己的“委屈”？海警官員對此的解釋是這是基于司法主權原則，根據韓國法律，案件調查期間不能公布錄像，而且他們擔心對抗激烈的畫面一旦公開，會激化兩國民間對立情緒。

沖突提升海警知名度？

在韓國海警總部，記者在一間辦公室的門上看到韓劇《波塞冬（希臘神話中的海神）》的劇照，這部去年熱播的電視劇以韓國海警為主線，頗受歡迎。在韓國國內有一種觀點認為，雖然去年底出現了海警官員被中國漁民刺死的悲慘事件，但海警在韓國的知名度卻提高了。有學者認為，韓國海警未來可能獲得更多投入。

對未來如何避免與中國漁民的沖突，韓國海警官員堅持認為，錯首先是中國漁民越界捕魚，并稱一些被抓捕漁民甚至不清楚自己違規，中國政府的教育還不夠。不過，中方此前曾稱中國政府在教育漁民方面已做了很多工作。就在記者采訪當日，韓國KBS電視臺稱，韓國東海岸也出現了許多“非法”的中國漁船，海警首次在東海岸舉行制服“非法捕撈的中國漁船”的海上實戰演練。而以前，中國漁民大多出現在韓國西部海域。

走出海警總部，記者在韓國外交通商部官員帶領下去仁川“沿岸碼頭”拍攝照片，卻被碼頭保安人員阻止。記者看到這個碼頭外圍都圍著鐵絲網，碼頭大門口還有一排路障。距離“沿岸碼頭”大門不遠是仁川第一國際客運碼頭，熙熙攘攘的乘客中大多數都是中國游客，碼頭內各種中文標志隨處可見。一名山東游客對記者說，她們一行坐船來韓國旅游，對韓國印象“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