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家“監視”丑聞震動歐洲 　　

本報駐外記者 婕 妤 姚 蒙 紀雙城 丁大偉 青 木 陶短房 李 珍 ● 甄 翔

以簡潔、質樸形象示人的世界最大家居連鎖企業——宜家公司日前爆出“監視”丑聞。法國媒體披露稱，過去10年間，宜家通過一家保安公司和警方人士搭線，在警方檔案中找到想找的任何信息，包括“問題員工”、“工會成員”和“麻煩顧客”的檔案。與此同時，宜家創始人的“納粹身份”又被媒體挖出，他領導的家居“帝國”被稱“克格勃”味十足。不過，宜家堅稱自己“無罪”。英國智庫“思想研究所”主任卡萊爾對《環球時報》表示，宜家事件不僅傷害到這家全球知名品牌，更連累了巴黎警察以及瑞典的形象。奇怪的是，任何外人進入法國罪犯記錄信息系統，必須獲得內政部長批準。宜家難道獲得部長批準？目前，宜家一名高管已被法國政府叫去聽證。有分析稱，一場風暴正在逼近。

從“純潔的美麗世界”到“黑暗的中心”

以新聞調查著稱的法國《鴨鳴報》2月29日說，瑞典家居公司宜家法國分公司雇傭私人保安機構，向法國警方付費，調用警方逾200份機密檔案，調查向宜家投訴的顧客及“可疑”人士的犯罪紀錄，并查詢多個手提電話號碼的用戶身份，然后利用這些機密情報處理與顧客的糾紛。報道稱，連一輛車駛到宜家未開張的新店也被追查身份，弄清楚對方是否有可疑動機。此外，雇員也成了調查對象，其中包括一名工會領袖，搜集的資料可能用作解雇個別員工。有雇員稱“被要求將所有工作資料儲存到指定區域，拒絕就被解雇”。

為佐證新聞的真實性，《鴨鳴報》還公開了宜家法國分公司風險管理部主管帕里斯與私營保安公司蘇瑞特國際之間的電子郵件，內容是他們討論如何取得法國警察數據庫個人秘密檔案，而蘇瑞特國際每次查閱資料向宜家收80歐元。但該報沒有解釋如何得到這些郵件。法新社2日稱，法國警方檔案系統有數以百萬計個人信息，包括罪犯、受害人以及證人資料。

英國廣播公司稱，目前更大的麻煩是，法國警方交給宜家的資料中只有17%的準確率，這意味著很多人可能是被誣告的。2月29日，至少10名宜家員工已經正式提起訴訟。

3月1日，宜家立刻展開公關。法國宜家公關部主管皮埃爾·戴里表示：“我們已決定進行所有必要調查。”他強調，這不意味著承認訴訟者的指認是事實。宜家女發言人于爾娃·芒努松稱，無論對客戶還是同事，“尊重隱私至關重要”。一些未卷入丑聞的宜家門店已發出呼吁，要求立即嚴肅處理涉案門店的相關負責人，因為此舉“令整個宜家集團及管理團隊蒙羞”。

不過，對宜家的譴責還是洶涌而至。日本富士電視臺2日評論稱，給人以大方簡潔、質樸實用印象的宜家家居，沒想到在管理上竟然采用這種非法手段。宜家這類公司標榜全力為消費者服務，實際上唯一重視的是公司的存亡和發展，讓人覺得很虛偽。日本朝日電視臺稱，宜家2006年首次進入日本，宣傳口號是“徹底地挖掘消費者的真正想法”。如今，宜家丑聞讓人覺得當初那句宣傳語真是宜家的“心里話”啊！現在讓日本人緊張的是“宜家日本”有沒有這樣做？

“這就像非法行醫”，德國《世界報》稱。德國《柏林日報》說，從宜家的監視內容看，這家國際企業的所作所為顯然不符合歐洲價值觀。所謂的一些“風險”，要么是歧視，要么是侵犯個人隱私。“以后去商店都要戴太陽鏡和面具了。”西班牙《世界報》網站留言區中有網友表示。在臉譜網上，有德國網民2日留言說，“看來意大利納粹獨裁者墨索里尼當年說的話沒錯，法西斯主義其實更應當被稱為企業集團主義”。也有網友稱，宜家一直宣傳“純潔的美麗世界”，現在卻讓自己成為“黑暗的中心”。

不過，法國《新觀察家報》文章認為，關鍵在于，有沒有確切證據證明，宜家搜集這些“問題員工及客戶”信息存在明顯的歧視性動機，如傳說中的“把吉卜賽人打入另冊”？（如吉卜賽員工、顧客都會被特別監視或拒絕服務)，如果有問題就更嚴重。此外，警察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怎樣懲罰他們十分令人關注。

《環球時報》記者注意到，雖然宜家是國際大品牌，但在瑞典人心目中并非瑞典品質的代表，2日瑞典報紙雜志只有零星的新聞報道。不過記者身邊的瑞典人多數還是比較驚訝。斯德哥爾摩居民拉爾斯說，“這件事讓人很遺憾，但更多是想了解事件的真相。”

創始人的“納粹”老底又被掀出

其實，這并非宜家首次傳出“間諜”丑聞。法國媒體稱，宜家法國部分門店自2003年以來就系統地使用這種非法手段。《法蘭西晚報》稱，宜家這種非法行為已持續多年，最終勇敢舉報的、化名“安妮”的33歲前宜家員工曾在濱海-塞納省一家分店擔任經理，因拒絕監視同事們而在2009年3月被解雇。根據安妮的指控，宜家對每個員工都進行隱私偷窺，并建立了秘密檔案，“沒有人可以例外”。

就在媒體紛紛揣測宜家會如何走出監聽丑聞時，外媒又把宜家創辦人的老底揭開，稱坎普拉德本身就出身納粹黨團，是情報戰的行家里手。英國廣播公司報道稱，坎普拉德前私人助理斯特內博就曾著書批評他是“獨裁的天才”，公司間諜文化媲美前東德秘密警察，大量眼線組成情報網，線人可透過電話或傳真直接聯絡坎普拉德的瑞士住所，定期上報公司情況及員工消息。

斯特內博20年前由瑞典斯德哥爾摩來到德國的宜家分部當實習生，但他與管理層鬧翻后離開，2009年出版《關于宜家的真相》，大談坎普拉德的神秘管理作風。他稱，宜家瑞典總部曾于上世紀90年代陷入權斗，公司內分裂成多個“支持”及“反對”坎普拉德的派系，當時坎普拉德的“間諜”發揮作用，拉攏了不少員工。

瑞典記者阿斯布爾克去年出版《維也納森林樹木猶存》一書，首次披露快86歲的坎普拉德在在二戰期間曾參與瑞典納粹政黨“瑞典社會主義聯盟”的活動，幫忙招募新會員。阿斯布爾克說，瑞典情報部門當時為他設立檔案，認定他是納粹分子，在黨內“應有某些官職”。而那一年他正式創辦宜家。戰爭結束后，他仍繼續與該國的極右組織“新瑞典運動”密切聯系。坎普拉德曾為早年的極右政治傾向表示后悔，去年答應捐出巨資試圖平息眾怒。坎普拉德曾澄清說，這些都因為他年輕時的“愚蠢”，是他一生所犯的最大錯誤。不過，最令阿斯布爾克震驚的是，時至今日，坎普拉德仍對瑞典納粹頭子英達爾敬佩不已。他告訴阿斯布爾克，‘英達爾是一個偉大的人，只要我活著，就會堅持這一點。”

日本時事通信社稱，宜家的創始人坎普拉德因為此次事件被稱為“克格勃”，這對宜家來說是巨大的丑聞，必將會使其品牌形象一落千丈。

歐洲監視文化的冰山一角？

西班牙資深記者安赫爾2日對《環球時報》表示，在西方國家，一些大銀行和大百貨公司對問題客戶進行調查是一種正常的事情，他們往往會通過調查，獲取問題客戶的信息資料，制作問題客戶標簽，以便在以后對其加以提防。這些問題客戶一般都是在支付等問題上出現信用違約的客戶。德國《西部日報》稱，為獲得相關信息，宜家不惜一切代價，“這只是歐洲企業監視員工的冰山一角”。

日本工商管理專家田村浩表示，很多歐美大公司在無限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時候，遇到很多法律條文上的限制，如果走正常法律程序將會被拖入長期訴訟當中，因此很多公司便私下雇傭私人偵探公司對潛在風險進行控制，或干脆控制顧客或者員工上訴，防止出現商業間諜，這也是偵探公司生意興隆的原因。德國偵探業聯合會的一位工作人員2日在接受《環球時報》采訪時表示，德國經濟偵探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為各個公司監督雇員和相關人員和機構，占60％到70％的合同總量，其主要手段就是通過迷你攝像頭、竊聽器和安插線人對雇員進行監督。

法國《十字架報》文章認為，警方對自己保存的個人信息檔案不重視、管理掉以輕心，是類似事件頻發的溫床。德國柏林勞動法專家彭伯洛克表示，在歐洲，針對企業監視的法律并不完善，很多大企業可以依賴其龐大的律師團使事件不了了之。同時，由于罰款少，很多企業屢屢再犯。

不過，安赫爾認為，“監視門”可能會對宜家的品牌形象造成一定負面影響，但并不會阻止那些“宜家迷”繼續從這一超級家居連鎖店購買家具，因為宜家經過多年經營和宣傳推廣已成為家居業的標志，這一事件不會對其有傷筋動骨的影響。在倫敦從事企業公共交流工作的貝內特2日對《環球時報》表示，宜家事件讓他感到企業文化的存毀就在一夜之間。宜家事件嚴重地破壞了消費者和商家之間的信賴關系。他認為即便宜家不會就此倒下去，很多企業的外部市場交流工作，今后都會遭到更多消費者的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