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奕辰
(西北民族大學 音樂學院,甘肅 蘭州 730030)
歌唱藝術是以人的嗓音為器具并由語言表現的音樂活動,它決定了“人聲”只是表達音樂情感的載體,是表達思想情感的一種藝術方式.文化情感是歌唱家聲音藝術表現的靈魂.黑格爾說過“音樂是情感的藝術”,[1]這是對音樂的精辟論述.怎樣賦予聲音豐富的情感內涵和強烈的藝術文化的內容,歷來都是音樂人共同探討的一個重要主題.這就要求我們對情感、聲音二者相互統一高度辯證認知.是以情感為先主導歌唱,還是技術為先主導歌唱,是亟待我們認真思考、認真對待的一個問題.
有人講歌唱藝術在于演唱技巧能力的高低,即所謂的技巧為先情感為后,有好的技術才能表現出豐富的情感,也有人說歌唱是以情感為主導,技術只是手段.筆者認為高超的技術能力解決不了情感表現的深度和藝術層次,“嗓音不等于一切,因為一個歌唱家必須表達出詩人和作曲家的靈感,因此,他必須有天生的熱情和崇高的心靈.”[2]演唱者都想用優美動聽的歌聲和盡善盡美的藝術表現來打動人心,但歌唱的藝術魅力不僅僅是優美的聲音,藝術表現更重要的是對藝術作品歌唱整體的形象創作,它由音樂文化的藝術風格、思想內涵、感情和意境多元的藝術內容構成.好嗓音并不是最重要的,用人聲詮釋作品的藝術思想才是最重要的.“一個學生不僅需要有嗓音,還要有充滿熱情的藝術家的靈魂,很好的音樂才能,健全的理智和記憶力……否則他不會成為一個具有風雅藝術趣味的歌唱家,而只是一個喊喊叫叫的人.”[2]構成藝術歌唱的元素很多,而文化情感起主導作用.歌唱是表現心靈藝術情感的活動,情感是歌唱的支柱和靈魂.藝術情感的高度決定歌唱藝術的價值取向,離開了這些也就背離了音樂和歌唱藝術的本體.
每一首聲樂作品都有它的地域性、民族性和傳統音樂文化的美感取向.中西文化有各自的特點,而這種特點表現最強烈的部分是音樂文化情感的色彩.音樂產生于語言之中,而語言又是表達思想最主要的手段,是歡快還是莊嚴?是委婉還是真摯?是哀傷還是激昂?演唱者應該把握好歌曲本身所要表現的音樂主題和感情基調.
要想準確地把握作品的主題基調與情感的細微變化,主要對歌曲的風格特點要深入了解、對音樂語言的情感表現要細致入微.對每一首歌,首先要了解作者的創作意圖、作品創作的音樂形象和語言韻味,在深入挖掘詞義的同時把握好感情的基調,把握住它的風格特點.其次還要分析樂曲的結構、旋律的美感、節拍的律動;分析歌詞的意義.然后決定用什么樣的情緒、什么樣的聲音、速度及力度對音樂進行處理.對歌曲的強弱、剛柔、快慢做細致的安排,這樣歌唱才能有層次、有高潮、才能扣人心弦.
19世紀末20世紀初意大利杰出的作曲家普西尼根據貝拉斯科的同名戲劇改編的歌劇《蝴蝶夫人》,第二幕當平克爾頓回國后,女仆不相信他還會回來,忠于愛情的蝴蝶夫人一面向她解釋,一面卻不停地幻想著在一個晴朗的早晨,丈夫乘兵艦歸來的幸福情景.她面向大海,深情地唱出著名的詠嘆調《晴朗的一天》.在這里,作者運用了朗誦式的抒情旋律,細致地揭示了蝴蝶夫人內心深處對幸福的強烈向往.特別是當蝴蝶夫人唱到“誰來了,誰來了”以后,曲調由平穩的2/8拍轉入急促的4/8拍,音調和唱詞漸趨密集,幾乎近似富于表現力的滔滔說白,與近乎說話聲音的交錯.這種寬廣而優美動聽的旋律,形成普契尼歌劇的一種特有的風格.
又如中國民歌,民歌生成的地域文化特點在音樂中極具藝術魅力,這些特點集中反映在地方語言的音樂表現上,在演唱歌曲的旋律音樂時要特別注意方言的巧妙運用.語言韻味的旋律美感表現,不但能表達民歌的思想感情,更能完美地表現出地方藝術特色.陜北民歌《趕牲靈》是一首表達少女愛情的樂曲,這首歌中有許多純4、純5度的跳躍,這是中國西部民歌徵調式音樂的一個顯著特點,其中前倚音后倚音以及滑音都是從語言的情感語氣中表現出來的.情感的喜怒哀樂以及聲音的情感色彩,在音樂旋律的起伏跌宕、起承轉合中體現得最為充分.西北花兒是流傳于三隴(甘肅、寧夏、青海)高原的民歌形式,唱法也有很突出的音樂情感表現特點,它的尖音(高音)、蒼音(低音)的強烈對比是高原人粗狂豪放的個性特色.花兒中的纏綿悱惻,委婉深情如在《腳戶令》、《大眼睛令》中都盡情地表現了淳樸的愛情生活.
古人云:“詩言志,歌詠言.”音樂作品是詞曲作家在不同時代的生命體驗、文化感受的藝術創作.詞曲作家的藝術個性、生活閱歷、文化修養在他們的作品中都有深刻的反映.領悟歌詞的內容,理解歌詞所表達的文化形象、思想情感,理解作曲家所表達的文學思想,感悟作品的藝術風格及意境,對藝術作品進行二度創作,是對歌唱者情感表現的必然要求.
《我住長江頭》這首歌,是20世紀30年代著名作曲家李青主根據宋代詞人李之儀的詩詞而譜寫的.詞的原意是寫一女子對愛人深深的思念,詩意情感深厚、情意綿綿,抒發了一種憂怨的情緒.歌唱者在演唱這首歌時,首先必須了解作曲家參與了當時的大革命活動,借歌詞之意用音樂抒發了個人的思想情感;其次要深刻體會作曲家通過這首愛情詩,表現對罹難戰友深厚的思念之情,寄托對未來社會的美好向往.只有領悟了這首歌的意境,才能更好地詮釋藝術作品.
20世紀70年代作曲家施光南以魯迅的文學作品《傷逝》改編的同名歌劇,戲中人物子君是一位破除封建禮教、追求自由愛情的女子,其演唱的一首膾炙人口的詠嘆調《風蕭瑟》,塑造了一個悲劇人物形象.主人公死不瞑目的悲嚎與吶喊,深深地打動了人心,當唱到“生活啊生活,我為你苦苦的思索”時,凄美的情感使不少人潸然淚下,唏噓不已.歌唱者以豐富的情感來表現主人公的內心世界,強烈的悲情色彩以及對命運的拷問和絕望的吶喊在歌唱中得到極力的渲染,使這部歌劇贏得了巨大的成功.
西方歌劇《為藝術為愛情》是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的重要作品,其中女主人公托斯卡的詠嘆調《為藝術為愛情》是膾炙人口的重要唱段,主人公托斯卡遭受愛情悲劇的苦難,她在向上帝的祈禱和訴說之中,訴說著自己的痛苦,祈求上帝的憐憫.歌聲真摯、情感豐富,音量音色和聲區的變化把握得很好,有極強的戲劇情感的感染力.
已故歌唱家漢姆波爾說“用你的心去歌唱”,她還說“如果有人問我歌唱藝術的含義是什么?我要說那乃是感動聽眾的才能,如果歌唱者僅僅把音給唱出來,那么充其量只不過是一位工匠人而已.”[3]只有深入詮釋作品的藝術形象,表達真實的情感,才是歌唱作品最重要的方面.物我相融,表達什么音樂,心里就要有什么,唱百靈我就是百靈,唱子君我就是子君,唱托斯卡我就是托斯卡,塑造音樂形象的外部特征,把握音樂形象的心靈表現,才能真實完善地表達音樂,創造出讓人感動的音樂藝術形象來.
《樂府傳聲——曲情》中道:“必唱者先設身處地,摹仿其人之性情氣像,宛若其人之自述其語,然后形容逼真,使聽者心會神怡,若親對其人,而忘其為度曲矣.”準確的角色定位和豐富的情感體驗,為聲樂演唱中情感表現提供了基礎.如何在此基礎上很好地發揮演唱者的內心情感,找到恰當的表現形式,并運用表演技巧予以淋漓盡致的表現則是聲樂演唱中音樂表現的關鍵.
不同地域、不同國度、不同時期的聲樂作品風格迥異、角色繁多,演唱者不可能都有親身體驗.然而,聲樂旋律的非語義的表達既可以是一種情緒、又可以是各種情緒,這為演唱者的二度創作提供了廣闊的遐想空間和發揮的余地.情感表現有一定的技術性,是歌唱的關鍵,演唱者可以借助“借情”的手段來開拓思維,充分調動情感來演繹作品.
卡魯索說:“速度是音樂的生命.”[4]每首作品的作曲家首先要把演唱的速度術語寫在作品前面,我們應該準確把握演唱速度,在演唱時才會對歌曲意境和情感的表現都有較大的幫助.例如演唱歡快活潑的歌曲,速度要放快.演唱哀痛、憂傷情緒的歌曲速度要用沉重而舒緩的速度.如演唱《牧場情歌》,速度要歡快,用來表現喜悅的情緒.演唱《黃河大合唱》的第六樂章《黃河怨》“命啊,這樣苦,生活啊,這樣難,鬼子啊,你這樣沒心肝”時,旋律速度稍慢,到“寶貝啊,你死的這樣慘”時,在運用哭腔的同時速度還要放慢,以充分表達少婦痛失孩子的悲痛心情.
音樂的旋律美和情感美都要靠聲音的力度來表現.在音樂表現中,聲音力度的強、弱和音樂的意境是與人的思想感情相關聯的.演唱一首作品時不能從頭到尾都是強音,或都是弱音,必須要根據歌曲的情境和情緒的發展而賦予不同的聲音力度.例如《想親娘》的后半部分“船到江心,不攏岸,眼忘青山,哭一喲場,哭一喲場”,音樂由強到弱,又由弱到強的力度表現,表達了孩子急切想回家見到母親的情感,但船不靠岸,他極為悲痛.因此,演唱者對聲音的運用要有明有暗、收放自如.
音色是由演唱者的體質、生理條件及泛音的運用決定的.歌唱者用各種不同的表現描繪歌曲形象,音色變化越多,歌曲的感染力就越強.歌唱的音色是情感的外在表現,由于我們平時說話的情緒不同,因此說話的音調音色也就不同,高興時說話的音色明亮、悲傷時說話的音色暗淡、懇求時說話聲音柔和、憤怒時說話聲音粗壯.
常言說“情動于衷而行于外”,體驗是歌唱者演唱時情感表現的基礎,是演唱者二度創作的源泉,沒有體驗的表現是缺乏感染力的.戰國時期民間女歌唱家韓娥的演唱既能使“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對,三日不食”,又能使“一里老幼,喜躍抃舞,弗能自禁,忘向之悲也.”[5]如此牽動人心、生動感人的演唱,源于她的歌聲將樂曲的思想情感充分地表達了出來,就如同用音樂講述自己的親身經歷一樣.這種真實情感的流露,能與聽者情感上引起共鳴.有了豐富的體驗,表演中才能有“真”的基礎.因此,演唱者應熱愛生活,注重情感的綜合體驗,善于觀察、重視積累,以求演唱時賦予作品真實的情感.
有許多演唱者,雖具有較好的演唱技術和好的嗓音,但由于閱歷和知識的局限,對音樂作品的藝術形象和音樂風格,不能做出到位的理解分析,難以表現出歌曲的文化內涵.藝術視野決定思想空間的開闊度,不同藝術形式表現思想文化的取向都是一致的,博采眾長善于欣賞不同門類的藝術作品,聽得多,看得多,眼界才能有高度,演唱者對各種風格的作品才能得心應手把握.為此,要不斷提高唱歌者的藝術修養、生命體驗表達高度的文化情感.
總之,在歌唱情感表現的過程中,要深刻理解作品,準確把握情感基調,認真做好歌曲的藝術處理等,只有做到這些才能達到“以聲傳情,聲情并茂”的藝術高度,歌手的演唱才能具有感人至深的藝術魅力.
[1]黑格爾.美學:第三卷上冊[M].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337.
[2]尚家驤.歐洲聲樂發展史[M].北京:華樂出版社,2004:195.
[3]款款流星用你的心去歌唱[J].http://www.ilunwen.com/pages/paper_75137.htm.
[4]徐倩.詠嘆調《他也許是我渴望見到的人》不同演唱版本速度之比較[J].大眾文藝,2010,(15):54.
[5]楊伯峻.列子集釋[M].北京:中華書局.1979: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