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平
(南京鐵道職業技術學院 地鐵學院,江蘇 南京 210031)
鐵路運輸企業在運輸旅客期間發生旅客人身損害的,由此產生的糾紛為鐵路旅客運輸人身損害責任糾紛。根據發生的原因,鐵路旅客運輸人身損害糾紛責任主要分為:鐵路運輸企業責任、旅客自身原因、不可抗力、第三人責任等。由于責任界定、適用法律涉及多方面的因素,鐵路旅客運輸人身損害賠償問題易出現法律糾紛。
解決處理鐵路旅客運輸人身損害賠償糾紛的法律依據,主要包括《民法通則》、《侵權責任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以下簡稱《合同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鐵路法》(以下簡稱《鐵路法》)、《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鐵路運輸人身損害賠償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鐵路人身損害賠償解釋》)等,涉及的主要條款如下。
《民法通則》第 123條:從事高空、高壓、易燃、易爆、劇毒、放射性、高速運輸工具等對周圍環境有高度危險的作業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民事責任;如果能夠證明損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擔民事責任。
《侵權責任法》第 69條:從事高度危險作業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第 73條:從事高空、高壓、地下挖掘活動或者使用高速軌道運輸工具造成他人損害的,經營者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但能夠證明損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擔責任。
《合同法》第 302條:承運人應當對運輸過程中旅客的傷亡承擔損害賠償責任,但傷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運人證明傷亡是旅客故意、重大過失造成的除外。
《鐵路法》第 58條:因鐵路行車事故及其他鐵路運營事故造成人身傷亡的,鐵路運輸企業應當承擔賠償責任;如果人身傷亡是因不可抗力或者由于受害人自身的原因造成的,鐵路運輸企業不承擔賠償責任。
《鐵路人身損害賠償解釋》第4條:鐵路運輸造成人身損害的,鐵路運輸企業應當承擔賠償責任;法律另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
《民法通則》和《侵權責任法》、《合同法》、《鐵路法》分別是國家調整民事關系的基本法律和其他法律,《鐵路人身損害賠償解釋》屬于司法解釋;《侵權責任法》、《合同法》為一般法,《鐵路法》為特別法,它們間的關系為后法優于先法,特別法優于一般法,并互為補充。
民事責任分為侵權責任和違約責任。責任不同,處理旅客人身損害歸責原則不同,賠償范圍也不同。
1.2.1 適用侵權責任的歸責原則
侵權責任歸責原則分為過錯責任和無過錯責任。過錯責任是以行為人的過錯為承擔民事責任的要件,并以過錯作為確定責任范圍的依據;無過錯責任則不要求行為人有主觀過錯,依據法律規定承擔民事責任。歸責原則不同,適用的法律和后果截然不同。
《民法通則》第 123條規定了對高度危險的作業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采用無過錯責任的原則承擔民事責任。隨著列車速度的不斷提高,鐵路已經屬于高速運輸工具,這在《侵權責任法》第 69、73條,以及《鐵路人身損害賠償解釋》第4條等條款中作出了明確,其對周圍環境具有高度危險性,因此造成旅客損害的,鐵路運輸企業應按無過錯責任的原則承擔民事責任。因此,《民法通則》承擔民事責任的原則完全適用鐵路運輸企業。同時,《鐵路法》第 58條規定了“因鐵路行車事故及其他鐵路運營事故造成人身傷亡的,鐵路運輸企業應當承擔賠償責任”的條款,沒有列出具體的免責條款,應認定其是對《民法通則》第 123條的補充,因此《鐵路法》的規定也為無過錯責任原則。
根據鐵路高度危險作業的特性,依據有關法律的規定,明確了鐵路旅客運輸人身損害賠償糾紛適用無過錯責任的歸責原則。
1.2.2 適用違約責任的歸責原則
違約責任以過錯為要件可分為過錯責任和嚴格責任。過錯責任是指由于行為人的過錯致使其違反合同義務時承擔的責任。采取過錯責任原則,行為人承擔違約責任,不僅應有行為人的違約行為,還必須有行為人的過錯。嚴格責任,是指無論合同當事人主觀上是否有過錯,只要合同當事人有違約行為,就應承擔違約責任。
《合同法》第 302條、《鐵路旅客運輸規程》第九條第三項“對運送期間發生的身體損害有權要求承運人賠償”,均規定了發生旅客人身傷害適用嚴格責任的原則。
因此,處理鐵路旅客運輸人身損害賠償糾紛適用侵權責任和違約責任的歸責原則分別為無過錯責任和嚴格責任。
鐵路是具有公益性質的運輸企業,又是具有高度危險作業性質的企業,因此必須設置以減輕或免除鐵路責任的免責條款。從保護鐵路及維護旅客的合法權益出發,根據公平原則強化免責條款的法律效力是十分必要的。
免責條款在《民法通則》第 123條、《侵權責任法》第29條、《合同法》第 302條、《鐵路法》第 58條等法律條文中均有明確的規定。同時,《侵權責任法》第29條“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損害的,不承擔責任。法律另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鐵路人身損害賠償解釋》第5條“鐵路運輸中發生人身損害,鐵路運輸企業舉證證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擔賠償責任:(一)不可抗力造成的;(二)受害人故意以臥軌、碰撞等方式造成的”也對免責條款作出了明確的規定。根據以上規定,免責條款可分為不可抗力、旅客自身原因等。
“及時、有力救助旅客,減少危險發生,充分補償旅客損害”是鐵路高危企業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的本意。若鐵路免責,旅客損害將得不到任何補償。因此,對免責條款的設定有嚴格限制,對其解釋要進行限縮,防止擴大;同時,對鐵路也規定了一定的義務。
2.2.1 “不可抗力”的附隨義務
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預見、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因不可抗力造成旅客損害的,一方面鐵路運輸企業對人身損害采取了及時、合理的措施,仍然不能避免損害發生,同時鐵路運輸企業還要承擔舉證義務,證明旅客的人身傷亡是由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的,鐵路運輸企業才能免責。
2.2.2 旅客自身原因的“限縮解釋”
旅客人身損害完全因旅客違法違章行為或其他自身原因造成損害的,屬于旅客自身原因,主要包括故意、重大過失和旅客自身健康原因等。而人身損害責任種類的判斷標準是很難掌握的,為防止擴大范圍,必須對旅客自身原因進行限縮解釋。旅客故意應以主觀故意為準;重大過失不包括旅客的一般過失;旅客自身健康原因包括疾病、酗酒、藥物中毒、自殺、自殘、毆斗或犯罪行為,但不包括毆斗造成其他旅客傷害、突發旅途精神病跳車死亡等。同時,鐵路運輸企業要承擔充分履行安全防護、警示和舉證義務。
另外,第三人責任是另一種人身損害賠償責任的情況。根據《侵權責任法》第 28條“損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以及《鐵路人身損害賠償解釋》第 13條“鐵路旅客運送期間因第三人侵權造成旅客人身損害的,由實施侵權行為的第三人承擔賠償責任。鐵路運輸企業有過錯的,應當在能夠防止或者制止損害的范圍內承擔相應的補充賠償責任。車外第三人投擲石塊等擊打列車造成車內旅客人身損害為第三人責任”的規定,損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鐵路運輸企業不承擔責任。
基于公平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過失相抵是處理民事責任的基本原則。因此,鐵路一方對防止事故的發生也有過錯的,承擔與過錯相當的責任。但鐵路方無論是過錯程度,還是對事故的原因,都不會大于或等于受害人的過錯。
處理人身損害賠償糾紛適用的法律眾多,選用合適的法規對旅客十分重要,這將直接影響賠償責任的認定和賠償范圍的確定。
根據《合同法》第122條規定:因當事人一方的違約行為,侵害對方人身、財產權益的,受損害方有權選擇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擔違約責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擔侵權責任。由于鐵路運輸企業與旅客之間形成的是運輸合同關系,在履行合同過程中導致旅客人身損害的,作為受害方的旅客有權選用違約或侵權相關法律進行訴訟。
如果旅客要求鐵路承擔違約責任,則以嚴格責任為原則,按違約責任的有關法律規定進行賠償;如果旅客要求鐵路承擔侵權責任,則按侵權責任的有關法律規定,確定侵權賠償責任。
3.2.1 賠償范圍規定的法律適用
鐵路旅客人身損害的賠償責任范圍在《鐵路法》未作出規定,是由《鐵路旅客運輸損害賠償規定》規定的。由于《鐵路交通事故應急救援和調查處理條例》(以下簡稱《應急處理條例》)出臺后,廢止了《鐵路旅客運輸損害賠償規定》,雖然《應急處理條例》第 33條規定了事故造成鐵路旅客人身傷亡的賠償責任限額為每名旅客人民幣 15萬元。但由于《應急處理條例》不適用非鐵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旅客人身傷亡,因此,出現了賠償責任范圍的盲區。
《侵權責任法》第 77條:承擔高度危險責任,法律規定賠償限額的,依照其規定。根據《侵權責任法》,鐵路運輸企業屬于承擔高度危險責任的企業,實行賠償限額,在未出臺新法規前,賠償范圍可參照《應急處理條例》第 33條的規定執行。
3.2.2 賠償責任范圍的理解和應對策略
目前,為更好地保護旅客,鐵路實行限額賠償是不考慮鐵路有無過錯的。這樣的做法無法很好地體現《侵權責任法》的公平和正義,對鐵路給予旅客更為妥善保護也是不利的。因此,根據《侵權責任法》的精神,鐵路有無過錯對于確定賠償責任范圍關系重大。
為了給予受害人更為妥善的保護,必須根據鐵路運輸企業有無過錯對賠償責任的輕重加以區別。鐵路在無過錯責任的場合下,應當承擔限額賠償的侵權責任;而在有過錯的場合下應當承擔更重的賠償責任,只有這樣,才能夠體現《侵權責任法》的公平和正義。因此,基于鐵路有過錯產生的侵權損害賠償應實行全額賠償原則;基于鐵路的無過錯產生的侵權損害賠償應實行限額賠償原則。
3.2.3 賠償責任范圍確立的例證
溫州“7.23”動車事故賠償標準從最初的 17.2萬元到 50萬元到最后的 91.5萬元,其賠償標準的制定均有法律依據。17.2萬元是按違約行為實行嚴格責任的原則執行限額賠償的標準確定的;50萬元是以違約責任實行限額賠償后并給予一定的補償,即以 17.2萬元為基數,加上保險理賠費、遇難者家屬交通費、喪葬費等共計 50萬元;91.5萬元以侵權責任全額賠償,包括了死亡賠償金、精神損害扶慰金、喪葬費,加上含被扶養人生活費在內的一次性救助金等。
從依據《應急處理條例》確定的限額賠償,到最終適用《侵權責任法》及《鐵路人身損害賠償解釋》等確定的 91.5萬元,其解釋不是非常充分。但如果從溫州“7.23”動車事故的責任認定完全為鐵路責任,是鐵路的過錯,按侵權責任實行無過錯責任原則賠償的鐵路運輸企業在有過錯時承擔全額賠償的原則,本案就不難理解了。因此,本案例也將作為承擔無過錯責任原則中鐵路有無過錯直接影響賠償責任范圍確定的很好范例。
調整鐵路旅客運輸的法律關系眾多,給處理不同鐵路旅客運輸人身損害責任在法律適用方面帶來一定的困難。社會不斷進步,法律不斷完善,對適用鐵路旅客運輸糾紛的法規必須進行更為深刻的認識和理解,才能有效處理好鐵路旅客運輸人身損害賠償糾紛,更好地化解社會矛盾,體現社會公平,實現社會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