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果粉的全球化迷夢

謝奕秋

每天登錄中文網站，信息爆炸的感覺讓你覺得沒多大必要看外文網站，再說翻譯過來的信息也“夠”了，久而久之，你會覺得這樣也不錯，還能在微博上跟小秘書斗智斗勇，挺帶勁的。潛移默化中，外面的異質世界從你的思維雷達屏幕上漸漸消失了。你滿足于做個全球化的消費者和知道分子，理性愛國，批評不順眼的人和事，直到有天，蘋果給你開了個小玩笑。

這的確像是個玩笑，用中文輸入釣魚島，你在iOS6（iPhone5的標配）地圖上查到了準確的位置，不過沒標注國籍，然后，用中文輸入尖閣諸島，悲劇了……你心里剛要罵蘋果，蘋果的中國伙伴高德軟件和工信部就出來打圓場了，說人家愛瘋5還沒在內地上貨架，你著嘛急用老款機下載人家的最新操作系統？照我說的打個小補丁或等我審批完，啥事不都沒有了嘛。

你剛剛信了這種解說，日本和英國搶先購到愛瘋5的朋友又神秘兮兮地跟你耳語了幾句，你臉色大變。原來，全球通用版愛瘋5用日文英文搜索此島的結果，跟你用中文搜出的結果差不離。這下，要怪谷歌怎么跟蘋果兩掰了呢，逼得沒地圖經驗的蘋果找些不懂外交大義的小數據提供方生搬硬套，糊弄果粉，造成城市地圖大面積失真。漸漸你意識到，國界圖出錯的問題其實一直都存在，只是當它被搬到網絡，被搬上全球同一款時尚產品時，才分外刺眼。往狠里說，就是刺痛了一直以為自己在享用全球同質化服務的果粉的心。

不，你用的是打過補丁的中國內地特別供應版。聯名拒買？越獄？別天真了，人家是按照中國法律進來的，你有越獄那功夫早在網上翻墻了。無語之后，你慢慢想起，這些年來，你已經習慣了蘋果的某個APP產品在使用一段時間后突然某些內容無法接觸，你早年的臉譜賬戶由于后來的訪問路徑隔斷而成為睡眠頁面，你在谷歌搜索不給力后憤憤將其從默認程序中卸除改用Bing。

你還曾經和朋友打賭說，準備看谷歌中國折返內地市場的笑話，理由是近兩年它的大陸ICP牌照年檢一回不漏，暗示了低頭的意愿。不過最近你又聽說，有一個跟以色列擰不攏的什葉派國家準備線上驅逐谷歌了。這個國家雄心勃勃，要建全世界最安全的“內聯網”，放風過好多次了，最新的說法是明年3月完全投入使用。你在該國做石油生意的親戚憂心忡忡，原本他和他的同事之間交流都用一種虛擬專用網絡（VPN）軟件，這種神器來無影去無蹤就是稍有點慢，但今后可能完全被阻斷。那他在那個國家長期公干也的確無聊，值得同情。

想到這些，你又自我欣慰起來，還是我們這里好啊：一道飄忽不定而又不離不棄的門，把那些幾乎征服全球而有些霸道的國際公司擋在了門外，它們的國內替代品很快成長起來，幾乎在每個領域都出現了驕人的本土化成果，有的又走出國門，成為新的國際公司。不過，你摯愛的蘋果似乎是一個難以超越的例外，除了三星能夠亦步亦趨以外，國內公司基本還在山寨升級中。

經過一番比對，你相信了互聯網沒有國界是謊言，因為有專家告訴你，當年美國政府讓微軟封鎖哪國的MSN端口微軟都照辦。貿易投資全球化推平了國界，但互聯網鴻溝仍在，對于一個網絡弱國，還是要有自主話語權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