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大學育材學院美術學院 高燕
在服裝業的發展過程中出現的照“抄”現象一直普遍存在,已經成了不能回避的事實。毋庸置疑,在我國服裝業發展的百廢待興的初期,“抄”曾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然而中國的服裝業已由起步階段邁向發展階段,要使中國的服裝業騰飛,就必須思考這個問題,因為它正是現今阻礙中國服裝業發展的重要癥結之一。如何解決“抄”這個問題,應該引起行業內外更多人的關注。希望這種現狀的改變,使中國的服裝業能夠更健康、更快速的發展。
“抄”,一個提手旁,一個“少”字。從字面上看,就是直接把別人的東西拿來,自己少花點功夫,這是“抄”的第一種釋義;現代英漢詞典里,“抄”即“copy”,意為抄寫、復寫、復制,這是“抄”的第二種釋義;在現代漢語詞典里,一種解釋為從側面或較近的小路過去,“抄”近道走,這是“抄”的第三種釋義。
對于“抄”的第一種釋義,如果出現在一個事物發展的初期,它是一個必不可少的過程,是有益的。中國服裝發展的初期也經過了解、摸索、借鑒、反復實踐這樣一個過程。中國的服裝產業已有百余年的歷史,特別是近二十年突飛猛進的發展,已經走過了原始積累的時期。如果這時還緊抱照“抄”不放繼續為之,不僅無任何意義,反而會成為阻礙中國服裝業發展的絆腳石。在國內一部分城市,“抄”的現象卻是非常普遍的。有些企業,依靠“抄”襲,以極低的成本獲得最大的利益,嚴重損害了創新品牌的發展。同時,這種產品在市場上的大量占有,也制約了一些人群的消費水平和生活質量。
以武漢為例,在改革開放的初期,精明的服裝商人憑借外加工和小規模生產完成原始積累,然后開始創立自己的服裝品牌。90年代初,此地服裝暢銷全國,成為中國最早的地區性服裝產業的楷模。然而進入90年代中后期,此地服裝卻漸漸在全國的服裝市場失去優勢,不但服裝公司數量銳減,能在全國具有知名度的品牌也寥寥無幾。據調查,在具有相當規模的商城的服裝賣場中,此地品牌服裝的銷售只占15%—30%,與鼎盛時期的市場份額占70%相比差距較大。
究其原因,癥結之一正是服裝業起步后,真正需要扶持和大力發展的時候,沒有及時調整設計方向,仍然停留在大量低級抄襲的基礎上。比如當海派服裝盛行時,它抄海派服裝;當廣東服裝異軍突起時,它又抄廣東的服裝……結果在抄襲的過程中逐漸失去了自己的特色,也失去了自己的設計能力。以夏裝為例,該地區四季分明,服裝的季節性消費明顯。夏裝往往款式較多,更新較快,需要較強的設計能力和生產能力。而該地由于服裝設計人才的大量外流,使服裝設計能力顯得薄弱,且缺少鮮明的風格和個性,整體上缺乏品牌效應,適合地區空間的需求不大,在和外地知名品牌和海外服裝品牌比較時難以顯示其檔次。同時眾多當地服裝廠商在極為狹窄的同類市場上,為奪一杯羹,大家打折降價,互相殘殺,致使發展受到制約。正是這些低級抄襲的普遍存在,使設計不能稱之為設計,一些地方的服裝才失去了往日的青春和活力。
在設計之前,通過各種咨詢手段獲得設計資料,調查市場的狀況是必不可少,無可厚非的,但設計上也不能完全照搬照抄別人的款式。一個品牌從無名到有名,要花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需要時間和文化的沉淀,對于賦予產品高附加值來說是完全有必要的。然而商業競爭中的唯利是圖現象使一些不法商販利欲熏心,企圖以仿冒產品竊取著名品牌的前期投入。服裝行業知識產權不健全現象更使這些商販有恃無恐,讓大量的仿冒產品流入市場,雖然有一定市場的需求,形成一定的銷量,但是卻打擊了正牌服裝廠商與真正設計者的信心,導致有的中小服裝品牌破產,也造成有的服裝設計公司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抄的原因。
然而缺乏品牌理念支撐的產品,將面臨品牌可持續發展的困境,品牌將是一個沒有生命力的空殼,猶如紙上談兵的理論框架,設計就像過場一樣沒有任何意義。長此以往,負面效應逐漸累積,使服裝行業的發展走進一個死胡同。
“抄”的第三種解釋為抄近路。作者認為把這種概念應用到設計中,是一種智慧的體現。
齊白石的關門弟子許麟廬生性聰慧,得到真傳,“東成齊白石”的美譽讓他非常得意甚至有些飄飄然。這時白石老人的一句話點醒了他:“學我者生,似我者亡。”許麟廬牢記恩師教誨,悟出了“尋門而入,破門而出”的八字心得,博采眾長,形成了大寫意畫風格而享譽海內外。
在服裝中這樣的例子更是舉不勝舉。唐朝極度開放,大量吸收和改進外來文化服飾,使唐朝女裝款式大膽開放,色彩富麗堂皇,在中國的服裝史上抹下厚重的一筆;由于孫中山先生對日本學生裝的借鑒,才有了富有中國革命意義的現代國服——“中山裝”;雖然John Galliano作為設計師已經退出了Dior的舞臺,但不可否認的是,正是他大膽借鑒世界各國優秀的傳統藝術,創造出絢麗多彩的服裝,大大吸引了人們的眼球,才使Dior這個老的品牌重新恢復了青春與活力,活躍在今天的法國高級成衣界。
同樣是“抄”,卻不同于先前提到的“抄”的概念。我們主張的“抄”,是借鑒的“抄”,它叫創新。創新的“抄”是對“照抄”最強有力的反叛,是我們的服裝設計應該把握和持重的,最具生命力的品格。
品牌的價值是經年累月醞釀出來的,一個品牌從醞釀到成熟,設計是決定性的因素,而設計的靈魂正是創新。如果把這里的抄稱為借鑒,那么我們說創新的設計就必須借鑒。借鑒傳統,借鑒歷史,借鑒市場,借鑒其他設計。變與不變的關系是否處理好,是設計的根本;抄與不抄,如何抄,如何把握抄的度,更是品牌成敗的關鍵。
那么如何抄呢?
法國服裝設計大師Christian Lacroix年輕時一邊學藝術史,一邊學服裝畫。他畢業后曾在博物館工作。正是這一段工作,讓他有更多的機會接觸歷史的東西,給他今后的設計打下基礎。他的設計不是單純的復古,而是既復古又有現代特點。同時,他的作品不僅融會歷史,還貫通了不同國家的文化,華貴典雅,千嬌百媚,既有東方女性的神秘莫測,又有倫敦女性的古板怪異,還有法國女性的浪漫隨和。他生活在現實和幻想之間,卻又無時不在試圖以時裝的方式描繪心靈深處的夢境。
我很欣賞皮爾·卡丹說過的一段話:“我對中國的古老文化很有好奇心,很難設想沒有中國人發明的絲綢、染織、刺繡,今天的人類服飾會是怎樣。我尊敬中國人的智慧,中國在這個世界上有獨特的文化優勢,所以我相信中國。巴黎是世界時裝之都,但那里只是一個地方,好主意不見得都是法國人想出來的,可能是美國人,可能是日本人,也可能明天的成功者就是中國人。”
不懂歷史不以為今天的設計,不懂歷史也難以指導今天的市場。前人以自己的心血鋪就一個臺階,我們為什么不能站在已有的高度去拓展未來的事業?相信,經過中國服裝設計師的努力,也會形成象征中華民族特色的服飾典范或深入人心的品牌典范,而這種根植中國本土與中國文化一脈相承的典范必定會結出累累碩果。
“東成西就”這個具有美好愿望的詞匯,用在服裝行業中,可理解為:西方的時尚借鑒東方的民俗傳統,東方的傳統服飾融入西方的時尚觀念。它不是簡單的拼合和生硬的抄襲,而是東西方文化的碰撞和融合。華人著名導演李安講述他成功的秘訣時,曾說:“用國際的眼光去詮釋中國的情感比較容易被大家接受。”中國的設計師想要推出有中國特色的本土品牌,登上國際舞臺的殿堂,就必須在不放棄與生俱來的中國文化的同時,用時尚的視覺來做設計。
中國品牌吉芬在這方面做了很好的嘗試。吉芬在巴黎時裝周上亮相,一家著名的歐洲報刊評論道:“除了幾件繪畫著桃花的禮服和短裙,你幾乎感覺不到這是一個來自中國的品牌,相反,這個系列充滿了英國女孩或者浪漫空姐般的西方情調。雖然有點‘太不亞洲’,但你絕不能否認這是一個漂亮的系列。”Crumbach先生的一番話更加令人印象深刻:“在巴黎做發布會,設計師所代表的是一種頂尖的流行,而不是民族特色。”但這恰恰是許多中國設計師的誤區。過于注重旗袍、刺繡、龍鳳圖案的表達,讓西方設計界對中國設計師的作品帶有成見。吉芬品牌的設計師謝鋒希望吉芬成為一個有著東方情懷的品牌,擺脫生硬的民族符號,取而代之以國際化的審美標準。但與此同時,血液中帶有的自身文化的烙印,和能被一眼就辨別出來的風格化差異,恰恰應該是一位中國設計師成功必備的元素。
維持人們對品牌的興趣,就必須依靠設計,這個過程就像品牌和消費者在談一場戀愛,設計是讓愛情保持新鮮感的靈丹妙藥。不同時期、不同地區的消費者的需求是不同的,所以你必須了解你的女朋友現在需要什么。抄市場就應運而生了。比如,市場上這款服裝賣得好,一定有它受歡迎的原因。分析其成功的因素,加以借鑒和創新運用在自己的品牌中,你的服裝也會達到一樣或更好的效果。但同時還要注意,由于品牌有著固定的面貌和風格,也就是它的傳承性,抄的時候也要看是否與自己的品牌風格相一致。一味地迎合,也會失去自己。這又印證了齊白石老人的話:“學我者生,似我者亡。”
中國服裝業發展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服裝加工。雖然服裝加工讓中國很多名不見經傳的工廠擁有億萬資產,也讓中國的服裝制造水平躋身世界前列,但是隨著國際經濟和政治的變化,現在越來越多的國際大牌將自己的工廠遷移到越南、泰國等東南亞國家,中國的服裝加工市場已經漸漸失去自己的優勢。如果在這個時候還不進行轉型,中國服裝企業將很難發展。
國際服裝對我們的另一個影響就是國際流行的全世界復制。中國服裝能夠得以飛速發展,很大程度上來源于這種拿來主義。在諸多的中國服裝品牌中,對某個國際品牌的模仿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而且,誰模仿得好,誰就可能首先走到中國時尚的前沿。當然,拿來主義還有一個更直接的做法,那就是代理國際品牌。通過與國際品牌長期的合作,中國服裝企業不但要學到形似,更要學會神似,即學習他們的管理模式以及運營方式等。
對此,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抄”字,在服裝設計上卻大有文章可做。照抄是損人利己,是要堅決摒棄的。借鑒的抄是聰明的,是抄的藝術,是借鑒別人的精華發展自己的風格。設計師謝鋒在巴黎的成功給了其他中國設計師很好的啟示。
劉曉剛.《品牌服裝設計》.上海:中國紡織大學出版社.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