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物在花鳥畫中的作用

肇慶學院美術學院 萬偉民

在人們的印象中，花鳥畫就是畫的花和鳥，似乎有花有鳥就是一幅完整的花鳥畫了，這只是傳統的折枝花鳥畫中，人們對花鳥畫的認識。但這些畫面中只有花和鳥，沒有別的景物與之相配，構圖相對簡單。隨著繪畫的發展，花鳥畫中增添了很多繪畫元素，如瀑布、山石、云霧、小溪、日月星辰等，這些元素與傳統的折枝花鳥畫不同的是，不僅豐富了畫面，也使花鳥畫的內涵和外延更加豐富多彩。本文主要從幾個方面來討論這一話題。

一、山石在花鳥畫中的作用

不少人認為，石頭在花鳥畫中只是起到點綴的作用，其實，在花鳥畫的創作中，奇石、怪石的作用非常大。如果一幅“牡丹圖”或“蘭花圖”等花鳥題材的作品中沒有石頭的出現，畫面中全是花卉，一片接一片地連接在一起，畫面就會給人一種滿得喘不過氣的感覺，勢必會造成一種視覺的疲勞。就如同一個美人，無論她有多美，看多了也會膩。視覺是需要調節、休息的，畫面中的石頭恰好起到了這種作用，會讓觀者的視覺得到暫時的放松和休息。

同時，一幅畫中，花卉過多，會給人一種擁擠的感覺，而石頭的出現，可以把這種擁擠現象進行調整，它可以分割畫面，起到很好的間隔作用，使畫面更加生動。比如鄭板橋的作品中大量運用石頭來分割畫面，在他的“蘭竹圖”中，經常出現石間竹、竹間石，密密麻麻的蘭竹和大線條勾勒出來的石頭形成鮮明的對比，一疏一密，相得益彰，使畫面靈動多樣，富于變化。在有些作品中，石頭在畫面里起到對花卉的烘托作用，尤其是大塊的、大面積的石頭，如潘天壽先生畫面中的石頭就是此類。筆者近些年的長卷創作中，為了把畫面的各種花卉進行分割，都采取了用石頭間隔的方法，效果還是不錯的。有些時候，如果覺得花鳥分量不均，添加幾塊大石頭還能起到調節畫面平衡的作用。

此外，由于花是嬌美的、艷麗的，就像少女般柔弱、溫和，體態相對輕盈。而石頭則是剛勁的、厚重的，體型碩大，堅定有力。這樣一剛一柔，一軟一硬，相互對比，就會使畫面更為生動。

當然，在主觀性的花鳥畫創作中，石頭可以寓意更深的含義，比如八大山人畫的《孔雀圖軸》，孔雀象征著清朝的官員，孔雀腳下的石頭，給人一種站立不穩的感覺，寓意著清朝的江山不穩固。凡此種種，不再枚舉。

二、流水、小溪在花鳥畫中的作用

在山水畫中，水是山之血脈，山水畫如果缺少了小溪、瀑布，就缺少了生氣和靈魂。與山水畫不同的是，花鳥畫中的流水，主要起到調節氣氛的作用，使畫面更為靈動，更為生機勃勃。比如畫荷花，對于水的描繪畫家各有不同，有的畫家直接把水表現出來，碧波蕩漾，層層漣漪，水上開滿了荷花，畫面內容豐富，讓人流連忘返。也有的畫家，干脆不畫水，只畫出一片片的荷花，空白處為水，給人一種想象的空間，耐人尋味，如八大山人的《荷花水鳥圖軸》就是這樣的例子,畫面里一滴水看不到，盛開的荷花，昂首向天的水鳥，使人聯想起下面是一大片水塘。

在花鳥畫的表現手段中，對于水的描寫，工筆畫和寫意花各有千秋，多數寫意畫家在畫流水時基本上都是用簡化的形式，也就是寥寥數筆，或留空白，無論少畫還是不畫，都是根據構圖的需要而定。工筆畫家有時可以把流水畫得很具體，不僅畫出了流水的形狀，甚至畫出了水的顏色，增加了畫面的內容，也活躍了畫面的氣氛，為花鳥畫的創作添加了新的內容。

在花鳥畫中，有時小溪的出現，也能對面畫構圖起到很大的幫助，它可以分割畫面，使構圖富于變化，不至于呆板生硬。同時，流水、小溪的運用也可以加大花鳥畫的外延，使人的視線由畫內延伸到畫外，韻味無窮。

現代人喜歡大場景的繪畫，這就使許多小景小趣的花鳥畫必須適應時代的發展。而在大場景的花鳥畫創作中，為了使畫面的氣氛更加活躍，內容更加豐富，往往把花鳥放置在大的自然環境中，在大山大水中表現出花鳥的魅力。這樣畫面中就可以出現山水畫的語言——瀑布，花鳥畫中添畫瀑布，可以烘托更大的氣氛，使畫面內涵更加豐富，場景更加深遠，讓人有無限的回想余地。

三、云霧、雨雪在花鳥畫中的作用

潘天壽先生在談繪畫虛實時說道：“畫事，無虛不能實，無實不能虛，無疏不能成密，無密不能成疏。是以虛實相生，繪事乃成。”潘天壽先生的這句話高度概括了虛實在中國繪畫中的作用。

在山水畫中，云霧是常用的元素，“山欲高，云霧鎖其腰”。幾乎沒有哪幅山水畫不需要畫云霧的。但在花鳥畫中，幾乎很少用到云霧，畢竟花鳥畫相對于山水畫而言，場景還是太小了，但在一些大場景的花鳥畫創作中，使用云霧還是很有必要的。在天為云，在地為霧。花鳥畫表現的是地面的植物，用的是霧。霧的運用，能很好地調節畫面，比如遠近的變化，在中景和遠景之間加上一層霧，畫面就會增加一種朦朧的神秘感，同時也解決了近實遠虛的透視變化。如宋代的繪畫作品《寒鴉圖卷》，就是因為畫面中出現了一條濃濃的霧，使遠處的樹林若隱若現，即把遠景變得很虛，又拉開了畫面的空間，給人以幽遠的感覺。

如果畫面中表現出很多種花卉、植物，為了避免相互之間的交叉矛盾，可以用霧來進行間隔，拉開彼此的空間，這樣，即解決了矛盾，也使畫面更加生動。

在花鳥畫中，雨雪的作用也不小，很多畫家喜歡畫雨中的花卉，即增加畫面的季節性，也使花鳥畫更真實，比如雨中的荷花，嬌艷欲滴，雨中的色彩飽和度很高，濃濃的花瓣上幾滴水珠，更增添了花的嬌媚，讓人憐惜，觸景生情，使人聯想到生活中的女子，更加珍視和呵護她們；雪中的竹子，清高而傲雪，使人聯想到一種傲視權貴的精神，等等。藝術作品供人觀賞的同時，也提高了做人的情操，凈化著人的心靈。

四、各種植物在花鳥畫中的作用

植物的運用也能增加畫面的地域特征，比如熱帶、亞熱帶、溫帶由于植被不同，植物的種類形狀都不同，把不同地域的花卉放在不同植物環境中，使人感覺更接近自然。由于花卉生長在自然環境中，離不開自然環境，尤其是大的植物環境，比如各種樹木、草叢等，沒有了這些自然環境，就成了溫室里的花朵了。這些植物環境不僅可以豐富畫面，使構圖更加完善，還可以使花卉和自然融為一體，使畫面更為和諧統一。

樹木在花鳥畫中往往起到很關鍵的作用，因為很多花卉本身就是生長在樹上，像木棉花、玉蘭花等等，畫家不可能忽略花和樹的關系，只畫花不畫樹，有句話說得好，“紅花還要綠葉配”。所以，植物對于花鳥畫的構圖關系很重要，比如畫一組白色蘭花，或其它淺色的花，如果花的背景中畫一組大葉的植物，可以起到相對的襯托作用，使花卉更加突出，同時，這些植物也避免了畫面過于簡單，增加了畫面的層次。

不同的植物對于畫面的意境也會產生不同的效果，比如有的畫家，在一棵衰老的樹前畫出一些鮮艷的花，一新一舊，大有“病樹前頭萬木春”的感覺，寓意新事物必然代替舊事物，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規律，使畫面的外延更加豐富，意味更深。

五、人文景物在花鳥畫中的作用

區別于自然景物，人文景物就是由人類的勞動創造出來的物象，比如花架、花池、花盆、花籃、花瓶等，畫面中人文景物的出現，不僅添加了花鳥畫的新內容，也為后代畫家的創作，提供新的表現方式。如宋代李嵩的作品《花籃圖》，描繪的就是幾種不同的鮮花擺放在花籃中，給人一種人文的感覺。又如很多人畫菊花，都畫出大大小小的柵欄，豐富了構圖，增加了情趣，使畫面更有表現力。現代建筑無論是樓房還是公園，處處都可以看到綠化的東西，花卉自然也就成了組成部分之一。很多公園都是用花卉美化環境，有的花沿著墻壁攀沿直上，有的順著欄桿垂下，這些人文的景物使花鳥畫的內容更加豐富，也使中國花鳥畫的創作更貼近生活，為大眾所接受。

六、日月星辰在花鳥畫中的作用

日月星辰是山水畫中出現的景物，在很多山水畫的表現中都會描繪太陽和月亮，紅日從東方升起，陽光染紅了大地，這樣的景色在山水畫中比比皆是，蔚為壯觀。但對于太陽的描繪不僅僅是山水畫的專利，在花鳥畫中同樣也可以表現。在一片煙波浩淼的蘆葦蕩中，初升的太陽把水面映紅了，太陽的倒影映在水中是一條條亮晶晶的紅線，和其它墨綠色的水形成鮮明的對比，這就是花鳥畫卷中對于太陽的描繪。說起月亮，我們不僅想起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想想看，一幅多么美好的畫卷，這種月色，不僅增加了畫面的氣氛，也使作品更加富有詩情畫意，耐人回味。所以，日月星辰在花鳥畫創作中也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花鳥畫中景物的表現種類越來越多，從自然景物發展到人文景物，不同的時代都會添加時代的新內容，只有把握住時代的脈搏，不斷創新，才能使花鳥畫的創作走向一個新的境界，做到與時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