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拾起未亡的花朵（組詩）

范丹花

致逆行者

這一年，時間如何沉入暗河，

歷史終將給出清晰的答案。

這一年，一個個勇者站出來，

奔向前線，他們提著燈盞，在

朦朧的白色中，用生命縫補著

城市鮮紅的裂口。

謠 言

在原野，一片芨芨草

聽了一夜風聲，

在臨晨死了，它們的尸體

蓄滿了墨水。

除了根部的土壤，沒有人

知道發生了什么。

夢 境

我尋遍每一座大橋，

從鄂東北到江漢平原，翻越整個

武當山脈，終于在神農架找到了

蝙蝠神的洞穴。

我匍匐在地，苦苦哀求：

放過這些染疾的人吧。人類

已經知道錯了。

我想告訴那些死去的人們

如果生命重來，就當一場雨吧

在流動的房子里住著，待

身體變重，就落進叢林或山谷，

落在南方的榕樹上。

那個今生還未畫完的月亮，會

跟隨雨滴，回到故鄉的枝頭。

如果重來，你們也可以

當一條山路。

在安靜的午夜，蝴蝶會在路上

長出薄薄的翅膀，花朵

露出春天的衣襟，那些深愛著的人啊，

都會從此經過。

一個人的悲傷是那么不起眼

大地哀慟

那些在瘟疫中死去的人們！他們的

靈魂還滯留在花瓣中，等待

春風的撫摸，春風呃，一定會

帶他們去美麗的山崗。

天空也一樣發出長鳴，你看此時

白色的闋詞還在下沉。

我的悲傷

就晃動在天地間，是那么不起眼。

它，像一只受驚的小鹿，身體

流出橡樹的漿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