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創新社會管理的現實條件

許娟

(中南民族大學法學院，湖北武漢430074)

“創新社會管理的法治條件”轉換為頗具時代性的話語是“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創新社會管理的現實條件”，證成這一命題，核心語詞是“現實條件”。《辭海》并無對“現實條件”的解釋，在此，可將其拆分來看:“條件”，廣義是指制約事物存在和發展變化的諸因素。通常可區分為主要條件、次要條件、外部條件、內部條件等。其中，對事物的存在和發展起決定作用的內部條件，亦稱為根據;狹義上的條件則相對于根據而言，指制約事物存在和發展的外部因素。在邏輯推理中，條件是指前提和結論、理由和推斷的依賴關系。如果某一事物情況依賴于另一事物情況，則稱后者為前者的條件。條件有三種:必要條件、充分條件、充分又必要條件。［1］P1029“現實”則表示為:客觀已有的事物;合乎客觀情況的事物;古希臘亞里士多德用語。［1］P1037亞里士多德認為質料、形式、動變、目的是組成事物的四個基本因素。一個大理石雕像就是一個事物，大理石雕像的基本原因包含大理石材料(質料因)、區別于其他事物的形式(形式因)、石匠藝術家雕刻塑像的勞動(動力因)、藝術家雕刻大理石塑像具有的終極目的(目的因)。如果缺少了以上四個基本因素中的任何一個因素，一切事物都不能創生，都不能在現實中存在。［2］沿著這一分析思路，以社會主義階段性特征為特定的時空背景，我們發現，社會主義法治理念與創新社會管理之間存在著這樣的關系:一方面，社會主義法治理念和創新社會管理在邏輯推理上有前提和結論、理由和推斷的依賴關系;另一方面，社會主義法治理念中的五要素(也稱社會主義，法治理念二十字)為創新社會管理的基本因素:依法治國是創新社會管理的質料因;執法為民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形式因;公平正義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動力因;服務大局是創新社會管理的目的因;黨的領導是創新社會管理的政治因。

一、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前提和理由

創新社會管理是各國政府面臨的恒久主題，社會管理的過程就是滿足最大多數人最大幸福的過程。社會管理的主要目標是:營造安全穩定的治安環境和公平競爭的經濟環境、規范有序的法治環境和安居樂業的生活環境。社會管理作為公共管理學、政治學和社會學等多學科的共同研究對象，是一個包括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領域在內的龐大的系統工程。簡而言之，社會管理是各級政府對其所轄區域內的社會公共事務的管理，其主要任務是及時化解社會矛盾、維護社會穩定;其基本任務包括，協調社會關系、規范社會行為、解決社會問題、化解社會矛盾、促進社會公正、應對社會風險、保持社會穩定等。創新社會管理千頭萬緒，從何處入手是不能忽視的現實問題。新中國成立的60年間，隨著經濟發展和社會轉型，我國社會逐漸從經濟、政治領域釋出，我黨為了實現經濟發展和社會轉型的根本要求，多次對社會管理進行變革和調整，取得了長足的發展和顯著的成效。當前，在經濟建設取得顯著成效、社會管理亟待發展的新時期新形勢下，我們提出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創新社會管理的現實條件，為創新社會管理指明了方向。

(一)法治理念與管理理念在根本點上是一致的

社會管理理念本身就是一種治國理念，與依法治國之道的法制理念的出發點一樣，二者在根本點上是一致的。當社會基本矛盾運動發生、發展、變化之際，或者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的不相適應，抑或是生產關系自身之間的不協調，都要求我們必須改革現行的理論，以適應不斷變化的社會基本矛盾。社會管理和法律治理同屬生產關系中的上層建筑，其交互性就表現為自身的交互作用，某一種因素在某一個時期占據主導，另一種因素在另一個時期占據主導。

在中國古代社會管理理念中，諸如以民為本、道法自然、家國一體、德法兼容等，既可以是一種社會管理理念，也可以是一種治國方略——法制理念(在傳統社會只能稱為法制)。這些理念表現為以儒家的開明統治和法家的專制統治相結合，形成了中華法系的顯著特征，它既是歷代封建統治者以法治國統治策略的體現，也是封建統治者有效地管理社會的根本途徑。“開明專制”的形成經歷了一個歷史選擇的過程:秦王朝依霸道治國短命告終，漢以來一改秦所奉行的“厲行治制”的治國方略，開始實行“以儒為主”的治國方略，從“外儒內法”到“儒法合流”，開拓并形成貫穿封建社會始終的一套治國方略——“德法兼容”，“德法兼容”所賴以運行的邏輯結構和義理關系表現為和諧善治、家國共治。和諧善治的義理具體表現為以民為本、道法自然;家國共治的義理至宋以來，經過朱熹的改造，形成了處理國家、社會、個人關系的一套理論體系，這套理論體系被后人總結為“差序格局”，既有效地維護了封建社會的統治秩序，又不失為社會管理的歷史創新。西方古代社會管理理念經歷了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之爭后，“法治優于一人之治”成為了社會管理最為有效的途徑，即便是最為極端的人治論者——柏拉圖，晚年也將法律重新納入到了自己的理論之中，法治成為了第二等好的社會管理模式。在中世紀的社會管理中，宗教占據了至關重要的地位，其法律的權威性也有賴于宗教的權威性，政治的權威性也建立在宗教的權威性基礎之上。無論是政教合一的國家，還是政教分離的國家，都形成了一套宗教、政治、法律一體化的社會管理機制，上帝、世俗的統治者和規則的一體化治理，形成了西方古代社會管理的特點。伴隨著現代法治理念的形成、發展和完善，西方現代社會管理逐漸形成、發展、完善，這一點無須贅述。

我國現代社會管理理念吸取了西方現代社會管理理念和中國傳統社會管理理念之精華，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管理理念，包括以人為本、和諧善治、依法行政、多元共治等，這些理念與社會主義法治理念從根本點上是一致的。法治是以民主為前提和目標，以嚴格依法辦事為核心，以制約權力為關鍵的社會管理體制、社會活動方式和社會秩序狀態。作為一種社會管理機制的法治，與人治是對應和對抗的，它是社會控制者通過法所進行的社會運作過程和社會組織形式。在法治狀態中，法的規定是社會管理的根據和手段，法的實現是社會管理的目標和要求，法的實施是連接法的規定和法的實現的橋梁。［3］P409現代社會管理理念尋求建立民主政治體系，尋求善治的制度平臺，尋求有質量、有效率的社會管理模式。于是在此基礎之上，近代國家出現了在形式上將法發現和“管理”(意指“統治”上的管理，即“行政”)拉近的傾向。［4］P105

傳統社會管理主要是行政管理，現代社會管理則轉向了公共管理，公共管理需要公共精神，它包括:(1)把控制權從官僚手中轉到社群手中授予公民;(2)推崇市場機制而不是官僚機制;(3)驅動政府管理者前進的是自己的目標——部門和角色的使命，而不是文本的規則和規定;(4)公共管理者重新把自己的公眾定義為消費者，并且為它們提供選擇的機會;(5)把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態而不是簡單地提供事后服務;(6)實行分權制度，主張參與式管理;(7)公民評估自己代理者的績效，關注的不是投入而是結果;(8)關注的目標不僅僅是公共服務的提供，還包括激勵所有部門和公民，為解決他們社群中存在的問題而采取行動。顯然，新公共管理和低級政治、規勸政治以及復合政治都關心市場、競爭、消費者、結果，盡量脫離政治統治，提倡更小政府，更多治理。［5］在現代社會管理由傳統的行政管理邁向公共管理的過程中，現代社會管理的三個特性都與法治的需求相適應:(1)經濟性。無論從政府宏觀調控手段的運用，還是從新制度經濟學中的激效理論的角度來看，社會管理無不體現著重結果、重效率的本質，這一本質恰恰契合了法治的需求。法治是優化資源配置的最有效手段，也唯有法治，才是提高社會管理績效最有效手段;(2)政治性。無論公共管理如何脫離政治的特質，都不可能脫離法治的特質，奧斯特羅姆從經濟、政治的視角，尤以其獨特的政治視角來看待社會管理行為，并強調政治法律秩序的安排，這對提高社會管理績效至關重要;(3)社會性。社會管理運用公共精神消解緊張，融合社群、個人之間的緊張關系，既排斥社群主義的官僚特質，又防止個人主義的一盤散沙。就法治的發展趨勢而言，表現為公私法的合流，形成社會法，從而為促進民生提供法治保障。加強社會管理立法，保障社會民生，成為后金融危機時代的法治社會發展的必然選擇。

(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確立的歷程與創新社會管理密不可分

列寧曾言:“沒有革命的理論，就沒有革命的運動。”理論創新，首先是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的創新，這些理論創新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改革開放的偉大事業指明了方向。理論創新是具有全局性、決斷性的創新，也是創新中的首要環節。社會主義法治理念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念的首創性革新，為創新社會管理提供了革命的理論基礎，同時也為創新社會管理提供了有效的保障。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一種法治的理性化觀念，起源于馬克思、恩格斯的人民主權思想，經過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等領導核心的逐漸豐富、發展而形成的，是指導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重大理論成果，由依法治國、執法為民、公平正義、服務大局、黨的領導五要素構成，具有政治性、人民性、先進性和科學性等特征。這個特色理論經歷了從萌芽到初建、從重建到確立的艱難歷程，這一歷程與創新社會管理密不可分。

第一，從萌芽到初建。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馬克思主義法學中國化的最新成果，也是當代中國法治經驗馬克思主義化的集中體現。社會主義法治是在徹底摧毀國民黨政府舊法統治后，根據馬克思主義國家與法的理論逐漸形成的，其發展歷程艱辛曲折。建國后，社會主義法治的主要任務是徹底廢除國民黨的六法全書，打碎舊法制。新中國的法治建設從《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組織法》開始，這兩個法律實際上構成了組織建立新中國的臨時憲法，規定，由普選產生的人大代表代行國家職權。它們的頒行，標志著西方憲政理論在中國的終結，對于國家政權的穩定、社會秩序的安寧、經濟的迅速恢復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然而，這兩部法律具有臨時性和過渡性，與其說是一個憲法性綱領，其實更接近于政治綱領，既沒有設立公民權利的章節，更沒有關于公民權利的具體規定，僅就法律文本的表達而言，多出現政策、政權這樣的字眼。如《共同綱領》第四章開始就采用了“經濟政策”、“文化教育政策”、“民族政策”等，僅在第三章采用了“軍事制度”這樣的字眼。此一例即可窺斑見豹:建國初期的中央領導集體更重視政治在管理國家社會生活中的作用，政策在國家社會生活中的作用遠遠大于法律在國家社會生活中的作用。直到1954年《憲法》，第三章中才明確規定了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并將其置于國家機構之前。盡管這些權利僅僅只是徒具綱領性的理論框架，卻標志著人民對民主、繁榮、幸福社會的期待。可惜，鑒于當時還沒來得及提出社會建設的問題，社會管理主要目標仍然是以政治建設和經濟建設為中心。

第二，從重建到確立。社會主義法治理念重建的標志是1982年《憲法》，82《憲法》是根據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政策，適應新時期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的需要而制定的，通過憲法進行民主化、法制化的社會管理。這一時期，社會管理的主要目標在于改革開放，加快經濟發展，社會管理的主要條件是:“政治上，充分發揚人民民主，保證全體人民真正享有通過各種有效形式管理國家、特別是管理基層地方政權和各項企業事業的權力，享有各項公民權利，健全革命法制，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打擊一切敵對力量和犯罪活動，調動人民群眾的積極性。”(這是鄧小平同志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的講話，一九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政治局討論通過)。［6］P231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形成階段是以江澤民同志關于“三個代表”的重要講話和1993年、1999年進行的兩次修憲為標志，這一時期更多強調民主管理、科學管理、人性管理。新時代，胡錦濤總書記完整地表達了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正式確立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二十字方針，為創新社會管理創造了現實條件。

(三)社會主義法治職能由政治職能轉向社會管理職能

社會主義法治的形成和確立經歷了曲折的艱難歷程，在這一進程中，經歷了四個階段，實現了由階級統治職能向經濟、社會管理職能的轉變。

第一個階段是1954年《憲法》的修訂到1957年。這一時期首次提出了法制的經濟社會管理職能。早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毛澤東就針對國民黨的一黨專政提出了實行“新民主主義憲政”的口號，這當然也包含了民主法治的要求。建國以后，1954年《憲法》是過渡時期的《憲法》，其性質是半社會主義的，目的是團結全國人民，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是人民民主的《憲法》。54《憲法》確立了社會主義民主法制的主要目標在于保障經濟社會的有序發展。

第二個階段是從1957年反右到1978年撥亂反正期間的毀壞法治時期，這一時期法治毀損嚴重，階級性被無限放大。54《憲法》的主要職能盡管有某些經濟社會管理的傾向，然而，在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政治運動的沖擊下，法治不僅不被重視，反而遭到了“砸爛”的厄運。那個時代，一邊倒地強調法治的政治統治職能，尤其是強調法律的階級性，全然不顧法治的經濟性和社會性，把法治的功能主要局限于對敵斗爭、懲治犯罪和維護統治的范圍內，從而過分強調法制對鞏固政權、維護安定的作用，把法律僅僅看作是實現政治統治的工具，忽視了在新的形勢下法律對社會生活，尤其是對社會經濟生活的組織和管理作用，甚至提“法律至上”的觀點都會被視為“以法抗黨”。文革時期的政治混亂，法制退變為“刀把子”的專政的代名詞。

第三個階段是從改革開放以來到1997年依法治國方略的提出，這一時期的主要任務是擺脫人治陰霾，強調法治的經濟職能。撥亂反正后，我國開始重提“發展社會主義民主，健全社會主義法制”十六字方針。然而這一時期，理論界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要人治不要法治”的爭論之中，在黨的各級各類文件中，也主要是強調加強民主的制度化、法律化意義上的法制，把“法治”當作是資產階級的東西加以禁用。工具主義法治觀念以及人治傳統觀念殘留的影響，在各級政府機關的社會生活管理過程中留下了較深的管制痕跡，并不奉行科學的、民主的管理模式。直到1991年的第二個《普法決議》中，才把各級領導干部、執法干部列為普法“重點對象”，并提出了“堅持依法辦事，促進依法治國和依法管理各項事業”的方針。［7］P578當然，這里的依法治國還沒有上升到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高度來認識，法治還沒有作為社會主義國家的根本治國方略。1995年2月，在“中央領導同志法制講座”上，江澤民總書記強調了“實行和堅持依法治國”，黨中央高層領導核心首次宣布實行法治。1997年江澤民代表第十四屆中央委員會向大會作了主題為《高舉鄧小平理論偉大旗幟，把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全面推向21世紀》的報告，報告將依法治國提高到了黨領導人民治國理政的基本方略的高度。報告指出，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政治，就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在人民當家作主的基礎上，依法治國，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

經濟建設需要穩定的政治局面，而依法治國恰恰能夠保證經濟建設的順利進行。即便僅僅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本身的角度來看，依法治國同樣意義重大，因為市場經濟本質上正是一種法制經濟，自然不能離開健全的法制環境。

第四個階段，從和諧社會、科學發展觀到創新社會管理命題的提出，更加凸顯法治的社會職能。2005年2月19日，胡錦濤同志在中共中央舉辦的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專題研討班上發表重要講話，深刻闡明了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科學內涵包括，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強調和諧社會應該是維護和實現社會公平和正義，增強全社會的創造活力，加強社會建設和管理，處理好新形勢下的人民內部矛盾，做好保持社會穩定的工作。［8］同年3月10日，胡錦濤同志在中央人口資源環境工作座談會上講話時強調:“科學發展觀是我黨提出的新重大戰略思想。”時隔6年，2011年2月19日，胡錦濤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社會管理及其創新專題研討班開班儀式上發表重要講話，強調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并科學地闡釋了社會管理的重要意義、基本內涵、重要使命、發展方向。在經歷了以上四個階段后，創新管理實現了由階段統治向經濟、社會職能的轉變，創新社會管理命題終于得到了最為完整的表達。

(四)社會主義法治模式轉變與社會管理模式的轉變的趨同性

法治模式變革主要表現為由壓制型法轉變為回應型法。在認識法律判斷的復雜性和放松對服從的要求的過程中，表明了一種更廣泛的理想。它把文明的承諾帶入了人們運用法律界定和維持公共秩序的方法中。［9］P203回應型法——反政府主導的官僚法，展望政府、社會、公民等多方互動的法治發展趨勢，社會主義法治以服務大眾、回應社會為宗旨，是回應型法的典型代表，其與創新社會管理模式轉變具有趨同性。胡錦濤總書記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社會管理及其創新專題研討班開班儀式上發表重要講話時明確提出了社會管理格局，“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的社會管理格局”，［10］標志著社會管理模式的創新轉型:由政府主導社會管理邁向多元社會管理。

多元社會管理就是要“強化開明，弱化專制”。至秦皇以來，我國的政治統治大都是以政府為核心的強有力的“開明專制”統治為主，建國后，從毛澤東為首的第一代領導集體至今，仍然延續了這種“開明專制”的統治傳統。開明專制成為各項事業取得發展的不二法門，尤其在金融危機以后，“開明專制”這一強政府社會管理的效果更為世人所公認。開明專制在其他國家社會管理效果顯著的例子并不乏鮮見，如俄羅斯普京、新加坡李光耀主導的開明專制等等。既然“開明專制”在各國，尤其是在我國取得了諸多良好的社會管理效果，那么我們為何要在社會轉型的黃金期、關鍵期，轉變社會管理模式呢?這其中原因是多方面的。在自上而下的政府主導型模式中，政府在社會管理中的作用發揮的同時，也帶來了很多社會問題，引發了一些新的社會矛盾，出現了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的現象，社會發展遠遠跟不上經濟發展的步伐，按照社會管理的三大目標還有很長的距離。如果不及時轉變社會管理模式——從動員式社會管理模式向復員式社會管理模式轉變，從“一般開明，十分專制”向“強化開明，弱化專制”轉變，就很難進一步加強和改善政府的領導職能，很難實現人民安居樂業的幸福理想，很難完成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強化開明，弱化專制”，是善治的要求善治要求法治管理社會職能擴張。法律社會化運動，強調法律應當回應社會之需求，法律應當考慮政策之需要。現代社會政治統治旨在提升政府管理社會能力，規范政府權力運行等，因此，必須依靠法律手段規范政府社會責任的履行;依靠法律規范政府政策行為，適應政策需要，服務社會需要;依靠法律有效地規范政府的社會管理職能，以滿足社會和民眾的需要。通往法律的社會控制，成為了社會管理創新的動力之源。

(五)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創新社會管理必要條件，但不必然表現為充分條件

作為原因而論，潛能先于實現，而每一潛在事物并不必需都成現實事物。但若以元素為潛在，則現存各事物就可能全不實現。［11］P157有實現可能的也許現時尚未存在，但現未存在的卻可能在后實現其存在，至于原無實現可能的，就不能望其出現。社會主義法治是前提和理由，創新社會管理是結論和推論，這樣形而上學的邏輯關系，也必須結合現實條件進行具體分析。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盡管不是具有物質實體的客觀存在的事物，但一旦其獲得了確立，便在社會科學領域作為一種地方性知識具有規律性，成為一種社會事實，這種社會事實以其政治性、人民性、先進性、科學性而客觀存在于人類的觀念之中。如果我們把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看成法律這一個系統的產物，那么它必然僅僅只是一個封閉的體系，而不能成為一個開放的體系。如果我們僅僅把社會管理看成社會系統，那么我們就割裂了社會諸系統之間的互動關系。現代社會的諸系統之間交往的理性前提是主體之間的溝通對話的可能性，不能說法律決定社會，也不能說社會決定法律。單單就法治觀念與社會管理而言，法治觀念和社會管理之間的原因與結果的關系顯著，但這種關系僅僅具有哲學意義，而不能把法治觀念的確立視為創新社會管理已經實現了的條件，或者是充分條件，畢竟是兩個不同的系統，各自有各自獨特的話語。事實上，將他們勾連起來，不僅是哲學命題的證成，還是政治學、社會學、法學發展的需要，更是這些學科之間的融合趨勢使然。

二、社會主義法治理念中的五要素為創新社會管理的基本因素

馬克思在批判普魯東的永恒公平觀時，認為資產階級法治是以普價值為粉飾的唯心主義法治觀，揭示了資產階級法治和無產階級法治的本質區別。社會主義法治從來就不虛偽，也絲毫不隱瞞自己的階級性，社會主義法治理念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又一理論成果，一反資本主義虛偽的普世價值，具有人民性、政治性、先進性，符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特點:執法為民體現了人民性，黨的領導體現了政治性，服務大局體現了先進性。因此，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階級性和人民性相結合的唯物主義理念，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字面解釋、文義解釋、體系解釋等相結合的辯證理念，不能機械地就這二十個字的字面意思做狹義解釋。然而在現階段，我們也必須認識到凸顯社會管理職能是當前我們黨和國家的各項事業發展的前提，只有以社會主義法治理念五要素為前提才能彰顯社會管理職能。以法制的十六字方針為基礎，五要素與創新社會管理關系表現為:第一，依法治國的主要任務為有法可依，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內容條件;第二，執法為民對應依法行政、執法必嚴。同時，執法為民也以鮮明的人民性，超越執法必嚴的機械性，執法為民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形式條件;第三，公平公正是司法的內在要求，嚴格公正司法，在有法必依的基礎上，體現民眾對公平正義的終極渴求，體現社會主義法治的司法本質——司法為民，公平公正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動力條件;第四，服務大局與黨的領導不同。同為黨和國家各項事業的政治保證，服務大局在于把握大局、圍繞大局、立足本職，更多體現了政府機關工作人員要各安其分、各司其職，遵守法律和政策，維護社會秩序的穩定，服務大局為創新社會管理的目的條件;第五，黨的領導是社會主義法治的根本保證，作為思想領導、政治領導、組織領導，黨的領導為創新社會管理的根本條件。這五要素在邏輯上一環扣一環，是黨在新時期為創新社會管理職能提供的社會主義法治條件。

(一)依法治國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內容條件，執法為民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形式條件

質料因即內容條件，包括事物是什么，事物是由什么東西構成的。形式因即形式條件，是事物的本質結構，形式和內容不可分離，絕沒有無形式的內容，也沒有無內容的形式。形式是積極主動的，內容是消極被動的，形式和內容是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任何事物的本性與其說在于內容，不如說是在于形式，沒有離開形式的純粹內容，也沒有離開內容的純粹形式。社會主義法治的質料因是依法治國，依法治國自然就成為創新社會管理的內容條件;社會主義法治的形式因是執法為民，執法為民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形式條件。

1．依法治國: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建立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內容條件。

依法治國這四個字的首要要求在于有法可依，有法可依要求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吳邦國2011年3月10日上午在全國人大常委會所作工作報告指出:目前，涵蓋社會關系各個方面的法律部門已經齊全，各法律部門中基本的、主要的法律已經制定，相應的行政法規和地方性法規比較完備，中共十五大提出到2010年形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立法目標如期完成。［12］當前，社會主義法律正在逐漸獲得應有的權威，依法治國方略也已確立，在政治經濟、社會生活各方面基本做到了有法可依，這些成就為創新社會管理提供了內容條件。法的規定是社會管理的根據和條件，只有完備的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確立才能在內容上保障創新社會管理。相反，在2011年之前，部分起支架作用的法律部門的缺失，成為社會矛盾凸顯的障礙。例如，規制國有企業產權及其交易的法律《國有資產法》、《國有資產保護法》，直到2009年5月1號才頒布施行，在此之前由于沒有這種對于國民經濟占主導力量的全民所有制經濟的保護法，導致全國范圍內的企業股份制改革引起了廣大國有企業職工下崗問題，成為社會管理的突出問題。而部分法律缺乏必要的配套措施則成為社會矛盾凸顯的又一導火索。例如，2006年8月27日通過的新《破產法》，雖然部分解決了舊《破產法》對于破產企業資不抵債情況下，無法實現破產職工的工資清償和其他福利問題，但新《破產法》依然存在引發社會矛盾的制度瓶頸，盡管新《破產法》規定資不抵債情況下，破產企業應當實現破產職工的工資和福利，但是，在破產企業優先清償擔保債權后，破產職工仍然處于無法得到清償的困境。再就是部分具體制度的粗放和滯后導致社會管理缺乏先在的內容條件。如性騷擾立法滯后，盡管在2005年8月28日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七次會議修改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在第40條規定“禁止對婦女實施性騷擾”，但這一原則性的立法形式并沒有進一步明確具體的法律規則的規定。由于這一粗放式立法，致使社會管理缺乏先在的內容條件，從而無法規制性騷擾這一困惑廣大婦女的社會問題。

總體而言，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建立調整應該針對我國目前社會結構的復雜態勢，包括群體社會結構由簡單到復雜、社會組織結構由一元到多元，社會結構和社會制度之間的一定程度上的脫節，世界經濟、政治、社會大環境的多方面制約和影響，在兩個因素之間進行平衡，尤其在創新社會管理內容條件上下功夫。一方面，創造出有利于滿足強勢群體追求財富的機會平等的法律;另一方面，又把強勢群體的欲望追求限制在社會大多數可接受容忍的公平正義的范圍之內。

2．執法為民:人民群眾是創新社會管理得以實現的本體。

物質(質料)具有變成一個事物的潛能，但它不能使一個事物得以實現，所以不能作本體。形式具有使一個事物得以實現的特殊性能，于認識、于時間、于定義上先于物質(質料)和“綜合體”，最適宜作本體;形式是本體，形式為本因，它使物質要素組成綜合個體。由于形式物質能夠成為某些確定的事物，所以形式就是事物的本體。物質(質料)為潛在本體，形式為實現本體。［11］P136人民群眾是以一定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為載體形式，人民群眾是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的基點，社會學關于社會管理和社會變遷的動力有不同觀點，如沖突論、功能論、結構論等等。馬克思社會沖突理論的核心最終都要還原為一點，只有人民群眾才是歷史的真正創造者和根本源泉。“執法為民”正是馬克思主義的人本法律觀的具體化，是社會主義法治的本質形式，具體表現為:以人為本、保障人權、文明執法。執行社會管理的主體不是政府、不是國家，而是人民。執法為民既是社會主義法治的本質要求，又是中國共產黨“執法為民”理念的生動體現，也是“一切權力屬于人民”的憲法原則的具體貫徹，是一個多維耦合精神指引的概念。其生動性和豐富性體現在:以人為本是執法為民的根本出發點，堅持以人為本，就是在執法目的上要以維護廣大人民根本利益為本;在執法標準上要以人民滿意為本;在執法方式上必須依靠人民，實行司法機關與人民群眾相結合的原則;在執法理念上要靈活掌握人本執法、服務執法、科學執法、創新執法、柔性執法、和諧執法等理念。

執法為民更加注重強調執法層面，而沒有提到立法、司法層面，其主要在于創新社會管理的需要。社會管理更需要執法為民這樣的理念，而執法為民的上位概念，在政治上表現為“為人民服務”，在哲學上表現為“以人為本”，在法學上表現為“人權保障”。作為十六字方針的“執法必嚴”與“執法為民”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理念，一種是嚴格形式主義的法治，一種是善治之下的法治，后者更加切合現代社會管理、公共管理的特質。因此，用“執法為民”這樣的語詞，凸顯了我黨在新時期的歷史使命——創新社會管理。

胡錦濤強調，社會管理，說到底是對人的管理和服務，涉及廣大人民群眾切身利益，必須始終堅持以人為本、執政為民，切實貫徹黨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不斷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要堅持貫徹黨的群眾路線，堅持人民主體地位，發揮人民首創精神，緊緊依靠人民群眾開創新形勢下社會管理新局面。要堅持思想上尊重群眾、感情上貼近群眾、工作上依靠群眾，把群眾滿意不滿意作為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要以人民群眾利益為重、以人民群眾期盼為念，著力解決好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始終保持黨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10］創新社會管理是我國改革的新任務，社會管理通常是指以政府為主導的包括其他社會組織和公眾在內的社會管理主體在法律、法規、政策的框架內，通過各種方式對社會領域的各個環節進行組織、協調、服務、監督和控制的過程。［13］我國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積累了一些以人為本的制度創新經驗，為創新社會管理奠定了基礎，創造了條件。主要體現在:

第一，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以人為本的制度創新，體現在國家根本政治制度上，就是人民民主專政，人民代表大會制最能體現對人民的民主，有效地保障人民行使自己的參政議政權。人民代表大會制是馬克思主義人本法律觀的制度化、法律化，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國家的制度創新，它不同于三權分立制度，不能設置上下兩院，這一點在82《憲法》草創階段，鄧小平同志就駁斥了一批主張把政協設為下院的同志，堅持了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作為國家最高國家權力機關的惟一性。按照這種思路，作為主權在民的國家，我國的政治體制改革的方向:只要是有利于確保政府的權力來自于人民，代表人民和對人民負責，我們就認為它在一定程度上是分權的。人民既然不可能完全成為國家社會管理的直接主體，就必須通過人民代表大會制度這樣一個代表機構來代其行使職權。馬克思為什么要反對將主權和治權統一起來，反對將社會管理的權力委托給一個受過訓練的、職業精英集團，反對西方三權分立制度呢?正是為了防止公仆異化為主人，真正做到“還政于民”、“自我管理”、“自我監督”。小平同志堅持了馬克思主義的政治制度，并且與時俱進地提出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的主張，即政治體制改革的核心就是如何進行以人為本的制度創新，在這一點上，我國領導人是絲毫不會動搖，并且是一貫堅持的。

第二，群眾路線的制度化。群眾路線既是革命取得成功的法寶，也是社會主義建設各項事業取得長足發展的力量源泉。歷史是人民群眾創造的，而不是英雄創造的，相信群眾、依靠群眾，走群眾路線，不僅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力量源泉，而且也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群眾路線如何制度化，關鍵在于政府如何還權于群眾，政府如何最大限度調動人民群眾的積極性和創造性，讓群眾自覺地參與到社會管理過程中去。新中國成立后的多次民主實踐表明，基層群眾自治制度應當作為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一項基礎性工作。中共十七大已經將“基層群眾自治制度”首次寫入黨代會報告，正式與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一起，納入了中國特色政治制度范疇。目前已經出臺了與基層群眾自治權利密切相關的兩部法律:《城市居委會組織法》(1990)、《村委會組織法》(1998)。

第三，執政為民。政府進行社會管理的依據仍然是人民，政府主導社會管理的依據是效率，而政府在追逐管理效率時，也要以人民群眾滿意不滿意作為標準，根據我黨對于政府社會管理的要求，對政府提出具體化要求:依法行政、公開公平、有限政府、服務政府。“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是我黨的優良傳統——毛澤東同志1957年3月18日在濟南黨員干部會議上講話:“因為革命勝利了，有一部分同志，革命意志有些衰退，革命熱情有些不足，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少了，過去跟敵人打仗時的那種拼命精神少了，而鬧地位，鬧名譽，講究吃，講究穿，比薪水高低，爭名奪利，這些東西多起來了。”［14］P109鄧小平同志多次強調“家長制”作風要不得，高級干部應當帶頭發揮黨的優良傳統。怎樣使干部的生活和群眾的生活接近一點，干部要切實關心群眾，小平同志認為，“毛澤東同志倡導的作風，群眾路線和實事求是這兩條是最根本的東西。當然民主與集中的關系，自由和紀律的關系，都是很重要的。對我們黨的現狀來說，我個人覺得，群眾路線和實事求是特別重要。毛澤東同志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他充分信任群眾，歷來反對不信任群眾、不依靠群眾。對群眾的議論，毛澤東同志是非常注意的。”［6］P78群眾路線貫徹到司法中，就是人民司法路線這一陜甘寧邊區司法的革命傳統。在“群眾對司法已經越來越不信任”的今天，最高人民法院又重提人民司法路線，除了人民法院工作要走群眾路線，公安工作更是要走群眾路線。彭真同志在1954年6月9日第六次全國公安會議上指出:“公安工作要依靠群眾，如果不把工人、農民、全體人民發動起來，只靠公安干部是不行的。”［15］P408構建暢通的民意表達與對話渠道，建立健全官民對話協商機制，是及時掌握民情的基本要求。但由于我國目前社會管理中的多頭管理和分散管理，使缺位、錯位與越位現象比較普遍，官民對話渠道暢通與否，是構建長期、高效與科學的基層社會管理體制的關鍵。

第四，還權于民。民眾自主進行社會管理，并不是無政府主義，而是政府還權于民。變被動參與為自主參與，變消極參與為積極參與，變人民為公民，變強制服從為自愿服從。公民參與社會管理要求公民具有主體性，只有公民具有了主體性，才能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積極性、創造性，社會管理最終要還原為人與人的聯合體的管理，根本問題還是人。

(二)公平公正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動力因，服務大局是創新社會管理的目的因

動力因是促進一定質料取得一定形式結構的力量，目的因是指事物所要達到的目的。動力因和目的因又可以歸于形式因，構成事物的本質。公平公正的追求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動力之源，服務大局是創新社會管理的重要使命和根本目標。

1．公平公正的渴求:新時期的多種社會矛盾凸顯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動因。

公平正義是社會主義法治的價值追求，是社會主義和諧的基石。社會主義公平在法律上的樸素含義一般包括懲惡揚善、是非分明、辦事公道、態度公允、利益平衡、多寡相均等內容。事實上，公平正義是創新社會管理的根本追求，也是衡量創新社會管理的重要標尺。改革開放以來，公平正義已成為廣大人民的強烈愿望，也是我國國家機關活動的生命線。要科學立法、依法行政、公正司法，使法律真正成為人民利益、社會公平正義的保護神。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社會結構的深刻變化，社會矛盾問題日益凸顯，令創新社會管理具有任務的緊迫性和鮮明的時代性，有學者甚至斷言:我們社會結構滯后于經濟結構大約15年，這是當前中國最大的結構性矛盾。如果不及時調整社會結構，那么中國經濟社會中的許多問題將不能從根本上得以解決。國家應提高社會建設在國家發展戰略中的地位。［16］P83在胡錦濤總書記的科學發展觀提出后，進一步提出創新社會管理，對于社會管理的脈絡梳理，將有助于更好地完善社會治理，推進社會和諧。

新時期的多種社會矛盾屬于人民內部的矛盾，毛澤東在1957年2月27日發表了《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的講話，這是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發展史上第一次系統地論述社會主義社會矛盾的理論的講話，提出了社會主義社會仍然存在兩類基本矛盾，即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的矛盾，社會主義國家政治生活的主題仍然是人民內部的矛盾。“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制度和法律，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指導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這些上層建筑對于我國社會主義改造的勝利和社會主義勞動組織的建立起了積極的推動作用，它是和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即社會主義的生產關系相適應的。但是，資產階級意識形態的存在，國家機構中某些官僚主義作風的存在，國家制度中某些環節上缺陷的存在，又是和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相矛盾的。我們今后必須按照具體的情況，繼續解決上述的各種矛盾。”［17］P76毛澤東在這篇講話稿里明確提出了“階級矛盾已經不是主要矛盾，社會矛盾問題才是社會主義國家政治生活的主題”的觀點。然而，社會矛盾為主要矛盾的方針并沒有得到有效貫徹，而是經歷了曲折的道路，直到改革開放以來，才正確運用人民內部矛盾糾正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歷史錯誤。現在正處在社會主義建設的新時期，面臨著復雜的社會轉型，整個社會結構、社會組織形式、社會價值理念等都發生著深刻的變化，原有的高度集權、政府包攬的社會管理方式已經越來越不能適應人民利益訴求的現實需要，進一步引發、易發、多發大量社會矛盾。面對著各種社會矛盾的凸顯，我們不能回到專政的老路上去，而應該采取對人民民主的方針。民主管理能有效化解社會矛盾，黨中央、國務院十分關注社會矛盾問題，并提出創新社會管理，以從源頭上解決社會矛盾問題。創新社會管理是解決人民內部矛盾的根本途徑，如果我們采取政府的強制專政，分不清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把本來簡單的人民內部的矛盾視為敵我矛盾予以對待，那就退回到文革時期的老路上去了，對我國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將會造成災難性的后果。

2．服務與大局:服務型管理是創新社會管理的重要使命和根本目標。

傳統社會管理將服務和管理對立起來，現代社會管理是服務型管理，服務型管理是創新社會管理的基本要求，服務大局更是創新社會管理的生命線。現代管理學在實踐中必須具備服務的觀念，管理必須以組織所服務的對象為出發點，盡可能地使顧客感到方便、滿意。必須認識到組織的最終目標是最大程度地滿足人們在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方面的需要。組織若不能滿足服務對象的需要，不能為他們提供第一流的服務，這也就等于失去組織最有力的支持者，這樣的組織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價值。［18］P36服務大局為社會管理的重要一環，是管理學的核心命題，科學管理、人性管理的關鍵在于服務，而大局在服務型管理中具有根本性。

服務大局作為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要素，很多學者在辦公室、會議室、沙龍中對此表示不惑，更有學者撰文寫道:服務大局不適于用來表達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內容和要素。［19］盡管《憲法》、《黨章》和《十七大報告》都沒有將服務大局寫入法治的基本要素，但這并不表明服務大局不能成為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要素。恰恰相反，服務大局是由社會主義法治的本質、性質和地位決定的，既是社會主義法治的重要使命，也是社會主義法治的必然要求。服務大局在法律上體現為，作為上層建筑的法律必須服務于經濟基礎，保障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保障和促進經濟社會的全面發展。新中國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出現的統治職能轉變，國際、國內形勢風云變幻，無不表明，維護社會穩定、創新社會管理是黨和國家大局的集中體現，社會主義法治工作必須以這一大局為出發點和落腳點。現階段的社會主義法治必須要服務國家經濟發展這個大局，這是法和社會發展的一般規律。要服務大局必須認識大局，牢牢把握大局，并圍繞大局開展各項社會管理工作。例如，2009年4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了《關于當前經濟形勢下知識產權審判服務大局若干問題的意見》，就是在國際金融危機影響持續加深的背景下，最高人民法院密切關注國際國內經濟社會形勢的新變化，充分發揮審判職能，為“保增長、保民生、保穩定”的工作大局服務的一項重要舉措，也是繼《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實施國家知識產權戰略若干問題的意見》之后，指導知識產權審判工作的又一項綱領性文件。［20］

服務大局更貼切于社會管理的要素。在創新社會管理提出之前，服務大局成為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要素，其用意在于，將社會主義法治理念作為社會管理的先在性條件，進頭腦、進教材、進課堂，通過普及高等教育，樹立社會主義法治和社會管理的新理念，使之成為社會主義建設進程中的必要環節。正如孫中山先生提出的三步走(軍政、訓政、憲政)戰略一樣，不同時期需要調整發展理念。當前社會主義法治需要服務大局，服務大局一直是我們社會主義各項事業取得成功的保障，社會主義法治也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法治，其發展不能離開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也必然是為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服務。社會主義法治要求服務大局，體現在當前的司法活動中，就是貫穿法律政策學、法律社會學的基本要求。無論是西方憲政分權國家，還是其他非西方國家，都不可能有完全脫離于社會、政治的法律和法治，因此，服務大局成為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基本要素，并不必然體現為違背了法治基本精神，相反，更能體現公共精神。

服務大局是維穩新思路的需要。現有的維穩思路和工作方式不足以有效化解日益增多的社會矛盾和沖突，必須轉變思路，形成維護社會穩定的新思路，更加重視利益表達和社會穩定，以法治為核心，推進市場經濟條件下利益均衡與利益表達的制度化建設，形成社會長治久安的堅實基礎。［21］

(三)黨的領導是創新社會管理的政治因

亞里士多德的四因說所提出的哲學思想的價值意義在于，進一步發展了古代樸素唯物主義和自發辯證法思想，處處顯露出辨證法的萌芽和探索。然而由于他的政治立場的限制，使這四因說中的唯物主義和辯證法的思想無法貫徹到底。［22］現在加入政治因，就能體現辯證唯物主義的因果關系。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政治立場是眾人進行怎樣的政治選擇，政治方向是眾人都圍繞一個政治中心。從法理立場看，政治立場對于社會管理和法治發展的影響無疑是積極的。政治多為團體生活之精神，法律為人類團體之骨骼，無精神則骨骼無以獨存，無骨骼則精神無以伸展，就事實言，法律與政治，實屬同為人事之現象。政治重在積極推進，法律重在消極防范，不能分離，且屬相依為命。法律之使命，以達成政治之目的，換言之，法律之使命在于維護社會之秩序，及促進人類之繁榮，于是，欲了解法律之使命，必先了解法律與政治之關系。［23］P306對于法律與政治的關系，經歷了四個發展階段:其一是法律在政治之下。法律沒有從政治中分離出來，法律是政治的附庸，我國封建歷史上的人治傳統就是這一時期的典型代表;其二，法律從政治中分離出來，具有獨立的品格。英國普通法傳統中的“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就是這一時期的典型例證;其三，法律與政治完全沒有任何關系;其四，法律與政治關系密切，共同實現著維護社會秩序之職能。這一時期“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亦能進”，預示著法律社會化時代的來臨。這個時代不能固守資本主義法治精神，而應當以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為導向，根據中國國情，創造性發展我們自己的社會管理之路。

黨的政治領導是社會管理的政治保障。無論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還是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黨的領導是社會各項事業取得長足發展的根本保障，我國社會管理的一個顯著的特征就是，在黨的領導下，通過強有力的政府，不斷開拓著富國安民、安居樂業、公平正義的良好社會管理道路。在中國艱難曲折的社會主義建設歷史進程中，隨處可見黨和政府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24］改革開放后，我黨實現了歷史性方針政策的大轉變，在貫徹推進和深化改革發展的過程中，進一步驗證了我黨在社會管理中強而有效的動員能力。也就是說，正是因為有了黨和人民政府的有效領導，我們才取得了改革開放的成功，實現了對社會資源的有效配置，起到了對社會的宏觀管理和微觀制度創新的結合作用，朝著我黨所制定的政治目標和社會目標邁進，真正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使社會運行和發展能夠有效實現黨的社會管理的目標。

行文至此，我們的結論清晰無誤:修正的亞里士多德四因說，加上政治因，形成五因說，提供了一個分析問題的理論邏輯，有力地證成了我們待證的命題: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是創新社會管理的現實條件。

［1］ 辭海［M］．上海:辭書出版社，2000．

［2］ 亞里士多德的實體論［EB/OL］．哲學論壇，http://00608．cn/bbs/dispbbs．asp?boardid=16＆id=1066＆page=1＆star=1．

［3］ 張文顯．法理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

［4］ ［德］韋伯．法律社會學(韋伯作品集9)［M］．康樂，簡惠美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

［5］ 孔繁斌．走向公共管理的治理理論［J］．南京社會科學，2001，9．

［6］ 鄧小平文選(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7］ 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匯編(1991)［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8］ 胡錦濤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提高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能力專題研討班上的講話［N］．光明日報，2005－02－20(1)．

［9］ ［美］諾內特，塞爾茲尼克．變中的法律與社會:邁向回應型法［M］．張志銘譯．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

［10］ 胡錦濤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社會管理及其創新專題研討班開班式上發表重要講話［N］．人民日報，2011－02－20(1)．

［11］ ［古希臘］亞里士多德．形而上學［M］．吳壽彭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

［12］ 吳邦國．國家機關和武裝力量必須遵守《憲法》［N］．北京日報，2011－03－11(1)．

［13］ 李培林．創新社會管理是我國改革的新任務［N］．人民日報，2011－02－18(7)．

［14］ 毛澤東選集(第五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

［15］ 彭真文選［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16］ 陸學藝．當代中國社會結構［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

［17］ 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6冊)［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87．

［18］ 邢以群．管理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19］ 童之偉．關于社會主義法治理念之內容構成［J］．法學，2011，1．

［20］ 最高人民法院印發《關于當前經濟形勢下知識產權審判服務大局若干問題的意見》的通知．法發〔2009〕23號．

［21］ 清華大學社會學系社會發展課題組．以利益表達制度化實現社會的長治久安［J］．領導者，2010，4．

［22］ 李艷葆．亞里士多德的“四因說”［J］．鞍山鋼鐵學院學報，2000，1．

［23］ 李肈偉．法理學［M］．臺中:國立中興大學出版社，1979．

［24］ 新中國60年社會管理的經驗與啟示［N］．學習時報，2009－09－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