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占啟
(山東政法學院刑事司法學院,山東濟南250014)
目前,雖然多數國家廢除了死刑,但還有不少人口大國還沒有廢除死刑,如美國、中國、日本、印度、韓國,但是韓國已經事實上不執行死刑,美國、日本、印度相對我國來說執行死刑的數量很少。我國適用死刑數量較多的原因并非在于絕大多數公民支持保留死刑,因為其他國家也是如此,而是在死刑適用標準上存在缺陷,即只采用客觀標準——罪行極其嚴重,完全忽視了主觀標準——人身危險性,其后果是很多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被執行了死刑。可以說,國家在履行義務時重視了懲惡揚善,滿足群眾的報應心理,忽視了教化罪犯義務的履行,這對于貫徹我國寬嚴相濟的基本刑事政策、實現和諧社會都是不利的。
罪犯可以教育改善的判斷標準是什么呢?人身危險性是判斷罪犯能否教育改善的標準,人身危險性是指罪犯再次犯罪的危險。我們不可能對人身危險性做出精確的測量,但是不能因此就否認人身危險性的可預測性。從人身危險性角度出發,沒有人身危險性或人身危險性較小的罪犯是可以教育改善的,人身危險性的判斷依據是罪犯的年齡、性別、民族、文化程度、受教育經歷、家庭監護情況、罪前的遵紀守法情況、犯罪的性質、手段、后果、犯罪的次數、共同犯罪情況、犯罪停止形態情況以及罪后的悔罪表現如自首、立功、搶救受害人、對犯罪的認識、賠償受害人、有無再次犯罪等。人身危險性的判斷絕不僅僅是對罪犯主觀思想上的判斷,而是根據客觀事實結合罪犯的主觀思想由專業人士做出的具有科學性的判斷。
哪些罪犯是可以教育改善的呢?從司法實踐經驗總結來看,罪犯中的下列人員人身危險性是較小的,是可以教育改善的人:1.年紀較輕的人。青少年屬于年紀較輕的人,青少年的年齡界定以18歲到22歲為宜,他們由于年紀較輕,正處在生長成熟過程中,自我意識不太成熟,沒有完整科學的人生觀、世界觀,對情感的自我調節和自我行為控制的能力有所欠缺,他們對于人生、國家、社會關系的認識是非常容易改變的,具有可塑性強的特點。對于青少年罪犯,經過一定時期的教育改造,完全可以使其具有良好的法律意識,不再犯罪。2.年齡過大的人。如果超過60周歲的罪犯犯了極其嚴重的暴力犯罪,即使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根據我國刑法規定,對于限制減刑的死刑緩期執行的犯罪分子,緩期執行期滿后依法減為無期徒刑的,不能少于25年,其實際執行刑罰不低于25年,對于超過85歲的老人來說,已經失去了犯罪能力。3.初犯、偶犯。初犯、偶犯在罪前一貫遵紀守法,因為偶然的原因受到某種刺激而第一次犯罪。初犯、偶犯沒有違法犯罪的記錄,說明其還是接受社會的道德規范,完全可以依據法律規定來指導自己的行為,犯罪與刑罰已經給了其最深刻的教育,實踐證明,絕大多數初犯、偶犯沒有再次犯罪。4.真誠悔罪的人。通過罪犯在犯罪后的對受害人真誠的道歉、寫悔過書、與家人、親屬和朋友的通信、積極地賠償、積極地搶救受害人、給社會捐款、捐獻身體器官等行為表現可以清楚地得出結論,罪犯已經認識到自己行為的過錯,愿意改過自新,不會再重蹈覆轍。5.自首的人。罪犯自首后將自己置于國家的控制之下,不管其是出于何種動機,都說明罪犯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不會再次犯罪。6.犯罪后逃亡多年沒有再次犯罪的人。在司法實踐中有不少罪犯因為害怕法律懲罰而逃跑,有的甚至逃跑一二十年,其中的不少人在逃跑期間一直遵紀守法,沒有再次犯罪,有的還把逃跑期間掙的錢寄給受害人或其家屬,有的不敢給受害人寄錢,就把錢捐給社會,這些人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行為的罪過,自己對自己進行了教育改造,再次犯罪的可能性極小。
要指出的是,“可以教育改善”只是司法機關的初步判斷,這種判斷的準確性還有待實踐和時間的檢驗,對于那些經過長期考察確實已經改過自新的罪犯可以減刑,由死刑減為無期徒刑,而對于那些經過長期考察發現實質上沒有改過自新的罪犯,可以執行死刑。
馬克思主義認為,社會性是人的本質屬性,“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綜合”。[1]P56人是社會存在和發展的前提和基礎,每個人都是社會最寶貴的財富。社會的所有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都是由人們創造的。人是社會生活和社會發展的重要條件,是社會發展的決定力量,歷史發展的主要動力是勞動群眾,人民是歷史的真正創造者。國家的重要責任之一就是促使更多的個人為社會發展做貢獻,并為之創造良好的條件。這正如馬克思主義的一貫主張,“消滅階級,就是消滅經濟上的不平等,為每一個人全面和自由地發展他的一切創造才能提供同樣的條件。在共產主義社會中,每個人的自由發展乃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2]P684
眾所周知,社會主義的本質是發展生產力。如果把死刑當成安撫受害人、穩定社會秩序、威懾他人犯罪的手段,不問罪犯能否教育改善,只要罪犯在客觀上造成極其嚴重的后果、犯下極其嚴重的罪行,就對其執行死刑,實際上是不尊重人,不把公民當人看待,這是違背社會主義本質要求的,因為,人是社會最重要的生產力。國家從社會發展出發應重視保護每一個人的生命權,對于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通過國家的行刑活動使其悔過自新,重新回歸社會,為社會創造價值和財富,這就是發展生產力。
在理論上,西方國家關于刑罰的本質的學說主要有報應刑論、教育刑論、綜合論等。報應刑論認為,犯罪是一種惡,國家根據犯罪的惡的大小給予相應的懲罰,是給犯罪人以害惡的報應,量刑的依據是犯罪所造成的危害大小,在死刑問題上,是持堅決支持的態度,對于殺害他人的犯罪行為,應將罪犯處死。教育刑論認為刑罰的本質是教育,主張以教育刑為核心的刑事執行措施,刑事責任的根據除了犯罪造成的危害之外,還有行為人的人身危險性,人身危險性的大小決定著刑事責任的輕重。教育刑論在死刑問題上堅決反對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適用死刑,在教育刑思想的影響之下,世界上開始了席卷全球的限制死刑、廢除死刑的運動,現代西方國家不論是在理論上還是在實踐上都深受教育刑的影響,瑞士于1996年修訂的刑法就規定,執行重懲役和監禁刑應當對犯人起到教育作用,并為其重返社會做好準備;意大利憲法規定,刑罰不允許反人道的處置,必須是對犯人的再教育。當然,教育刑論并不認為所有人都是可以教育改善的,對于不能教育改善的罪犯主張處以死刑或者不能釋放的終身監禁。綜合論是現代西方國家的主流刑罰思想,該觀點認為刑罰既是對犯罪的報應和懲罰,又認為刑罰的目的是教育罪犯。在綜合論思想指導下,以歐洲為代表的西方國家廢除了死刑,以美、日為代表的國家則嚴格對死刑的限制,每年執行的死刑數量極少。
我國多數學者認為刑罰的本質是懲罰。邱興隆教授認為,嚴厲的懲罰性和痛苦性是刑罰的本質,也是刑罰的自然屬性。[3]P307該觀點得到了我國眾多學者的認可。刑罰的本質屬性從來不是單一的,也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懲罰與教育的共同存在,只不過一個為主,一個為輔。刑罰是一種社會現象,社會是發展變化的,刑罰的本質也不是永遠不變的,民主社會與專制社會的刑罰本質是不同的。如果是在專制社會,懲罰是刑罰的主要屬性,教育居于次要地位,主張刑罰的本質是報應刑或懲罰都無可非議。但在民主社會,還認為刑罰的本質只是報應刑或懲罰恐怕值得商榷。民主社會的刑罰固然有懲罰的一方面,但絕不是只給予懲罰了事,更重要的是教育犯人回歸社會、教育人們不要犯罪。專制國家主要維護少數人的私利,對犯人只給予懲罰就夠了,不會把教育犯人放在刑罰的首要位置。民主國家以為公民謀幸福為最高宗旨,因此,在科學地認識犯罪的基礎上,它把教育改造犯人視為刑罰的首要使命,為此,它要保證犯人享有人的尊嚴與待遇,明確他們的法定權利,通過教育促其改善并順利回歸社會。歷史發展證明民主制度是任何國家無法抗拒的選擇,教育刑也成為現代刑罰的重要屬性。在現代民主社會,刑罰的本質是懲罰與教育的統一,是一種二元的刑罰本質論,這樣說來,教育刑與刑罰的本質不存在沖突問題,反而是刑罰本質的必然要求。對此,我國知名學者也不得不予以一定的認可,如陳興良教授也認為:“刑罰是報應與預防的統一,并且以報應為主、預防為輔?!保?]曲新久教授也談到:“我們談論刑罰的本質屬性,并不意味著我們否定刑罰的其他重要屬性,特別是刑罰的教育性?!保?]P308因此,教育也是刑罰的本質屬性之一,刑罰的目的是預防犯罪,一般預防與特殊預防。刑罰的本質與目的要求,教育改造罪犯始終是刑罰的首要選擇。在死刑問題上,只要罪犯有教育改善的可能,就要給其悔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因為這是符合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
建國后,在長期的司法實踐中,我國確立了“懲辦與寬大相結合”“改造罪犯使之成為守法公民”“懲前毖后、治病救人”“打擊少數,爭取、分化和改造多數”“改造第一,生產第二”“給犯罪分子以出路,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教育、感化、挽救”等等一系列的刑事政策,這些刑事政策都體現了我國極為重視教育改造罪犯的策略。可以看出,我國的一貫刑事政策是,雖然罪犯以前犯的罪惡很重,但只要其能夠改過自新,就給其重新做人的機會。對于建國前犯下不少罪惡的相當一部分敵對勢力人員的處理問題,毛澤東曾指出:“對于反動階級和反動派的人們,在他們的政權被推翻以后,只要他們不造反,不破壞,不搗亂,也給土地,給工作,讓他們活下去,讓他們在勞動中改造自己,成為新人。”[5]P1476董必武也談到,“人民法院對于反革命分子,除極少數罪大惡極、怙惡不悛、民憤極大的依法判處死刑之外,其余絕大多數判處了徒刑,實行勞動改造”。[6]P136
我國現行的死刑政策要求不能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執行死刑?!氨A羲佬?,嚴格控制死刑、慎重適用死刑”是黨和國家確定的死刑的基本政策,其基本精神是在目前絕大多數公民支持保留死刑、暫時不能不廢除死刑的的情況下,嚴格控制死刑的適用,確保每一起死刑案件都經得起歷史檢驗、經得起人民群眾檢驗、經得起法律檢驗。近年來,我國死刑適用數量大幅下降,這既是我國實施了一系列惠民政策導致嚴重暴力犯罪連年下降的相應結果,也是司法機關強調罪刑等價、更加合理量刑的結果,在嚴格控制死刑上取得了喜人的進步。但是,我國在控制死刑上還有改進的余地,即對罪犯適用死刑必須要把握兩個條件,一是罪行條件,即罪行極其嚴重,我國刑法第48條規定:死刑只適用于罪行極其嚴重的犯罪分子,其具體表現是犯罪手段極其殘忍、犯罪后果極其嚴重、主觀惡性極大。二是人身危險性條件,罪犯的人身危險性極大,以后再次危害社會的可能性極大,國家不能對其教育改善。
首先,國際公約歷來把保護人們的生命權放在首位?!妒澜缛藱嘈浴返?條規定,人人有權享有生命、自由和人身安全?!豆駲嗬驼螜嗬麌H公約》第6條進一步規定,人人有固有的生命權,不得任意剝奪任何人的生命?!稓W洲人權公約第六號議定書》第1條規定,應當廢除死刑。除此之外,其他公約都對死刑的適用做了嚴格的限制,如《關于保護面對死刑的人的權利的保障措施》、《美洲人權公約》、《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一九四九年日內瓦公約關于保護國際性武裝沖突受難者的附加議定書》(第二議定書)、《阿拉伯人權憲章》等等。國際上的所有關于死刑的國際公約精神是一致的,即提倡廢除死刑,對死刑適用采取最謹慎、最嚴格的態度,給予死刑適用最嚴格的適用限制。
其次,各國在司法判決時,會充分考慮罪犯的人格因素,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不執行死刑。印度堅持“少之又少”原則,判處死刑必須建立在有證據證明被告人沒有改過自新的潛在可能,印度最高法院表示,不承認殺人犯殺人后的自責、悔罪或者懺悔的法庭判決不符合目前的刑罰學趨勢和判決政策。[7]P67-68日本法院在量刑時,同樣十分重視人身危險性的地位與作用。日本最高法院1983年判決指出:“根據所犯罪行的性質、動機、形態,根據殺人的手段方法的執拗性和殘酷性、結果重大性,綜合考察被殺害的人數、被害者家屬的被害感情、社會影響、犯人的年齡、前科以及犯行后的情節等各種情節,其罪責真正重大,從罪責的均衡觀點以及一般預防的觀點看,認為處以極刑是不得已的場合,可以選擇死刑?!保?]P475-476在美國,如果被告人明確表示承認并肯定接受因自己的犯罪行為而產生的個人責任,根據被告人的品德和態度表明他不會再犯其他罪,歷史表現、一貫遵紀守法等可以減輕責任。德國雖然沒有死刑,同樣重視人身危險性對判決結果的影響。正因如此,美國、日本、韓國、印度等國家死刑判決相對較少,執行死刑的數量更少。
犯罪是社會矛盾與沖突的必然結果,是一種必然現象,犯罪會因為社會矛盾的情況變化而變化,在社會矛盾尖銳的時候,犯罪會大量增加,在社會矛盾緩和的時候,犯罪則會減少。在社會矛盾中起決定性作用的因素是國家的法律政策,它決定著社會資源與利益的分配,這是犯罪產生的最主要的誘因,所以國家必須對犯罪負責。國家對犯罪應負的責任包括預防犯罪的責任、建立公正、人道的訴訟程序的責任、懲治罪犯的責任、確保受害人獲得賠償或補償受害人的責任、教育改造罪犯的責任等等。
教化罪犯是國家的理性選擇。犯罪是個人感性的行為,因為犯罪是一種個人行為,個人不過是充滿欲望的高級動物而已,個人行為很容易受欲望和情緒的支配,所有犯罪人在實行犯罪之前都沒有對犯罪進行認真的理性分析,權衡利弊,包括那些謀殺者,要不然那些面臨執行死刑的人也不會在行刑之前寫遺書時是如此的眾口一詞,對罪行感到無比的后悔,愧對家人,希望家人保重身體、珍惜生活,希望社會上的人不要像他們一樣重蹈覆轍。而刑罰是國家制定的,在代議制的當代,制定法律有其嚴格而繁瑣的程序,在立法之前要進行立法規劃、立法預測,立法起草者要廣泛地征求意見,立法草案集合了廣大法學家、政治家、司法人員、群眾的智慧,不會受個人意志、欲望、情緒、利益的支配,它是一種集體理性,是集體智慧的結晶,超脫了個人的感性思維,最有可能符合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適用刑罰也是法律職業者在經過嚴格的刑事訴訟程序并認真權衡后的后果,也是一種集體理性??傊袒锓甘枪竦幕拘枨笾唬瑖覒獫M足公民的這一需求,國家也完全有能力滿足公民的這一需求。
第一,唯物主義認為,意識是物質世界的反映,人對世界的認知不是消極直觀的,而是能動的。只要掌握住社會意識與個人意識的關系、個人意識的特點,完全可以轉變個人的立場,實現教育的目的。個人意識是生活在社會中并屬于一定階級的個人的意識,社會意識存在于他們的頭腦中。
第二,個人與社會的關系決定了罪犯是可以教育改善的。社會與個人存在著對立統一的社會關系。一方面人的本性決定社會沖突的必然存在。人的本性就是避苦求樂,趨利避害,這是任何人、任何國家、任何社會都行之有效的神圣法則。例如,孔德認為:“每個人都有利己心,這是人的本性,也都有利他心的本性。”[9]P41《管子·禁藏》說:“夫凡人之性,見利莫能勿就,見害莫能勿避?!世?,雖千仞之山,無所不上;深淵之下,無所不入焉?!薄渡叹龝ゅe法》也說:“人生有好惡,人性好爵祿而惡刑罰,故民可治也。”《呂氏春秋·論威》說:“人性欲生而惡死,欲榮而惡辱?!睓嗬黧w的多元性與自然資源、社會資源的有限性決定了社會沖突的必然存在,個體難以滿足一己之“私”時,社會主體之間就不可避免地會發生利益的碰撞,而且必然會引起此主體與彼主體之間的利益沖突。不過,個人會自覺地約束本性以實現個人與社會的協調共處。雖然個人的本性是避苦求樂,趨利避害,但一個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并不是本性的奴隸,不會受其本性驅使而只追求私利,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自覺地約束自己的本性,使其處于社會秩序容許的范圍之內。如果絕對以自我為中心,絲毫不考慮其他人的苦樂與利益,以下結果就不可避免:個人無法在社會中立足,家庭在社會中難以為繼,國家在世界上很快消亡,人類如果絕對以自我為中心除了滅亡也不會有第二個結果。所以,人類發展史就成了一部人們在社會中不斷約束自我本性與他人、他家、他國協調共存、共同發展的歷史。個人與社會的統一性是社會關系的主要表現,個人與社會的對立性是社會關系的次要表現。從各國的犯罪統計數字來看,犯罪的人是社會中的極少數人,絕大多數犯罪是輕微的犯罪,這就是最好的鐵證。
第三,我國教育改造罪犯的實踐證明,絕大多數罪犯是可以教育改善的。我國教育改造罪犯的專業人士,創造了一整套知識、技術和“科學”語言,去改造和矯正罪犯。外國在行刑工作中積累了豐富的心理矯治的方法,如心理療法、現實療法、行為矯正法等。從我國司法實踐來看,絕大多數罪犯是能夠改造好的,根據山東省淄博市某監獄提供的材料,罪犯重新犯罪率只占2%。而且,建國以來我們改造好了為數眾多的日本侵華戰犯、偽滿洲國戰犯、國民黨戰犯等等。
首先,禁止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執行死刑可以使我國公民的生命權得到更好的保障。禁止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執行死刑可以大幅度地減少我國死刑的執行數量,每年有很多罪犯可以不用失去生命,公民的生命權得到更有力地保護。其次,禁止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執行死刑反映著黨和國家的執政能力水平大大提高。黨和國家的執政能力水平高低是由保障和維護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大小多少所決定的,保證公民的利益越重要越多,黨和國家的執政能力水平就越高。生命是公民最重要的利益,禁止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執行死刑不僅是對公民根本利益的有力保障,而且寓示著黨和國家將盡可能少地使用死刑這一成本最高的治國手段。再次,禁止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執行死刑可以顯著提高我國的國際地位與聲望。禁止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執行死刑將使我國在死刑問題上與其他發達國家基本一致,表明我國刑事法治建設的巨大成功,會得到國際上的一致贊許。
在我國司法實踐中如何貫徹落實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不執行死刑這一策略呢?首先,要轉變死刑指導思想。我國執法部門目前存在著死刑工具主義思想,把死刑視為威懾犯罪、安撫受害人、穩定社會秩序必不可少的重要工具,死刑工具主義實質上是以死刑犯的生命為代價實現暫時的功利性的目標,而這個目標完全可以通過死刑以外的其他途徑來實現,如不可釋放的終身監禁等。死刑工具主義的危害是多樣的,它會導致對死刑立法采取一個僅考慮客觀危害的片面的死刑適用標準,它會導致死刑司法適用隨社會形勢的變化而變化,不具有穩定性和一貫性。最重要的是死刑工具主義損害了人們尊重生命的正確觀念。因此,在死刑問題上應拋棄死刑工具主義觀念,樹立生命權至上觀念。保護公民的合法權利、維護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是黨和國家永遠的追求,我國《國家人權行動計劃(2009—2010年)》第一句話就是:實現充分的人權是人類長期追求的理想,也是中國人民和中國政府長期為之奮斗的目標?!吨腥A人民共和國憲法》第33條第3款規定: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生命權是公民最重要的權利,保護公民的生命權是國家最重要的任務。因此,不管是指導死刑司法適用還是確定死刑適用標準都應首先堅持生命權至上原則,該原則要求國家盡一切可能保護公民的生命權,既要重視保護守法公民的生命權,又要重視保護罪犯的生命權。生命權至上原則對確定死刑適用的指導意義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國家要給予死刑適用標準最嚴格的限制,這種限制包括了犯罪行為、主觀罪過、犯罪后果、社會影響、罪犯的人身危險性等諸多內容,體現了國家對死刑最嚴謹的態度,是人民群眾真實意志的體現,維護的是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經得起人民群眾的考驗。第二,國家制定的死刑立法符合現代立法技術的要求,公正、明確、通俗易懂,具有立法的超前性,經得起法律的檢驗。第三,國家執行的死刑不僅在今天這個時代來看是公平合理的,即使再過100年、200年,回過頭來看現在的死刑適用仍然是適當的,經得起歷史的考驗。
其次,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可以適用死緩制度。我國刑法第48條、第50條分別規定:“對于應當判處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須立即執行的,可以判處死刑同時宣告緩期二年執行。”“在死刑緩期執行期間,沒有故意犯罪的,2年期滿以后,減為無期徒刑?!睂τ凇安皇潜仨毩⒓磮绦小?,我國學者多從具體的量刑情節進行解釋,如自首、立功、限制刑事責任能力、受害人有過錯等等。“可以教育改善”顯然是也應當是符合“不是必須立即執行”要求的,因為不管是從人道主義還是從保護人權,不管是從國家責任還是從合理使用國家刑罰權的角度來說,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都不應當適用立即執行死刑的刑罰。
再次,要改革我國死刑執行制度。目前,我國死刑執行制度過于簡單,只有死刑立即執行和死刑緩期執行兩種。能否單純靠運用死緩制度來解決對可以教育改善的人不執行死刑這一問題呢?這恐怕會在實踐中遇到很大的阻礙,因為,這樣必然會大幅度的突然減少死刑立即執行的判決,受害人或受害人家屬恐怕難以接受,影響社會的穩定。所以,有必要在立法中構建死刑赦免制度和死刑中止執行制度。一方面,根據國家權力制衡的原則,用行政權制約司法權,即使被最高人民法院核準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的罪犯仍有權向國家元首申請赦免和減刑。另一方面,對于原來司法實踐中認為罪行極其嚴重的罪犯,仍依慣例判處死刑立即執行,但對于經法院審理后,出于罪犯可以教育改善的原因或者人道主義的考慮,由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暫時中止執行死刑,交由監獄對其進行教育改造,對其進行長期的考察,經過考察認為確實可以教育改善的,由罪犯或其家屬向法院提出減刑或赦免的申請,人民法院經過依法審理,查證屬實的,裁定予以減刑。對于在勞動改造中長期惡意對抗改造的或者再次故意犯罪的,人民法院經過依法審理,查證屬實的,執行死刑。
總之,禁止對可以教育改善的罪犯執行死刑是保護人權、建設和諧社會的迫切需要,是我國刑事法治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的重要舉措,通過增加死刑替代措施、構建我國死刑赦免制度和死刑中止執行制度來實現這一目標是實際可行的,不過,這尚需立法機關對刑事基本法律進行重大修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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