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樹花開，薔薇正艷

楝樹竟然和薔薇一起開花？我很意外。

童年記憶中的楝樹，總是孤單地生長在路邊。上學路上，那一串串金黃的水果糖樣的果實，也曾是我和小伙伴嬉戲的玩具。

封存在我記憶中的楝樹，味道是苦的。小時候沒見過薔薇，更不知道薔薇和楝樹一起開花。那天無意中往窗外一看：恣意蓬勃的綠葉中是一捧一捧淡紫色的花，似云如霧。

原來，楝樹的花需要仰頭望，我被這棵開滿花的楝樹驚艷到了。

晚讀課前，我專門去看這棵開滿花的楝樹。小池塘邊上的它，樹干有碗口那么粗，樹杈四分開去，很光滑，質地很密。抬頭看，一簇一簇的花，原來是一朵一朵小花聚在一起，每一朵花大概也就指甲般大小，五片米粒般的小花瓣曼妙如穿著紫白色裙子在做后滾翻的小姑娘。中間是一根深紫色的挺直的花蕊，花蕊頂端四散開紫黑色蠶卵般的小顆粒。

它的枝，它的葉，都是那樣單薄，就連它的花也是那樣小心翼翼地綻放。如果不是在樓上那無意的一瞥，我真不知道楝樹也會開花。

“嘭”的一聲，我嚇了一跳。那應該是一塊不小的石頭落在水里的聲音。

我可以肯定，這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可四下尋覓，沒有任何動靜，只有水面的睡蓮，池邊的薔薇。

終于，對面石頭后面那抹嫩黃色，引起了我的注意。“你，我看見了，出來。”我對著那黃色叫道。

慢慢地，黃色開始移動，出現在了我的視線里。

“康康，怎么是你？”我很驚訝。

認識康康是因為有一次我在門口值周，他非常認真地走到我的面前對我說：“老師好。”聲音和他的身材一樣粗壯，皮膚黝黑眼睛小小，臉上的表情就如這楝樹一般。

我問他叫什么，他很認真地告訴我叫“康康”。后來，有一次在校園里，他空降般地突然跑到我面前，依然很認真地叫我：“邰老師好。”

我說：“你好，汪汪。”

“我不叫汪汪，我叫康康。”他沒有笑，我卻忍不住笑了。

就這樣，我記住了這個孩子。

“馬上要上晚讀課了，你怎么在這里？怎么不和其他同學玩呢？”我問。

“他們都不跟我玩，可能因為我不帥，成績也不好，誰知道呢。”他說這段話的時候，我聽出了苦苦的楝樹的味道。

我不知道能和他說什么，只是拉著他胖胖的小手說：“帥不帥有什么重要呢？你看，校園里這么多同學，我卻認識你，因為你是個非常有禮貌的好孩子。”

他看了我一眼，小小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明媚。

“你知道老師在看什么嗎？你看，就是這棵樹，它的名字叫楝樹。你朝上看，看到楝樹開的花了嗎？”

他點點頭，很驚喜。陽光照在他抬頭仰望的黝黑的小臉上，我看到了圣潔。

“如果你不抬頭，會看到楝樹開的花嗎？”我說。

他搖搖頭，眼睛依然沒有離開開滿花的樹。

是的，在這個校園，就有這樣的孩子，他們如這棵隨時都會被忽略的楝樹一樣，沒有薔薇的艷麗，沒有桂花的芬芳，沒有臘梅的耀眼。但我相信，上帝會眷顧每一個他創造的生命，以他熱愛眾生的姿態，讓每一個生命都擁有自己的花期。

康康沿著池塘離去，他的背后楝樹花開，薔薇正艷。

邰霞：江蘇省鹽城市實驗小學教師，特級教師，心理咨詢師。

編輯 張秀格 gegeprett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