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醫院的安全保障義務

謝延平，徐青松

(1 上海市寶山區顧村鎮菊泉新城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上海 201907;2 第二軍醫大學法學教研室，上海 200433)

近年來，在患者入院或家屬探訪期間，因不慎滑倒摔傷而引發的案例屢屢發生。醫院是否應就此負相應賠償責任?醫院應承擔怎樣的安全保障義務?“小心地滑”的溫馨提示是否能夠為其免責?這些問題使法官面臨兩難境遇，也引發人們對“醫院應承擔怎樣的安全保障義務”問題的關注。筆者擬通過對近期一組典型案例的比較和剖析，探討關于醫院安全保障義務應關注的法律與倫理問題，并提出相關建議，以供各級醫療機構在處理此類問題時參考。也欲與業界人士一起深入思考，醫院應有怎樣的安全保障義務才是既考慮補償受害人損失以體現對人權的關照和尊重，又能在平衡當事人利益關系的同時合理分配損害責任以體現司法公正。

1 一組案例引發對醫院安全保障義務的關注

1．1 患者家屬在醫院陽臺摔傷，醫院承擔30%責任

2010年6月，張某在某醫院照料因病住院的母親，一張單據被風吹到了病房大樓3樓的陽臺，張某沿陽臺的木梯下去拾取物品，不料木梯滑倒致其摔傷。經診斷，張某為腓骨骨折，經司法鑒定，為傷殘十級。張某認為自己是從該院木梯上摔下致殘，故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該醫院賠償醫療費、殘疾賠償金等共5萬余元的70%，即3萬余元。被告醫院辯稱，他們沒有在病房大樓3樓的陽臺設置木梯供人通行，故不應承擔賠償責任。法院審理后認為，原告張某是完全行為能力人，在通過梯子到低處拾取物品時，應意識到梯子可能會滑倒，但其對自身安全未盡充分注意義務，故對損害后果發生應負主要過錯;被告醫院在病房大樓陽臺放置梯子，未設置警示標志，存在安全隱患，管理上存在疏忽，負有一定責任。根據雙方過錯程度，確定醫院承擔30%的賠償責任。判決醫院賠償張某醫療費、誤工費、護理費、殘疾賠償金等共計1．5 萬余元。

1．2 病人墜樓死亡，醫院承擔一半責任

2006年8月12日，高女士因病入住某醫院接受治療。10月16日，該院在高女士護理記錄單上注明:“該病員有自殺傾向，告之家屬，已知曉，需24小時家人陪護。”19日上午，高女士從所在病房內的廁所窗口墜樓身亡，當時現場無任何目擊證人。其家屬向法院起訴該醫院。病人究竟是意外墜樓還是跳樓自殺?法院審理后認為，雙方提供的證據均不能充分證明死因，但該醫院病房廁所窗臺離地面的高度低于《住宅設計規范》規定的90厘米，加之該醫院尚不能證明其已采取相應的防護設施，故認定該醫院在為高女士提供醫療服務時未盡合理限度內的安全保障義務，應承擔一半責任。高女士作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存在自殺傾向，其家屬監護時亦存在疏忽，也應自行承擔一半責任。2007年7月，法院一審判決該醫院承擔50%的責任，即賠償患方8萬余元。［1］

1．3 電梯口掛“小心”標志，探視者摔傷，醫院承擔七成責任

2011年3月16日，崔某到某醫院探視病人，不料在電梯口旁因踩到污物而滑倒摔傷，經鑒定，為傷殘九級。其于6月6日訴諸法院要求該醫院賠償醫療費、殘疾賠償金、精神撫慰金等共計9萬余元。經法院審理，判定該醫院承擔70%的責任，即賠償崔某6．3萬元。法院認為，醫院作為從事對外醫療活動的機構，對進入醫院的人員均負有安全保障義務，如果未盡安全保障義務導致損害發生，醫院就應承擔賠償責任。該醫院雖然張貼了“小心滑倒”的提示，但作為公共場所，也應當保障其設施、設備不會給公眾帶來危害性。此案中，該醫院應及時將地面污物打掃干凈，不能因張貼了提示而不盡安全保障義務。崔某作為非病人的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對自己的滑倒也應承擔一定責任。

2 有關醫院安全保障義務的幾個焦點問題

2．1 醫院對進入醫院的人員安全是否均擔責

一些醫院認為，醫院僅對患者本人負一定安全保障責任，患者家屬不屬于醫院安全保障義務的對象。也有人認為應取決于醫院性質，民營或營利性醫院是經營場所，安全保障對象是不特定社會公眾;公立或非營利性醫院是非經營場所，安全保障對象宜限于患者及探望家屬而非社會公眾。有關法律人士則認為，醫院作為對外從事醫療活動機構，對進入醫院公眾均具有安全保障義務。醫院因疏于安全保障致他人發生損害，應承擔損害賠償責任，這與醫院性質無關。

2．2 安全保障義務的理論基礎及法律適用

安全保障義務的理論基礎肇始于德國的一般安全注意義務理論。一般安全注意義務理論是在誠實信用原則之下基于分配正義的需要發展起來的。設定安全保障義務的目的，在于平衡利益和分配社會正義。［2］“人的安全乃是至高無上的法律”，社會上的每個人都負有無正當理由不得損害他人包括人身和財產在內的安全的義務。為踐行這一標準，法律特設一般注意義務，安全保障義務是一般注意義務的一種。為此，我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條規定:“從事住宿、餐飲、娛樂等經營活動或者其他社會活動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組織，未盡合理限度范圍內的安全保障義務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損害、賠償權利人請求其承擔相應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因此，作為醫院，如因未盡到合理限度范圍內安全保障義務致使他人受損，理應承擔相應賠償責任。2010年7月1日起實施的《侵權責任法》第三十七條第1款規定:“賓館、商場、銀行、車站、娛樂場所等公共場所管理人或群眾性活動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第二十六條規定:“被侵權人對損害的發生也有過錯的，可以減輕侵權人的責任。”關于侵權責任承擔方式，《侵權責任法》第十六條規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損害的，應當賠償醫療費、護理費、交通費等為治療和康復支出的合理費用，以及因誤工減少的收入。造成殘疾的，還應當賠償殘疾生活輔助費和殘疾賠償金。造成死亡的，還應當賠償喪葬費和死亡賠償金。”

2．3 醫院安全保障義務的合理范圍

實踐中有一種傾向，就是將醫院的安全保障義務范圍任意擴大，這不僅使醫院的正常醫療秩序受到影響，也助長了個別受害者的惡意訴訟情緒。所以，有必要對醫院安全保障義務的責任范圍作出合理界定。一是預防危險的措施是否合理?是否在醫院所能控制的范圍內，各項服務設施是否達到國家相關安全標準，是否存在安全隱患。上述第一則案例中，在醫院病房大樓的陽臺上有一梯子，由于未設置警示標志，患者家屬用梯子拾取物品時因梯子滑倒摔傷，醫院管理上存在疏忽，應對患方的損害承擔相應責任。二是制止危險的措施是否合理?上述第二則案例中的病人有自殺傾向，雖然醫院在護理記錄上做了記載，也告知了家屬囑其24小時陪護，但醫院病房廁所的窗臺離地面的高度低于《住宅設計規范》規定的90厘米，且未采取相應防護措施，可見，制止危險的措施也不盡合理，故應承擔相應責任。上述第三則案例也是如此，醫院雖然在電梯口掛“小心滑倒”標識，但醫院沒有及時將地面污物清掃干凈，預防危險的措施不盡合理，給患方造成損害也難辭其咎。三是損害發生的救助措施是否合理?無論損害的發生是自己還是第三行為人引起的，醫院都負有及時救治或轉診的義務。

3 醫院履行安全保障義務時的幾點建議

作為對外提供有償醫療服務的機構，由于患者身體本來就不健康，所以醫院對患者人身安全的關注及保障程度，應當比普通經營場所更加細致周到。［3］這是基本的醫學倫理要求。

3．1 設施設備方面的安全保障義務

首先，醫院應保證場所的內部設施、設備的安全性能，有國家強制標準的應符合國家強制標準，沒有國家強制標準的，應符合行業標準或達到此類單位所需要達到的安全標準。其次，還應經常對設施設備進行勤勉的維護，使之一直處于良好的運行狀態。還要求服務場所的建筑物、相關配套設施在整個運營過程中一直符合安全標準。［3］比如電梯應經常性維護，以確保運轉正常;安全出口不能上鎖、不能被占用或堆放物品，以免影響疏散通道的暢通。

3．2 服務管理方面的安全保障義務

一是謹慎周到的管理義務。管理者應盡可能的謹慎、勤勉進行管理，建立合理有效的管理制度，以維持正常的醫療活動秩序，盡量消除可能對進入醫院的公眾人身和財產造成損害的危險。二是不安全因素的提示、告知和勸阻義務。管理者應當對場所本身所存在的風險和各種可能出現的傷害和意外情況，通過設置警示牌或張貼安全須知、向受威脅者直接單獨闡明危險等形式，向患方做出明顯警示，盡到不安全因素的提示和告知義務。比如剛剛清潔過的地板較滑，應明確標明“地板未干，小心滑倒”字樣的警示;在患方因未意識到危險或不顧危險而可能遭遇危險的情形下，管理者應予以必要的勸告、勸阻，以防止事故發生。

3．3 防范制止方面的安全保障義務

一是有效防范危險的義務。根據行業特點和相關標準妥善配備人力、物力，如導醫、安全監控裝置等;對其室內的地面材質、升降起伏狀況和濕滑程度等環境設施應有充分了解，并通過設置警示標志、人員提示和輔助設施、及時清潔干燥地面等恰當的管理措施消除隱患;對有安全隱患的設備與項目應盡充分警示、說明義務，必要時工作人員還需口頭警示或勸阻。二是果敢制止侵害的義務。對于第三人侵害的案件，應及時注意可疑跡象，并及時勸阻違法舉動，果敢制止侵害行為，盡力控制危害程度。［4］由于醫療機構場所的特殊性，我們不能苛求工作人員完全制止犯罪行為或抓獲侵害者，但工作人員應當做到的是在制止犯罪時勇敢果斷、不畏縮、不慌亂、在最短時間內報警。三是及時實施救助義務。當危險發生時，應盡力采取措施制止、消滅危險，如電梯出現故障時應及時采取措施幫助乘坐者脫險;當有人滑倒時，醫院應加以改進，服務人員應及時用干布清潔地面，切忌再用濕布拖地導致地面更濕滑;為防止損害增大，應及時救治受傷者，有必要時轉診。［5］

［1］ 張學勇．醫院有義務保障進入醫院的公眾安全［N］．中國消費者報，2007－10－26．

［2］ 張民安．過錯侵權責任制度研究［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2．

［3］ 周玉文，盛玉霞．醫療機構安全保障義務淺論［J］．中國醫學倫理學，2007，20(6):80 －81．

［4］ 劉倩．論違反安全保障義務人的侵權責任承擔［J］．山東工商學院學報，2011，(3):106 －110．

［5］ 錢麗榮，王偉杰．論患者權利及其法律保護［J］．中國醫學倫理學，2011，24(4):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