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立宏
(河南省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450004)
神明是我國傳統文化中的一個哲學概念,而中醫學誕生于傳統文化,故而借用神明來詮釋生命的現象,并進行生理與病理活動的論述,以及人與自然界間的相關性。本文通過研究《黃帝內經》中有關心主神明的論述,提出從心論治失眠之觀點,并做一簡要分析,以供同道參考。
早在《素問·靈蘭秘典論》中就記載:“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素問·靈蘭秘典論》曰:“志意通,內連骨髓,而成身形五藏。五藏之道,皆出于經隧,以行血氣。”《素問·宣明五氣篇》又有“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腎藏志”,即五神論之說。《素問·六節藏象論篇》亦有“心者,生之本,神之變也”之論;更在《靈樞·本神》指出:“兩精相搏謂之神,隨神往來者謂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謂之魄,所以任物者謂之心,心有所憶謂之意,意之所存謂之志,因志而存變謂之思,因思而遠慕謂之慮,因慮而處物謂之智。”而在《靈樞·邪客》中言:“心者,五藏六府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其藏堅固,邪弗能容也,容之則心傷,心傷則神去,神去則死矣。”由此言之,心與神明關系密切,甚至于關乎生死。
后世醫家在《黃帝內經》提出“心主神明”,認為人的精神、意識、思維、情志等都是由心所主。這種理論傳承了兩千多年,的確在臨床上解決了很多問題,尤其是在心身疾病方面,其功甚偉,也是認識到心與神明有內在相關性的結果,揭示了心與精神、思維、意識、情志等之間的內在聯系[1]。現代臨床的一些現象也證實心與神明的相關性,如心臟分泌功能的發現,心臟移植術后患者性格、情緒、思維等的改變,這說明心的確參與了神明的活動[2]。
中醫學認為:人體本身就是對立統一的有機整體,且陰陽調和,太過或不及即可發病。《素問·寶命全形論》曰:“人生有形,不離陰陽。”充分說明人之形體與陰陽變化密切相關。《類經圖翼》亦言:“五行即陰陽之質,陰陽即五形之氣。氣非質不立,質非氣不行。行也者,所以行陰陽之氣也。”說明五行不離陰陽,五臟內含陰陽,以五行的生克制化來探討五臟之間相互關系時,離不開五臟陰陽之間的相互聯結和制約。且又同王夫之所說:“陰陽之外無物,陰陽之外無道。”說明陰陽對人的重要性,人離開陰陽之平衡是不存在的。所以,《黃帝內經》言“心主神明”,是否可理解成心主調和機體的陰陽之變化呢?機體本是一個陰陽相和的有機整體,其生命活動時靜時動,更是一個陰陽變化的結果,而心在這個活動中扮演著主導者的角色,也充分說明其重要性。臨床上,八綱辨證首先強調要先別陰陽,也說明其重要性;而調理失衡臟腑的陰陽其終極目的還是為了調養心神,使整體達到陰平陽秘,神明出焉的健康狀態。因此,筆者認為,在以五臟為中心的機體生命活動中,神志活動歸屬于五臟而由“心”主宰,控制中樞是“心”。五神及臟不離陰陽,可納入“心主神明”的范疇。
中醫臟象學說認為,中醫的臟腑不是解剖學實體,與西醫的解剖器官不同。中醫學要建立自己的解剖學體系,首先要分清三焦、心主、心包絡、膏肓等是謂何物?位于何處?近年,有學者力圖證明三焦主脊神經,同樣,高也陶提出上焦包括顱脊腔,腦脊神經皆由心主,并根據《黃帝內經》之論述一一求證[3]。
《素問·五藏別論篇》曰:“黃帝問曰:‘余聞方士,或以腦髓為藏,或以腸胃為藏,或以為府,敢問更相反,皆自謂是,不知其道,愿聞其說。’”提出腦髓當為臟腑之一。
《靈樞·憂恚無言篇》曰:“頏顙者,分氣之所泄也。”故氣海營運之輸,一個在頏顙之后,即柱骨之上下,謂督脈之喑門大椎也;另一個在頏顙之前,謂足陽明之人迎也……凡骨之有髓,唯腦為最巨,故諸髓皆屬于腦,而腦為髓之海。蓋,腦蓋骨也,即督脈之囟會。風府,亦督脈穴。此皆髓海之上下前后輸也[4]。上引關于腦髓之輸的上下,上蓋下風府,基本是顱骨上下,無異議。
《黃帝內經》亦曰:“膻中者,心主之宮城也。”其氣所注,或說“輸”,“非皮肉筋骨”“上在柱骨之下,前在于人迎”,通過解剖結構發現,膻中之輸上在柱骨之下,前在于人迎,柱骨為第4,5,6 頸椎,人迎位于喉結(甲狀軟骨)旁,喉結正對第4 頸椎,也就是說其氣所注在頸椎之內。頸椎之內,脊神經也,上聯顱腦。故心主腦脊神經是有據可依的。另外,《靈樞·海論篇》記載:“髓海有余,則輕勁多力,自過其度。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眩冒,目無所見,懈怠安臥。”其髓海有余或不足的癥狀,幾乎都是神經系統的癥狀,充分說明了髓海與腦神經系統相關性,更進一步證實了心與腦脊髓的關系。
隨著現代社會的發展和人類社會物質、精神生活的提高,以及自然生態環境的變化,處于亞健康狀態的人越來越多,且類別也越來越多,結構更加復雜化,現代綜合征、癌癥、醫源性疾患等日益更新,而對于此種疾病的治療,現代醫學表現出的局限性越來越顯著,更多的人將眼光投向中醫學,希望能在此尋求到更好的治療方法。失眠是一種神志疾病,是現代社會發展的產物之一。
現代學者[5]認為:“舉凡人的感知覺、思維、意志、情感、睡眠、人格等,均屬神的范疇,即指人的精神心理活動。”《素問·靈蘭秘典論》曰:“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黃帝內經》把心稱作“五臟六腑之大主”,都說明心主神明的關系。張景岳《類經·疾病類》中亦指出:“心為五臟六腑之大主,而總統魂魄,兼該志意。故憂動于心則肺應,思動于心則脾應,怒動于心則肝應,恐動于心則腎應,所以五志唯心所使也。”又說:“情志之傷,雖五臟各有所屬,然求其由,則無不從心而發。”都說明心在情志疾病中的重要性。正是認識到了心主神的重要作用,所以,從安神寧心的角度來治療失眠是有理可依的。在治療方面,最有效且有名的方藥應屬唐代孫思邈在《備急千金要方》中記載的具有益陰明目、重鎮安神作用的磁朱丸;明代彭用光《體仁匯編》中記載的養心安神的柏子養心丸。兩方均是通過滋養心神來達到治療失眠的效果。
中醫理論認為,陰平陽秘、陰陽調和方可安睡,如《靈樞·口問》記載:“衛氣晝日行于陽,夜半則行于陰,陰者主夜,夜者臥……陽氣盡,陰氣盛則目瞑,陰氣盡而陽氣盛,盛則寤矣。”說明陰陽交泰是正常睡眠的基礎,而心主神明,神明可調陰陽,也充分說明從心論治失眠是充分可行的。另外,前文講心是中樞神經之大總,可調節內分泌,從而影響人之情志,與臨床上心理學中所講心理療法,有異曲同工之
效。臨床常用之方法有:訴說疏泄法、以情相勝法、勸慰開導法、暗示轉移法等。
《黃帝內經》始創于春秋戰國時期,是我國醫典古籍之代表,也是中醫學理論的基礎,更是我國中醫藥文化的瑰寶。本文通過研究《黃帝內經》中心主神明的記載,以及研究現代學者對心主神明的認識,發掘心與神明的密切關系,提出從心論治失眠等精神情志疾病的觀點,并考證臨床從心論治失眠的特點,充分肯定了心主神明的重要作用,并認為其可作為治療精神情志疾病的重要入手點。
[1]李展.對《黃帝內經》心與神明關系的理解[J].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11(1):9-10.
[2]王勇.“腦神”與“心神”辨析[J].山東中醫藥大學學報,2002,26(5):333-335.
[3]高也陶.《黃帝內經》的心主是腦脊神經系統[J].醫學與哲學:人文社會醫學版,2010,31(11):78-79.
[4]高也陶,孫保平,吳振聰.《黃帝內經》中的臟腑觀與現代解剖學[C].澳門:第五屆世界中醫藥大會論文集,2008:51-53.
[5]尤海玲.從《內經》相關理論探討失眠機理[D].北京:北京中醫藥大學,2007:2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