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京霖,李瑩瑩,劉景超
(河南中醫學院,鄭州 450008)
《溫熱論箋正》一書,為清末民初醫家陳光淞(字根儒,號贅道人,又號清道人,生卒年不詳,浙江蕭山人)所著。陳氏有感于葉天士生前忙于診務,無暇著書,后學門人又“不能啟問,盡其所長,闡其所閟……遂使百有余年,其風漸微,其道將墜”[1],遂在華岫云、章虛谷、王孟英、凌嘉六、宋佑甫等人對《葉香巖外感溫熱篇》注釋的基礎上,“箋葉氏之旨,而正諸家之失”[1]自序1,成為首部單獨注釋《溫熱論》的專著。裘慶元[2]稱其書“有獨到之處,間有糾正王氏《經緯》、吳氏《條辨》甚多”。其內容為陳氏參閱諸家論述并結合臨床實際對溫熱病的病因、病機、診斷、治療進行的闡發,其研究成就主要反映在以下幾個方面。
陳氏在醫理的闡述方面,繼承了乾嘉學派的學風,對學術問題首先辨章學術,考鏡源流,對溫熱病的闡發以章楠、王孟英二家為主,并廣泛引用《黃帝內經素問》、《靈樞經》、《難經》、《傷寒論》、等經典著作和劉完素、陶華、吳鞠通等歷代醫家對溫熱病的論述,并以按語形式對其作出評價,高明處大加贊賞,不足處不避批評。
溫熱論首條指出“溫邪上受,首先犯肺,逆傳心包”,對于“逆傳”,注釋溫熱諸家見解不一。章楠認為“衛氣通肺,營氣通心,而邪自衛入營,故逆傳心包”,溫邪是按照衛氣營血順序依次漸傳者為順傳,衛分之邪不經氣分而驟傳心營為逆傳。王孟英則認為“是由上焦氣分以及中、下二焦為順,惟包絡上居膻中,邪不外解,又不下行,易于襲人,是以內陷營分為逆傳也”,亦認為溫邪逆傳的基本形式是由肺衛直入心營。
陳氏援引陶華《傷寒全生集》“陽邪傳衛,陰血自燥,熱入膀胱,壬病逆傳于丙”[1]1之說,指出學者對“逆傳”二字所產生的種種爭論并指出諸家之說的不足,以“按語”的形式對“逆傳”二字的出處及本義進行了考證,并旁引《葉氏醫案·幼科風溫》中“有足經順傳,如太陽傳陽明,肺病失治,逆傳心包絡”[1]1之語為據,明確指出《溫熱論》中之“逆傳”乃指溫邪由淺入深,并非溫邪在上焦不解而內陷心營。此說對后世研究溫病傳變的病機提供了新的參考。
對吳鞠通論厥之說,陳氏考諸《內經》,認為手足厥陰脈均與舌本無涉,只有足太陰脈連舌本,散舌下,足少陰脈入肺挾舌本,并不能說明“舌屬手”,故“其說殊欠分曉”。陳氏還結合仲景、河間諸家之說對其進行辨證,指出陶華論厥以傳入和直中為依據分辨陰陽,“實本河間立論,為千古辨厥之準繩”。
對于“若紫而腫大者,乃酒毒沖心”一條,王孟英認為酒毒內蘊,有濕熱亦有寒證,不能一概而論。若舌深紫而赤、少津則為濕熱;若淡紫而帶青滑,則為寒證。陳氏指出酒毒沖心,首當辨其舌體,若舌體紫而腫大則為濕熱,“寒證則無腫大也”,此說頗合臨床。
對于章虛谷“脾腎之脈皆連舌本,亦有脾腎氣敗而舌短不能伸者,其形貌面色亦必枯瘁,多為死證”之說,陳氏認為脾腎之氣衰敗之時,除舌體短縮、面色枯瘁外,還常伴見舌色紫暗,補充了章氏所論之不足,豐富了舌診的內容。
《溫熱論》一書,各家分節各有不同,唐大烈分為21節,章虛谷分為34節,王孟英分為20節,陳氏則據王孟英本析為24節,并對其中篇章順序進行了部分調整,如“舌淡紅無色”、“舌黑而滑”、“舌黑而干”等節,或調整行文順序,或合并章節,使其前后文意順暢,內容相對集中,所做注釋,隨文釋義,揮灑自如,或洋洋數百言,旁征博引,或寥寥數語,示人大法,對于溫熱病的醫理、診法、治療多有發明。各家最后一節均有“王海藏出一桂枝紅花湯”等三十八字,陳氏認為“不倫不類”,且與上文之語相反,“必非原文,否則別有誤敚,合行刪去,免誤學者”,從醫理、文意等角度判斷其并非原文,直接刪去,比之各家曲為解說,可謂首創。
陳氏對每一節的內容以按語的形式鉤玄指要,概括大意,如第二節,總結為“明逆傳心包,邪陷營血之證,而出其治也”,第三節則總結為“繼斑而言汗”,便于初學者對《溫熱論》的理解記憶。
《溫熱論》原文中雖列有方藥,但是對于藥性等內容并未作出詳細闡述,陳氏在箋正時,主要依據《溫病條辨》對其進行了補充,“遇論中宜用某某等藥,輒詳注其藥性于下;其云某丸、散、湯,亦將其方詳注;如云宜用某法,則采前人經驗之方附錄于后,以便學者”[1]自序2。對于《溫熱論》原文中所提到的方藥,及諸家注釋中所提到確有實效,又為陳氏所認同的方藥,對其藥性、方劑作出詳細注解,對于《溫熱論》原文和諸家注釋中所提及的治療大法等,則采集前賢經驗,以“附錄”的形式作出說明,如對犀角、竹葉、生首烏等20味常用藥的藥性、主治等進行闡發,補充了半夏瀉心湯、清營湯、清絡飲等22首方劑,皆示人以活機心法,大有啟發。
本書成書已近一個世紀,書中所列犀角、金汁、人中黃等藥多為今日所禁用或不用,讀者在閱讀該書的過程中加以鑒別繼承,不可拘泥。
《溫熱論箋正》成書后產生了較大的學術影響,建國后歷版《溫病學》統編教材均對其有所引用,僅《溫病學》第五版教材在“名著選·葉天士《溫熱論》”一節就引用陳氏所作注解達25條之多,且認為這些注解補前人未備,啟迪后學,有較高的參考價值。如“再人之體,脘在腹上”一條,就引用陳氏注解,并認為“陳氏對于痞證的病機、辨證、治法作了詳細論證,內容具體,說理深刻,甚有參考價值”[3]。
[1]陳光淞.溫熱論箋正[M].上海:掃葉山房,1916.
[2]裘慶元.珍本醫書集成·內科類·第七冊[M].上海:世界書局,1936.
[3]孟澍江.溫病學[M].上海:上??茖W技術出版社,1985:124-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