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吶喊與超越時空的對話——浪漫主義油畫《希奧島的屠殺》與《1937.12南京》的藝術比較

王海鷗，李瑋璇

（重慶大學 藝術學院，重慶 401313）

命運的吶喊與超越時空的對話
——浪漫主義油畫《希奧島的屠殺》與《1937.12南京》的藝術比較

王海鷗，李瑋璇

（重慶大學 藝術學院，重慶 401313）

19世紀法國偉大的浪漫主義畫家德拉克洛瓦的著名油畫作品《希奧島的屠殺》（圖1）與中國當代油畫藝術家許江等人創作的大型油畫作品《1937.12 南京》（圖2）運用浪漫主義藝術語言，描繪人類歷史中的重大事件，抨擊戰爭殘暴，給人以心靈的震撼。在這兩幅產生時間相隔近兩個世紀的油畫杰作中，我們既聆聽到藝術家為人類命運的吶喊，也欣賞到東西方油畫韻律之美感，感受到藝術家之間靈犀相通的情感交融和跨越時空的心靈對話，領略到東西方文化藝術的豐富內涵和多彩意境。

兩幅作品在選題取材、畫面構建、色彩處理、意境表現及對后繼油畫創作的深刻影響等方面，凸現出東西方文化藝術比較上的諸多異同。

一 在選題取材及情節處理方面體現出強烈的人道主義精神取向

《希奧島的屠殺》與《1937.12 南京》的選題，都取材于具有殘酷歷史血跡和悲愴民族傷痕的悲劇性事件。《希奧島的屠殺》取材于拜倫的長詩《土耳其的屠殺》，表現了1822年土耳其軍隊在希臘希奧島屠殺2.3萬名平民和販賣4.7萬名平民為奴隸的事件。作品具有鮮明的思想傾向，運用浪漫主義表現手法，以撼人心魄的形象處理與雄勁奔放的畫面構成揭露和鞭撻侵略者的殘暴罪行；《1937.12 南京》取材于發生在中國1937年12月的南京大屠殺，表現了侵華日軍制造的這起30余萬軍民被屠戮、1/3城市被焚毀的慘絕人寰的浩劫。畫家通過憤怒的筆觸和強烈的色彩，“要讓歷史定格，要讓殺戮的現場再現，要讓悲痛的血痕永遠烙印在中國人的心上”［1］。

值得注意的是，德拉克洛瓦生活在《希奧島的屠殺》所反映的社會動蕩年代，其人道主義的表現趨向外向激烈；許江等生活在相對和平安定的歲月，其表現更具有東方學者內在的憂患意識和對于曾經的亡國之痛的深沉思考。

虐殺和等待死亡的悲劇色彩籠罩著《希奧島的屠殺》整個畫面：被凌辱扭曲的裸女與人高馬大的猙獰士兵相襯托的反差，平民瀕臨絕望的祈禱與殺戮者窮兇極惡的殘暴相比照的關系，配以強烈色彩對比下的驚恐、凄慘、馬嘶、刀光，以及海灘遠景濃煙滾滾、燒殺搶掠歷歷在目、哭聲吶喊隱隱相聞的畫面語言，強化了希奧島屠殺的殘暴氛圍，以戰爭對生命和人性的摧殘拷問著人類的良知。恐懼和凄涼的場景吞噬著《1937.12 南京》的視野：背景中城廓的硝煙彌漫、陰霾蔽日與成群嗜血的日軍形成虛實對應，以前景中壕坑里血流成河、尸骨成山、死難者的怒目、嬰兒的啼哭和戰士的不屈作為視覺中心，與瘋狂濫殺的劊子手及其陶醉于戕害生命“快感”的邪惡形象形成的激烈對峙和鮮明對比，以震懾心魂的宏大場景揭示侵略戰爭反和平、反人類的深刻主題。

二 在繪畫形式語言的應用方面展示出不同的藝術風格

在作品畫面的總體建構上，《希奧島的屠殺》采用平視的方法，富于戲劇性的構圖，濃烈色彩的對比使畫面更趨于鮮活［2］。畫面右側的土耳其騎兵的高大與左邊的希奧島躺臥戰俘的低矮所形成的趨勢線，造成了壓倒的、動蕩的空間力量，使得冷酷兇殘的夢魘籠罩了整個畫面，從而生動地塑造了受傷靈魂的痙攣和對于生命的渴望。《1937.12 南京》抓住“南京大屠殺”這一民族最慘痛的公共記憶，采用仰視的構圖和兩重圖式化的空間，讓觀者以仰視角向上凝視，大視角地展現以南京城為背景的殺戮現場［3］。畫面整體呈現著動蕩中的平衡，通過平面切割、符號象征意味的圖式載體，以左上向右下形成的斜線與右上向左下形成的斜線交叉的結構，以及兩側手握著帶血屠刀的日軍的不同姿勢，渲染了屠城的血腥，暗喻著生死的交疊。這種抽象的平面歸納與深度演繹的象征性語言和構思立意，既充分彰顯出西方浪漫主義繪畫風格，也體現出中國藝術家重神、重意、重表現的幽深含蓄的意境追求。

圖1：名 稱：《希奧島的屠殺》作 者：歐仁·德拉克洛瓦（法國）創作時間：1824年類 別：油畫尺 寸：417×354cmhttp：//baike.baidu.com/view/93441.htm.

在作品的色彩處理運用上，《希奧島的屠殺》的色彩格外生猛和趨于飽和，刻意突出紅棕色與鈷綠色的強烈對比，表現出一種血管在膨脹、肌肉在顫動的炙熱激情，使畫面得以跨時空地鑲嵌在世人的視覺記憶里。《1937.12 南京》借鑒了前者的色彩基調，運用紅棕與鈷綠的對比，使整個畫面浸透著殷紅的血光，色彩強烈而厚重地表現出光暈籠罩下的強度關系，濃墨重彩地再現了日本侵華戰爭帶給我們民族的國殤之痛。

從尺幅上審視這兩幅大型畫作，《希奧島的屠殺》畫幅尺寸為417cm×354cm，氣勢恢宏，情感激越，充滿律動，以震撼人心的悲劇性力量盡現出德拉克洛瓦魅力四射的藝術特質。《1937.12 南京》畫幅尺寸為900cm×360cm，大尺度的作品顯然更宜于重大主題的從容表達，真人大小的人物造型使得觀畫者產生身臨其境的真實感，從而使作品展示出氣勢磅礴的力量。開闊的天幕中彌漫著腥風血雨，南京城升騰的滾滾濃煙黯淡了深冬日影，血流汩汩、尸堆縱橫，呻吟起伏、槍炮相聞，強盜肆虐……這些大屠殺場景的生動展現，創造出極其強烈的視覺沖擊與心靈震撼的藝術真實。

三 對當代中國歷史題材油畫創作的深刻影響及現實意義

圖2：名 稱：《1937.12 南京》作 者：許 江 孫景剛 楊奇瑞 崔小冬 鄔大勇創作時間：2009年類 別：油畫尺 寸：360×900cmhttp：//www.ccnt.gov.cn/sjzz/yss/gzdt/200909/t20090928_73686.html.

《希奧島的屠殺》誕生距今雖然已接近200年，但是，它敢于表現和反思人類歷史上曾經出現或者還將出現的“黑暗”與“苦難”；敢于直面和懺悔人類社會曾經發生或者還將發生的“罪惡”與“墮落”；作品所體現的這種“悲天憫人”的人道主義情懷至今仍然散發出不朽的人性光芒。而在美學風格品位中，“崇高的悲壯”恰恰是當代中國歷史題材繪畫創作最為缺少的高貴品質。因此，解析和認知德拉克洛瓦作品中浪漫主義的藝術表現背后所蘊含的深刻的人文主義精神對于發展和振興中國歷史題材油畫創作無疑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

《1937.12 南京》正是在學習借鑒浪漫主義繪畫表現手法的基礎上，經過許江等幾位畫家四年嘔心瀝血與艱苦創作完成的成熟之作，它“強調的是一種恢弘的史詩般的氣魄，強調當代繪畫的觀念”［4］，體現了畫家們強烈的民族憂患意識和生命高于一切的人道主義精神情懷。無論在表現形式上還是在色彩運用、繪畫技法上，都堪稱是近年來國內歷史題材油畫創作中的上乘之作。作品“把人們帶入歷史的真實情景之中，并在歷史之中思考歷史”［5］，駐足于畫前，人們似乎感覺到畫家與大師德拉克洛瓦跨越時空的藝術和精神的溝通——沉浸于人類命運思考的詩化境界。我們相信，隨著一批類似于《1937.12 南京》的表現重大歷史題材油畫杰作的誕生，必將對當代中國繪畫藝術的繁榮發展產生巨大影響。在不久的將來，當代中國畫家一定能創造出對中國、對世界畫壇更多更有影響的力作，以承擔起復興民族文化藝術的歷史使命！

［1］許 江.歷史畫誠有憂患乎？［J］.美術，2010（2）：55.

［2］希奧島的屠殺［OL］.百度百科 http：//baike.baidu.com/view/93441.htm.

［3］1937.12 南京［OL］.中國文化部http：//www.ccnt.gov.cn/sjzz/yss/gzdt/200909/t20090928_73686.html.

［4］崔小冬,高 陽.崔小冬談《1939.12 南京》［J］.中國美術館，2009（10）：75.

［5］高天民.歷史邏輯與歷史建構［N］.中國文化報·美術周刊，2008-11-06（3）.

王海鷗（1956— ），男，四川雅安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重慶大學歷史題材油畫創作中心主任，藝術學院油畫系主任、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美術學、油畫研究；

李瑋璇（1989— ），女，湖北襄樊人，重慶大學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美術學、油畫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