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縣里來了個齊老師
晉東南地區(qū)的陽城縣位于太行山、中條山和太岳山的交匯處,這里崇山峻嶺,重巒疊嶂,森林茂密。抗戰(zhàn)初期,八路軍憑借這里的險要地勢開辟革命根據(jù)地,組織武裝群眾,建立抗日政權;打擊漢奸勢力,減租減息;開辦抗日學校,宣傳抗戰(zhàn)主張。于是,各種抗日團體,如犧盟會、農(nóng)救會、工救會、青救會、婦救會、文救會、兒童團等逐步組織起來,匯集成一股洪流,抗日烽火風起云涌,遍地燃燒。1938年初,為加強陽城的抗日力量,中共冀豫晉省委和中共晉城中心縣委先后分兩批向陽城派去若干中共黨員和華北干部訓練班的學員。齊云就是其中之一。
齊云,1918年生,河北高陽人。抗戰(zhàn)前在北平師范大學附中上高中時曾擔任學生會主席,并參加了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組織,成為中共地下黨組織的發(fā)展對象。1937年7月29日北平淪陷,齊云在黨組織的安排下,離開北平。1937年10月中旬,中共冀豫晉省委在晉東南組建,齊云與丈夫魏健受黨指派來到這里從事抗日宣傳工作。
1938年1月,齊云夫婦奉命來到陽城后,一同被分配到陽城縣犧盟分會。齊云與縣政府民運工作負責人林貞(縣長李敏之的愛人)在縣城周邊地區(qū)向群眾作抗日救亡宣傳,進行街頭演講,教唱《工農(nóng)商學兵,一起來救亡》等抗日歌曲,排演抗日戲劇《放下你的鞭子》等,令這個閉塞小山城的群眾耳目一新。性格爽朗、落落大方、處處洋溢著青春活力的齊云給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
3月,中共晉豫特委為加強晉豫邊腹地陽城縣黨的工作,鞏固和擴大根據(jù)地,組建了中共陽城縣工委,魏健出任宣傳委員。之后,隨著晉豫邊抗日根據(jù)地的擴大,以及抗日斗爭的廣泛開展,急需大量能夠擔負抗日工作的軍事、政治干部。為此,中共晉豫特委和晉豫邊游擊隊在中共陽城縣工委的支持配合下,在陽城縣城西南30里的縣政府臨時駐地吉德村創(chuàng)辦了晉豫邊抗日軍政干部學校。于是,齊云夫婦又奉命來到這個學校工作。魏健任教務長,齊云任政治輔導員。
晉豫邊抗日軍政干部學校第一期招收學員300多人,分散居住在吉德村附近的幾個村莊,上課、聽報告就在大廟院子里、山坡上或樹蔭下。16歲的學員衛(wèi)祖青是陽城縣后則腰村人,他原在遼州(今左權縣)第八中學學習,日軍侵占娘子關后,學校停課,他被迫休學回到老家,后進入晉豫邊抗日軍政干校學習。現(xiàn)已年過九旬的衛(wèi)祖青老人回憶起當年的齊老師來,仍記憶猶新:
“我剛見到齊老師時,她20來歲,高高的個子,慈善的眼神,勻稱結實、和藹可親。齊老師教我們政治課,主要內容是抗日救國的道理、軍事戰(zhàn)略理論和教唱抗日歌曲。她講的課有論持久戰(zhàn)、論游擊戰(zhàn)、統(tǒng)一戰(zhàn)線、國共合作等。講課中還通過引用歷史上一些愛國英雄、愛國志士的事跡來激發(fā)同學們的斗志,講‘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民族氣節(jié)。她講的歷史人物有屈原、范蠡、范仲淹、林則徐等等。她講課深入淺出、非常精彩,同學們都很喜歡聽,感到她知識淵博、政治理論水平很高。她的歌唱得也特別好聽,當時歌曲是我們學生最好的宣傳武器,也是喚醒民眾、鼓舞斗志的有力手段,所以唱歌就是政治課的一項重要內容。齊老師幾乎每天都教我們唱歌,如《五月的鮮花》《松花江上》《義勇軍進行曲》《國際歌》等抗日救亡歌曲。學校里經(jīng)常歌聲嘹亮。”
“干校還在學員中挑選一批先進分子組成少年抗日先鋒隊,我也在其中。齊老師是組織者,她經(jīng)常帶我們去附近鄉(xiāng)下搞宣傳、貼標語,宣傳抗日救亡運動。干校的生活條件十分艱苦,老師、學員們雖吃的都是粗茶淡飯,但師生們情同手足、互敬互愛,個個精神飽滿。齊老師更是平易近人,我們的糧食倉庫在距干校幾里路的西峪村和南坡村,每次分配給學員們的挑糧任務,齊老師都和我們一樣肩扛擔挑,從不以老師自居。同學們也把她當成知心朋友,無話不說,不懂就問,師生關系十分融洽。在齊老師的教導下,學員們的政治覺悟大為提高,思想進步極快。我后來擔任了縣青救會宣傳委員,并于1938年6月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從此走上了革命道路。”
1938年5月,陽城縣工委改稱中共陽城縣委,魏健任縣委秘書兼管宣傳部工作,齊云負責縣婦工委的工作。
齊老師用歌曲引我走上革命路
我們來到陽城縣委黨史研究室了解齊云當年在陽城工作情況的線索,黨史研究室副主任張敏旗告訴我們,他的岳父韓國臣就是齊云教過的學生。于是我們隨張敏旗來到現(xiàn)居陽城縣西街的韓國臣老人家里。
韓國臣,1921年生,陽城縣白桑鄉(xiāng)人,曾是陽城民族革命小學的學生,齊云是他的政治課老師。老人雖然已是91歲高齡,歲月壓駝了他的腰,但卻沒有磨滅他的記憶。當聽說我們來了解有關齊云老師的往事時,老人心情十分激動,情不自禁地唱起了當年齊云老師教他的抗日歌曲:“同胞們,細聽我來講,我們東鄰舍有個小東洋。幾十年來練軍馬,東亞稱霸強,一心要把中國亡,囈呀嗨”,“70年前在學校時,齊韞(后來知道改叫齊云)老師教我們唱的抗日救亡歌曲,我至今能熟練地唱下來。齊老師不僅使我熱愛上了音樂藝術,使我一輩子和音樂結下了不解之緣,更使我在抗日歌曲的熏陶下走上了革命道路。”
韓國臣老人動情地講述著他所了解的齊云:
“我和齊韞老師是在1938年認識的。這年初秋,我16歲,考入了當時位于縣城司上巷小有名氣的陽城民族革命小學。入學后,齊韞是我的政治老師。那時學校老師并不多,大概有六七個。但令我不解的是,大家稱呼她不叫“齊老師”,而叫“齊同志”。后來才知道,她和丈夫魏健都是晉豫邊軍政干校的教師(該校第二期1938年6月從吉德村遷至縣城司上巷——作者注),該校和我們學校僅一墻之隔,她是我們的兼課老師。因為那時教師人才很缺乏,齊老師顯得特別忙碌,她除在軍政干校任政治輔導員外,還給我們民小學生代課。齊老師講的是普通話,平易近人,舉止文雅,沒有架子,愛打球。她衣著打扮簡單大方,夏天經(jīng)常穿便裝和短褲,梳平頭,顯得樸素優(yōu)雅。穿上軍裝更是精神抖擻,風度翩翩。她尤其對我們這些小學生們關愛有加,平時和我們在一起有說有笑,又唱又跳,我們都十分喜歡和她交流、相處。”
“齊老師知識淵博,特別在音樂方面是個奇才,拿起歌譜馬上就能唱。那時會唱歌的人不多,只有齊老師識譜。在我們眼里,齊老師沒有不會唱的歌。聽說有一次,她在教干校學員唱《松花江上》時,歌聲悠揚悲壯,回想祖國大好河山被日寇踐踏,她淚流滿面,更加激發(fā)了全體學員的抗日情緒。她唱的《大刀進行曲》,慷慨激昂,喚起同志們的堅強斗志,使大家個個對日本侵略者咬牙切齒、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沖上前線去。”
“她給我們講政治課,主要內容就是宣傳抗日救亡。除給我們宣講日軍侵華的暴行、大東亞共榮的陰謀,講八路軍抗日的故事,講中國如不抵抗就將亡國滅種外,最主要的是教我們唱歌,識簡譜,以歌曲、戲曲、表演等去宣傳抗日,發(fā)動群眾,唱歌成了我們學生當時最重要的宣傳武器。她常常教育和鼓勵我們從小要樹立獨立自強的精神,誓死不做亡國奴。”
“齊老師還在學校組織了宣傳隊,利用課余時間到外面宣傳演出。在齊老師的帶領下,我們宣傳隊的同學們勤學苦練,自編自演自唱革命歌曲、戲曲和地方秧歌,多次在縣城二郎廟舞臺演出,還經(jīng)常深入本縣次營、固隆、町店等鄉(xiāng)村宣傳群眾,我們的節(jié)目深得老百姓喜愛和贊賞。許多新歌曲齊老師只是唱著教我們幾遍,就要求大家記下來,大多數(shù)同學都記不牢。而我在齊老師的啟發(fā)下,很愛這門藝術,歌詞、曲譜記得特別快,齊老師常夸我唱得好,還經(jīng)常讓我教同學們唱。”
“1939年的農(nóng)歷正月十五,齊老師帶我們去巡回演出,我在劇中扮演老太婆,每場演出都有成百上千群眾觀看。我們的宣傳隊后來發(fā)展成為陽城唯一的宣傳大隊,影響很大。齊老師功不可沒。這年初春,日軍飛機又一次轟炸陽城縣城,城里居民紛紛到鄉(xiāng)下避難,我們的學校也奉命搬遷到陽城南鄉(xiāng)臺頭村東北部的宋江廟上課。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我們敬愛的齊老師不見了,好長一段時間同學們都感到悵然若失,覺得少了什么似的。后來才知道她已經(jīng)調離陽城。”
“1945年抗戰(zhàn)勝利后,我這個齊老師的‘高徒’被調到陽城第一高級小學任音樂老師。我如魚得水,學到的音樂知識有了用武之地。”
老人說著,翻出一沓紙片,上面用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歌曲簡譜,都是抗戰(zhàn)時的老歌,如《保家鄉(xiāng)》《大丹河》《縫棉衣》《流亡曲》《打回老家去》等等。許多歌曲,我們還是第一次聽說。原來這是紀念抗日戰(zhàn)爭勝利60周年時,老人憑借記憶將當年唱過的抗日歌曲書寫出來的。我們對老人扎實的曲譜知識感到驚異,同樣對老人忠誠的革命信念感到欽佩。一曲《晉東南進行曲》,他至今仍能一字不差地唱下來:
太陽照紅了東方,春風吹蕩著麥浪,
我們自由地行走,縱情地歌唱。
我們沒有見過這樣的敵人,有過這樣的后方。
東從太行山,西到同蒲線,黃河邊,
怒吼著武裝著抗日的民眾八百萬,
游擊戰(zhàn)到處打得敵膽寒。
你敢從哪里進攻,就立刻消滅你在哪邊……
韓國臣老人飽含深情地說:“雖然我和齊老師相處時間只有不到半年時間,但我十分敬仰她,感激她,因為我從齊老師身上看到了中國的希望,學會了怎樣為人處事,學到了扎實的音樂才藝,是齊老師影響了我、教育了我、培養(yǎng)了我,引導我用音樂和歌曲這種特殊武器,奔向了抗日救亡的陣地,從此走上了革命的道路。音樂和歌曲伴隨了我一輩子,使我終生受用不盡。”
親送妹妹上抗大
在各級黨組織的領導下,陽城的抗戰(zhàn)活動開展得有聲有色,共產(chǎn)黨在群眾中的聲望越來越高,這引起了國民黨頑固派的極大不滿。1939年1月21日,正是農(nóng)歷大年初二,國民黨駐陽城的第九十三軍的頑固派糾結一群土豪劣紳和流氓地痞,突然闖進縣犧盟會駐地文昌閣瘋狂砸抄,將辦公、生活用具等洗劫一空。犧盟會奮起斗爭,揭露頑固派破壞抗戰(zhàn)的惡劣行徑。齊云、趙樹理等人在散發(fā)抗日傳單時被抓捕。后在犧盟會的嚴正抗議下,頑固派才被迫無條件釋放齊云等人。但城內仍然暗流涌動,頑固勢力蠢蠢欲動。正月十五到了,齊云覺得元宵節(jié)人群相對集中,正是宣傳抗日的好時機,她置個人安危于不顧,毅然帶領宣傳隊走上街頭,為群眾表演文藝節(jié)目。中共晉豫地委鑒于形勢嚴峻,齊云等人的黨員身份已經(jīng)暴露,為防不測,決定將他們轉移至外地工作。正月十五剛過,齊云和丈夫魏健便離開陽城,來到山西省第五區(qū)行政督察專員公署從事新的工作。
就在齊云一如既往地以忘我的熱情投入新的工作時,她的心卻時時被一件事情牽掛著。這就是遠在太原小她八歲的妹妹齊心。
七七事變前夕,12歲的齊心考入北平市女一中。她還沒來得及走進課堂,便聽到了盧溝橋事變的炮聲。7月29日北平失守,齊心親眼目睹了日本侵略軍的坦克在北平街頭呼嘯而過,兇狂的日本士兵胸戴花環(huán),騎著洋馬,露出占領者的得意,她不由握緊了拳頭,怒目而視。8月,齊心隨家人離開北平,經(jīng)天津、煙臺、青島、濟南,到了太原,進入平民中學讀書。不久太原也告急,偌大個華北已經(jīng)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齊心再次失學了。這時,她得知姐姐齊云已經(jīng)在晉東南參加了抗日的隊伍,心情再也無法平靜下來,心想有朝一日也要成為一名革命戰(zhàn)士,到前線去打日本鬼子。在此期間,她閱讀了《毛澤東印象記》《二萬五千里長征》等書籍,參加革命的愿望更加迫切。她曾兩次外出尋找抗日隊伍,父親覺得她年齡太小,又沒有可靠的人引領,兩次都把她追了回去。父親將這一情況告訴了在晉東南抗日根據(jù)地的大女兒齊云。
齊云得知情況后很著急,她深知妹妹的脾氣,雖然獨自出走兩次被追了回去,但難保不會有第三次…… 她經(jīng)過仔細思忖,決定將妹妹接來自己身邊,于是向組織上請了假,急急趕赴太原,回去沒多作停留,便帶齊心一起返回晉東南。姐妹倆先是來到晉城的八路軍訓練部。這時正逢日軍對根據(jù)地進行瘋狂“掃蕩”,學校己經(jīng)轉移,齊云和妹妹只好返回長治。途中,為了躲避敵人,姐妹倆就住老鄉(xiāng)家里,敵人進村,她倆就和老鄉(xiāng)們一起躲藏進山洞里,常常一待就是一兩天。從晉城返回長治后,齊云意外得知,抗大一分校已從陜北遷來山西屯留故縣村辦學,學校距長治還不到40里。她頓時眼前一亮,決定送齊心上抗大,她將這個想法告訴了妹妹。齊心聽了甭提有多高興了,自己的愿望終于可以實現(xiàn)了。1939年3月18日,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姐妹倆早早吃過飯,便從長治出發(fā),一路唱著歌直奔故縣抗大一分校。剛到村口,就遠遠聽見歌聲嘹亮,此起彼伏。山坡上、樹林間、窯場里,穿灰布軍裝的青年男女一簇一簇圍坐在一起或學唱歌,或靜聽老師講課。校總部二仙廟前的廣場上正在操練,哨聲嘟嘟,學員們隊列整齊、步伐雄壯、精神抖擻,充滿了緊張活潑的氣氛。齊心頓時被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吸引了,以前只是聽人說過,今天第一次看到八路軍,心情不由陣陣激動。姐妹倆在校總部見到了一分校校長何長工。姐妹倆說明來意后,何校長應允了齊云的請求。齊心很快被分配到了校直屬女生隊,換上了嶄新的灰布軍裝,成為一名英姿颯爽的八路軍女戰(zhàn)士,盡管還未脫稚氣。齊云高興地對女生隊副隊長劉抗說:“我妹妹是一張白紙,染成什么顏色,就是什么顏色。”安頓好妹妹后,齊云心上的這個包袱終于落了地,然后放心地離去了。
故縣抗大一分校成為齊心走上革命道路的起點。她在多少年后回憶道:姐姐齊云對我革命理想的形成產(chǎn)生了決定性影響,是自己投身革命的引路人。
在第五專署
齊云夫婦到達第五專署所在地長治之后,魏健出任第五專署民運科長,齊云繼續(xù)從事宣傳工作。然而,齊云在第五專署的具體工作情況,我們今天已經(jīng)無法知道更多,但從韓國臣老人的回憶中,或多或少可以了解到一些:
“我于1939年在陽城縣民族革命小學畢業(yè)后,七月初經(jīng)陽城縣青救會、晉東南第五專署青救會介紹,與其他一行三人考入了晉東南第五專署民族革命藝術學校。該校直接受第五專署領導,犧盟中心主任楊獻珍常到學校講話、指導。”
“‘七七’那天,全校師生在長治參加紀念盧溝橋事變一周年大會時,遭到了日軍飛機的轟炸。晚上,第五專署緊急通知我們,日軍向晉東南根據(jù)地發(fā)動九路圍攻,學校暫時停課,連夜向長治南部的壺關縣大山里轉移。第五專署和犧盟中心也撤出長治,我們學校跟著專署一塊兒走。”
“在去壺關的路上,有一天,在一個叫黃花水的村子里,八路軍游擊小組把一個騎著馬來村里找雞蛋的日本軍官抓住了。因為日本軍國主義宣傳八路軍抓住日本人要砸爛頭,所以這個日本軍官很害怕,蒙著頭,不說話也不吃飯。后來來了咱們的一個干部,叫魏健,就是齊老師的丈夫。雖然他和我不認識,但在陽城時他所在的抗日軍政干校距我們民小很近,我們都認識他。魏健是東北人,懂日本話,他告訴這個日本軍官:我們優(yōu)待俘虜,不會殺你。這個日本人這才開口吃飯了。后來我想,齊老師那時肯定和魏健在一塊兒,只是我不知道她也在專署,我們學生又不能隨便打聽,我想她就住在黃花水。”
“后來我們來到了紫團洞。紫團洞是壺關最高的山,下面是陵川縣的地方。住在紫團洞的廟里,能聽到山下的雞叫,卻看不見村子。日軍侵入山西后,山西舊軍一觸即潰,土皇帝閻錫山一直被攆到晉西南黃河邊的吉縣。反之,共產(chǎn)黨的力量在抗日中不斷發(fā)展壯大,閻錫山害怕他的地盤被共產(chǎn)黨搶去,于是不斷制造摩擦,斷糧斷供,原先供我們學校的給養(yǎng)也不給了,我們在紫團洞上了一個月課就提前畢業(yè)了。天氣很冷,草木都已經(jīng)枯萎變黃,落葉滿地。一天,我在壺關返家的路上,無意間遇見了我一直想念的齊老師,這是我們最后一次相見。當時我看到她,只覺眼前一亮,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她穿一件寬大的灰色布衫,身子有些笨拙,我知道她有了身孕。齊老師見了我很高興,親切地問我怎么來了。我向她簡單匯報了我的情況。她思忖片刻后說:‘我給你寫個介紹信,你去上抗大隨營學校吧(由于日軍掃蕩,1939年秋天,抗大一分校由屯留故縣轉移到壺關神郊一帶繼續(xù)辦學,距紫團洞不遠——作者注)。’我當時不知道抗大是干什么的、在哪里,更不知道就在附近,況且我的興趣是想繼續(xù)學唱歌,就表示了不想去的意思。齊老師見我不同意,就沒再說什么。因為是路上相遇,彼此都匆忙,我們談了一會就分開了。現(xiàn)在回想起來,十分后悔當時太幼稚,沒聽齊老師的話,因為抗大才是更高一級的學校,齊老師肯定是想讓我到抗大進一步接受教育的。”
出色的組織工作者
抗日戰(zhàn)爭進入相持階段后,1939年7月,日軍糾集了5萬多人的兵力,分九路對晉東南抗日根據(jù)地進行大規(guī)模“掃蕩”,企圖摧毀晉東南抗日根據(jù)地。與此同時,閻錫山不斷挑起摩擦,一直發(fā)展到1939年底的“十二月事變”。太南地區(qū)的許多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許多共產(chǎn)黨員和進步人士被屠殺,籠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平順縣黨組織出現(xiàn)了癱瘓、垮臺的情況,黨員人數(shù)減少了三分之一。就在這樣嚴峻的形勢下,1939年12月,齊云奉命出任中共平順縣委組織部部長。1940年1月,魏健出任平順縣抗日民主政府縣長。夫妻倆又全神貫注地投入各自的工作中去。
齊云在極端困難、險惡的環(huán)境中艱苦地開展工作,她堅決貫徹我黨提出的“堅持抗戰(zhàn),反對投降;堅持團結,反對分裂;堅持進步,反對倒退”的三大口號,與國民黨反共分裂活動展開了針鋒相對的斗爭。2月份,徐海東、黃克誠率領的八路軍三四四旅進駐平順,不久,一二九師新一旅也進駐平順,極大地激發(fā)了抗日群眾的志氣,打擊了落后頑固勢力的氣焰,壯大了抗日聲勢。齊云充分利用這一有利時機,著手恢復被破壞的基層黨組織,撤銷了3個區(qū)分委,以12個基礎較好的黨支部為中心,成立了12個分委機構。與此同時,齊云還派出工作隊深入重點支部進行整頓,整頓采取教育與處理相結合的辦法,達到提高黨員思想覺悟、清除不合格分子、純潔黨組織之目的。經(jīng)過整頓,全縣基層黨組織得以迅速恢復、發(fā)展。1940年6月,全縣黨支部總數(shù)達到73個,比一年前增加了2個,黨員人數(shù)恢復到815人。黨的活動區(qū)域逐步從龍鎮(zhèn)河溝擴展到漳河沿岸以至全縣范圍。
齊云初到平順時,適逢縣犧盟會與縣公道團合并,組成了縣犧公聯(lián)合會,她擔任了公道團的副團長。她始終貫徹黨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政策,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努力壯大抗日隊伍。大渠村村長叫王維國,雖是個非黨人士,卻是個出名的抗日村長。他手下有個叫王月清的人,也是一名抗日愛國人士,但打著王維國的旗號貪污了不少公糧,后經(jīng)查實,王維國也是直接參與者。事情敗露后,“二王”被抓起來,他們據(jù)實交待了犯罪事實,并且深刻認識到了其嚴重性。按照當時規(guī)定,貪污三斗米就要槍斃。齊云、魏健聽說此事后,親自過問,鑒于他們認罪態(tài)度較好,確有悔罪表現(xiàn),決定對他們寬大處理:王維國被判處三年徒刑,王月清被判了兩年。出獄后,他們非常感激共產(chǎn)黨的寬大政策,表示要重新做人,并積極投身到抗日救亡運動中。
鄉(xiāng)親們管他叫“大齊”
日軍二次圍攻晉東南和“十二月事變”以后,根據(jù)地縮小,中共太南區(qū)黨委、中共太南地委及部分縣委機關于1940年初陸續(xù)退居平順境內。人員的驟然增加,使這個深山小縣不堪重負,吃飯穿衣都成了大問題。
這年春天,在小東峪溝口召開的全縣紀念“三八”婦女節(jié)大會上,齊云充分發(fā)揮自己的組織才能和音樂特長,帶領廣大婦女高唱抗日歌曲,組織啦啦隊進行對唱賽,會場氣氛搞得十分活躍。她還在會上登臺發(fā)言,號召廣大婦女組織起來發(fā)展生產(chǎn),為抗日出力。她那一口純正的普通話和極富鼓動力的語言,使廣大婦女深受鼓舞。之后,齊云組織全縣婦女們紡線織布做軍鞋,碾米磨面送公糧,送子、送郎參軍,支援前方,有效地發(fā)揮了婦女在抗日中的作用。
齊云注意到,由于大山里交通閉塞,鄉(xiāng)下不少婦女還有纏腳的封建陋習。她以現(xiàn)身說法給婦女們講放腳的諸多好處。許多人在她的動員下,紛紛扔掉了多少年來桎梏生理和心理的裹腳布。她閑暇時還組織婦女,學識字、學阿拉伯數(shù)字,有的原來目不識丁的人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有的人還學會了簡單的閱讀。齊云就這樣用自己的滿腔熱忱幫助婦女提高思想覺悟,推動了婦女解放。鄉(xiāng)親們見了這位模樣俊俏、可親可敬的大妹子,都親切地叫她“大齊”。
齊云出身大家卻絲毫沒有富家小姐的驕矜之氣。她為人熱情,說話和氣,善解人意,在工作上是個好領導,在鄉(xiāng)親眼里是個好鄰居。大家都夸她模樣長得好,辦事麻利,為人熱心,沒有架子,屬于一見就熟的那種人。由于齊云平素喜歡和婦女們拉家常,婦女們很信任她,有什么話都愿意講給她聽,有了委屈都愿意向她傾訴。
我們在劉家村見到了81歲的何旺盛老漢,老人聽說我們打聽齊云,爽快地說:“你說是大齊吧?認得認得,大腳板,剪發(fā)頭,高個子,長得利利索索。我那時八九歲,經(jīng)常在村里碰見她哩。”
現(xiàn)年72歲的張富有,是齊云當年的房東張茂孩的兒子,現(xiàn)如今仍住在齊云曾經(jīng)住過的窯洞里。提起齊云,他說:“我聽父母親說過,大齊可是個好人哩,有文化,會說話,待人和氣,經(jīng)常走村竄戶拉家常,不但本村的家家戶戶都走遍了,附近的西嶺、野峪、莫流也經(jīng)常去。”
張富有的老伴牛喜棠告訴我們:“我娘家也是這個村的,聽父母說過,他倆年輕時經(jīng)常好拌嘴,大齊知道了,就到我家坐在炕沿上,大哥長、大嫂短地給他們和解,直到他們氣消了才走。”
從1938年初到1940年7月調離平順,齊云雖然在晉東南只工作了兩年半時間,但卻在許多人心目中留下了難忘的記憶。她以自己高尚的人格魅力影響了很多人,甚至改變了一些人的人生軌跡。她的故事很豐富精彩,但隨著當事人的故去,我們今天已經(jīng)無法了解到更多,可謂滄海遺珠。現(xiàn)在我們將搜集到的上述這些有關齊云的點點滴滴整理出來,以告慰這位為祖國的獨立、為民族的解放而奔走呼號、無私奉獻的革命前輩的在天之靈。
(責編 任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