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通過論述馬賽克壁畫的嵌料演變歷史及其裝飾內容,嘗試分析它存在的意義和目的,力圖使這門古老的藝術形式能夠在今天得到新的認識、開發與運用。
The paper discussed the history of mosaic tessera and its
decorative contents, tried to analyze the meaning and
purpose of mosaic mural, and endeavour to make this
ancient art form to be understood, developed and applied in
a new way in nowadays.
Mosaic,中文音譯為馬賽克,含義即鑲嵌。在美術領域中是指由一種或多種材料部件組成整體的工作,用以美化表面。該種圖01 烏爾克的馬賽克圖02 烏爾克的馬賽克(局部) 圖04 吾珥戰旗(局部)藝術形式大多使用可久經時間考驗的材料作為構成元素,故被冠以“永恒的藝術”之美稱。
馬賽克的起源一直備受爭議。根據早期文獻記載,大約公元前4000-3000年,在美索不達米亞南部城市烏爾克(Uruk)生活的蘇美爾人就已經開始使用用黏土制成的彩色錐形嵌料來裝飾墻面了(圖01—圖02)。在公元前2600年的吾珥王國(現今伊拉克首都巴格達以南地區),也發現了用馬賽克方法裝飾的器物。其中最為著名的吾珥戰旗(Battle Standard of Ur)是一個由貝殼、石灰巖、天青石以及瀝青作為材料鑲嵌裝飾的木盒(圖03-圖04),從其嵌料的種類和造型上看,它不太可能是馬賽克起源之初的產物,而應是該種藝術形式已經過一定程度的發展后才得以誕生的杰作。
盡管如此,人們仍普遍認為,卵石馬賽克才應是這種藝術形式的雛形。在新石器時代的克里特島上,發現了米諾斯人和麥錫尼人將卵石嵌入泥土或砂漿用來鋪排地面的痕跡。根據現代文獻推測,這種習俗形成于任何可能獲取到卵石的河床或者海岸邊。當時,卵石僅僅是被用來進行鑲嵌,卵石的排列也僅僅是以構成區域面積為目的,并沒有形成具體的圖案。
在公元前600年的古希臘遺址德爾斐(Delphi),考古學家們發現了用黑色和白色卵石組合形成幾何圖案的馬賽克鋪地;公元前400年的奧林索斯(Olynthus)遺址中,同樣發現了由黑色和白色卵石組合形成的馬賽克,不過那時的作品已經開始形成人物、動物、植物等更為復雜的圖案;公元前300年的佩拉(Pella)遺址中,更是發現了使用多種色彩的卵石制作的馬賽克壁畫(圖05)。
隨著時間的推移,僅僅以單純的卵石作為嵌料已經不能滿足當時人們的審美趣味。所以,馬賽克壁畫的嵌料開始向其他種類的天然石材進行轉變,并且,為了制作出更為復雜且精致的作品,泰斯拉(Tessera)馬賽克便應運而生了。Tessera,中文音譯為泰斯拉、特塞拉,含義即大小幾近相同的正方形嵌料。該詞為拉丁文專門名詞,其原意指正方形的物體,起源于希臘數字“4”。國外還有一些文獻使用“Abaculus”、“Cube”或“Dice”這幾個詞表示與之相同的意思。這個詞在當時不僅被用來指代馬賽克壁畫的嵌料,更是起到
了限定嵌料標準造型的作用——表明當時的馬賽克壁畫都是由被切割成正方形的材料組合而成的。
利用正方形嵌料來構成圖像的原理同顯示器熒幕利用象素點構成圖像的原理相類似,其不同之處在于:顯示器熒幕僅是利用單一的垂直水平法來構成圖像,而泰斯拉馬賽克卻還擁有著多種其他構成圖像的方法。泰斯拉馬賽克的出現使馬賽克這種古老的藝術形式獲得了新的生命力——人們可以從原先只能單純地考慮事物剪影造型的束縛中解脫出來,進而為圖像增加更多的細節以使畫面變得更為具象且具體(圖06—圖08)。
公元前200-150年,許多馬賽克工作者們開始使用尺寸更小的泰斯拉以使作品效果更為接近寫實繪畫。一些學者認為,這個時期的一部分馬賽克壁畫是早期寫實繪畫作品的復制品,出土于龐貝古城的著名馬賽克鋪地——伊蘇斯之戰(The Battle ofIssus)便是其中一例:該幅作品雖然只運用了黑、白、紅、棕、黃5種顏色的石材,但是在邊長僅為3毫米的泰斯拉的細致排列下,其整體呈現出的效果卻已和傳統寫實繪畫幾乎別無二致(圖09)。該幅馬賽克作品是根據希臘古典時期的濕壁畫原作制作的,根據老普林尼的記述,其原作系出自公元前四世紀埃雷特里亞的著名畫師菲盧庫塞諾斯(Philoxenus ofEretria)之手,可惜的是該壁畫原作已經不復存在。
在接下去的1000多年時間內,羅馬帝國對馬賽克進行了毫無間斷的發揚和光大——不但畫面的題材及體裁更為多樣化、制作及施工的流程更為先進化,而且馬賽克也開始從皇宮以及貴族的屬地進入尋常百姓的家中。在經歷了文藝復興時期傳統繪畫對其造成的沖擊之后,馬賽克終于在18-20世紀到達其發展的頂峰——人們懷揣著經由文藝復興時期洗禮的思想,揮舞著近現代新生科學及文化的大旗,向世人展現了歷來以古老見長的馬賽克藝術從來不曾展現出過的全新面貌和生命力。
縱觀馬賽克壁畫的發展歷程,我們不難找到其存在的意義:即同時具備了耐久性和美觀性,但此兩者,卻似乎難以兼顧。因此,曾有人認為這是一門荒謬的藝術形式——工匠們花費極大的時間和精力來完成的卻是用另外一種藝術形式輕而易舉便能完成的工作;業內也曾以“馬賽克的演化究竟是以增加其耐久性為目的還是以增加其美觀性為目的”為話題引發了大規模的討論。誠然,與福雷斯考(Fresco)和傳統用色料繪制的壁畫相比,馬賽克壁畫所獨具的特性即耐久性——其嵌料大都具備耐腐蝕性和耐磨性,并且防水、抗潮,再加之與地面或建筑基底牢固結合形成整體,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種建筑表皮。但是,這個特性卻同時也給她帶來了不小的局限性——不但費錢、費工、費時,而且與前兩者相比,在寫實畫面的表現能力上,也顯得差強人意。
因此,我認為,我們只有將涉及到美觀性的問題納入裝飾性的范圍,馬賽克所具備的潛力才能得到完全的顯現。西班牙建筑師安東尼?高蒂(Antoni Gaudí)就是一個充分挖掘了馬賽克裝飾性內在潛力的偉大藝術家,他的絕大多數建筑作品都用馬賽克的方法進行了裝飾。他的代表作:巴特略之家(Casa Batlló)和古埃爾公園(Park Güell)就是兩例典型——各種色彩、肌理、紋樣的陶瓷碎片按一種看似凌亂實則有機的方式鋪排在造型獨特的建筑表面上,使得建筑物的活力倍增,令人嘆為觀止(圖10—圖15)。
隨著現今世界的不斷發展,不但可供我們選擇的材料種類及范圍正在迅速增多、擴大,而且人們對于“美”的理解和要求也變得更為多樣、復雜。在這個急速膨脹的時代中,我們能否像羅馬人那樣繼續發揚并光大這門古老的藝術形式,又能否像高蒂那樣繼續挖掘且發現其內在的潛力及生命力呢?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