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憎恨那個在我身上制造車禍的司機,讓我的一條腿失去了自由不說,還讓我遠離了讀書的課堂。我是我們班里的優秀生,老師還指望著我考個重點大學為學校爭光呢!
打著石膏的腿已經在高處懸掛一個多月了,可能是長骨漿的原因,每次翻身都疼的我“哎呦呦”直叫。每天打的點滴比我喝的水還多,看見護士來打點滴,我就會恐懼地閉上眼睛。等護士一轉身,我就用手做個手槍狀,對準她的后腦勺扣動扳機。
我想學校里碧綠的足球場,想球場外圍那片盛開的黃菊,我還想離家不遠的那個旱冰場。我正閉著眼睛胡思亂想,忽然感到鼻子發癢,就禁不住打了個噴嚏。睜開眼睛,看見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根馬尾草,笑盈盈地向我問好:“張雷哥哥好。”
我問:“你是誰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楊笑,住你隔壁。我還知道你十六歲,身高一百七十五厘米,體重五十二公斤,A型血,在外語中學讀高中一年級。”
“天!你什么都知道,你不會是個小間諜吧?”
楊笑看著我驚訝的模樣,笑得前仰后翻。她笑著喘了一會兒,接著說:“你床頭上的病例卡上都寫著呢。”
我恍然大悟,真是個細心地小女孩呀!
“張雷哥哥,”楊笑說,“李阿姨說你會寫童話故事,等我做完化療,你能不能講故事給我聽?”
我笑著說:“沒問題。”
就這樣我和楊笑成了朋友。我躺在床上不能動,楊笑天天都來看我,每天來時笑容都會灌滿我這個房間。我抬頭問她:“楊笑,你怎么這么喜歡笑呢?”
“因為我叫楊笑啊!病痛時笑一下病魔就會退縮了。”
“會嗎?”
“會的。”她肯定地說。
我試了一次,腿上還是痛。
她咯咯地笑著說:“裝出來的笑是不會把病魔趕跑的。要學會像我這樣笑……”
她的笑果然像極了花朵盛開!
“爸爸,媽媽可喜歡我笑了,但不知道我的笑容還能在這個世界上保留多久。”她的笑容忽然間凋零。我的心一陣疼痛,鼻子酸酸的——她在病痛的時候,卻努力把笑容留給別人。
有天,楊笑又來我的病房看我,楊笑這次沒有笑,她一臉凝重地問我:“張雷哥,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我說:“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日離開這家醫院,早日回到學校里去。”
她說:“我不是。”
我問她:“你有什么愿望呢?”
她嘆口氣說:“我的愿望就是將來以后變成一顆小星星,爸爸媽媽不看我的時候,我就眨著眼睛看他們,爸爸媽媽看我的時候,我就用光芒照亮著他們。”
楊笑隔幾天就要做一次化療,在父母面前她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我問她:“做化療的時候不疼嗎?”
“疼。”
“那你為什么還要笑呢?”
“讓愛你的人,看得見你的微笑,不要看見你的眼淚。”說完這句話,她背過身去,好像哭了,但轉回身的時候卻用笑臉對著我。
楊笑好幾天沒有來我的病房看我,聽不到她的笑聲,看不到她的身影,我的心里空空蕩蕩的。我沒好意思問,心想等我的腿能夠下床走路了,一定去她的病房里看望她。
但是我的愿望落空了,等我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到隔壁的病房,病房里并沒有楊笑。我懷著失落的心情回到自己的病房,看到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正在陪著父母說話。爸爸看到我,趕忙介紹說:“張雷,快過來,見過楊叔叔和劉阿姨。他們就是楊笑的爸爸媽媽。”
我有些緊張地問楊叔叔:“楊笑現在怎么樣了?”
楊叔叔說:“楊笑已經過世了。”
我呆了一下,眼淚不由流了下來。
劉阿姨流著淚說:“楊笑患的是白血病。那天,她要到你的病房來看你,走到病房門口就暈倒了,她從昏迷中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果這次我好不了了,您們就替我和張雷哥哥道一下別’,當時忙亂成一團就把這事拉在腦后了,真的是對不起……”
我和楊笑的相識是短暫的,我記住了她說過的一句話:“讓愛你的人,看得見你的微笑,不要看見你的眼淚。”
如今我正用她的這句話對待著我的親人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