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與孩子

老人不喜歡女孩子，老人不喜歡女孩子的原因是老人不喜歡女孩子的媽媽。老人不喜歡女孩子的媽媽的原因是她把老人的兒子攪和離婚了，自己當了主婦。

老人還是喜歡從前的兒媳婦。喜歡她和兒子青梅竹馬一塊長大，知根知底。老人知道兒媳婦從小就勤快，能操持家務。兒媳婦手搟面做得地道，正和老人的胃口。兒媳婦會捶背，給老人捶背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舒坦。兒媳婦和她有話說，兩人東家長西家短地嘮叨一天也不嫌煩。媳婦是老人選中的，兩家也是世交。兒子奉命結婚，婚后就出去工作，除了節假日就很少回家。

老人不喜歡兒子現在的媳婦，老人把她當成狐貍精。老人說她是狐貍精，說她迷糊了兒子。兒子在外地和狐貍精一個公司，兩個人經常一起出差做業務。日久生情，兩個人就好上了。兒子吞吞吐吐說出緣由時，老人當時就氣暈了，把兒子趕出家門。趕出家門也無濟于事，兒子還是和媳婦辦了離婚手續，和狐貍精住在了一起。兒子第一次帶著新兒媳登門，老人板著臉沒有說一句話，盡管女人甜甜地叫著媽，老人就當沒有聽見。兒子問中午吃什么飯，老人說，手搟面。兒子媳婦互相看看，都沒轍。誰也不會這一手。媳婦跑到超市，買回了一大包的各種面條，做了幾樣，老人一口不嘗。

女人有了孩子，是個女孩。老人不喜歡這個女孩，說長得跟她媽媽狐貍精一個摸樣。

老人不待見女孩，女孩卻很喜歡奶奶。奶奶對女孩也很少說話，還對女孩說，你媽媽是狐貍精。女孩不懂，就回來問媽媽，狐貍精是什么呀？媽媽說，狐貍精就是會變成漂亮女人的狐貍，奶奶是說媽媽長得漂亮。女孩樂呵呵地說，奶奶說我長得像媽媽，那我也是狐貍精了。女人摟著孩子不再說話。

女孩喜歡奶奶家的大房子，那么多間的房子。不像自己的家里，就一間房子，自己還要搭個小鋼絲床。女孩問爸爸，我們為什么不和奶奶在一起住啊。爸爸說，奶奶年紀大了，喜歡清靜。女孩也問老人，奶奶，我和爸爸媽媽和你住在一起好不好啊？我會唱歌還會跳舞。奶奶說，是不是你那狐貍精媽媽要你來說的，她是不是想住我的房子，告訴她，甭想。我死了也不會把房子留給他們。

女孩不知道奶奶為何那么生氣，女孩慢慢長大了，感覺到奶奶不喜歡媽媽。女孩和奶奶講媽媽對爸爸的好，女孩對奶奶講媽媽對自己的好，女孩對奶奶講媽媽對奶奶的好。老人瞥著眼，說，這都是你媽媽教你的吧？女孩忽閃著大眼睛說，奶奶，媽媽真的可好了。只要一刮風下雨，她就叫爸爸快去奶奶家看看，關窗戶。老人不吭聲了。

老人過生日，女孩和爸爸媽媽帶著大蛋糕到奶奶家里。老人還是沒有笑臉，說，誰讓你們給我過生日？盼著我死啊？想要我的房子啊？

女人笑著說，媽，我已經學會做手搟面了，今天我給您做長壽面。

女人給老人買了臺自動按摩椅墊，說，媽，您老可以靠在上面，這玩意自動幫您揉背按腰。

女孩說，這是我們送給奶奶的生日禮物。奶奶，我過生日，爸爸媽媽也送給了禮物，一個大熊寶寶。奶奶，爸爸下個星期過生日，你是不是也要送他生日禮物啊？爸爸說，他想有個筆記本電腦。

女人拍了女孩的腦袋，說，快去拿碗筷，我們吃飯。

女孩在書房里，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高高大大的柜子，柜子里面擺滿了大大小小厚厚薄薄的書。女孩瞪大了眼睛，爸爸，奶奶家里有新華書店？爸爸說，那都是爺爺留下來的。女孩說，我能看看嗎？我都上二年級了。爸爸還沒有說話，背后傳來奶奶的聲音，那些書你都看不懂！那是你爺爺的書房，出來吧。爸爸說，走吧，等你長大了就能看了。哦，女孩聽話的點點頭。女孩看到了，那書柜里有《安徒生童話》還有《三毛流浪記》。

酷暑天，老人病了，怎么勸都不住醫院，就在家里。女孩的爸爸媽媽輪流去陪護。爸爸喂奶奶吃飯，奶奶就吃。媽媽喂奶奶吃飯，奶奶不吃。媽媽沒辦法，女孩就端著碗喂奶奶吃飯。女孩說，奶奶喜歡我照顧。媽媽我在這里陪奶奶，你回去給奶奶燉湯吧。

小區突然停電了，室內的溫度升起來了。女孩兩只手拿起扇子，一上一下給老人扇風，自己的小臉掛滿了汗珠。老人搖搖頭，不讓女孩搖扇子，女孩說，奶奶，我不累。

忽然，老人滿臉通紅，張著嘴吧，眼瞪得很大。女孩見過，奶奶是被痰卡住了。往常都是爸爸媽媽把奶奶扶起來，拍著背。可是，女孩根本就搬不動奶奶，女孩給媽媽打了電話。看到奶奶痛苦的表情，女孩嚇哭了，女孩趴到老人面前，把小嘴對準了奶奶的嘴巴，用力地吸著。

媽媽急火火趕到時，老人已經恢復了平靜。女孩在用力地搖著扇子。老人把頭扭到一旁。

老人是幾個月以后去世的。律師帶來了老人的遺囑，老人將房產和存款全部捐給中國紅十字會，沒有給兒子和媳婦留下一分遺產。但是，老人把珍藏的書全部留給了女孩，一共5211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