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

凜冽的北風中，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著。在一棵樹后面，黑虎緊緊注視著前方的“獵物”。這是黑虎第一次“狩獵”，追蹤了快一天了，都沒有合適的下手機會。又冷又餓的黑虎舔著落在嘴唇上的雪花，喉結一動吞了下去。

“獵物”拐了一個身，進了長途汽車站。黑虎把帽檐壓了壓，也跟著進了車站。在一個水果攤上，他順手丟下三枚硬幣，拿了一個蘋果。

黑虎是一個身高1米8左右的中年壯漢。黑虎皮膚黝黑，結實如虎。去年，老婆的一場大病讓他背起了一座債山。今年過了正月十五，他遠離家鄉來到了一個大城市，在一個建筑公司打工。公司老板平常只發給他們生活費，說是余下部分替他們攢著，年底發給他們回家過年。哪知到了年底，老板卻跑了。黑虎簡直要氣瘋了，他兩手空空如何面對苦苦等候了他一年的老婆和孩子？

就在他悲憤交加之際，有人找到了他，讓他在一個人臉上劃上一刀，事成后給2萬元。黑虎雖然渴望得到這2萬元，但他還是知道這一刀的后果，如果被抓，他會在高墻內呆上若干年。開始，他很猶豫，后來兒子的一個電話讓他下定決心要得到這筆錢，兒子說，爸爸我想要一個變形金剛。

沒有錢，年還得過，和他一起來的幾個同村人都想回去了，他說你們幫我給家里報個平安，我留下追討工資。

“獵物”是個30歲出頭的年輕男子，他并沒有發覺危險就在他身邊。進了車站后，他坐在候車大廳里的椅子上。沒多久，他的頭耷拉在一邊，似乎睡著了。再看看周圍，人們不是閉目養神，就是低頭看雜志、玩手機。

機會來了。黑虎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年輕男子靠近。他的臉上凝結著冰霜，眼睛里透射出逼人的寒氣。他探手入懷抓到了刀柄。此刻，他的手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他對自己說，不要怕，有了那2萬元就能回家了！他加快了腳步，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

距離越來越近，他已經看準了年輕男子的臉。

突然，波光一閃。這波光來自年輕男子身旁一位小男孩的眼睛。小男孩大約四歲，躺在他媽媽的懷里，小男孩的眼睛如兩汪清澈的泉水，正定定地看著他。

小男孩盯著黑虎，黑虎也盯著小男孩。這小男孩應該沒有能力向警察透露出什么信息的，而男孩的母親也閉著眼睛在打盹。黑虎沒有停下動作，寒光閃閃的刀身露了出來。這寒光也射進了小男孩的眼中，清澈的泉水立即顫動了起來。

小男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驚恐，嘴巴也張成一個大大的“O”字。

小男孩驚恐的目光像一道閃電狠狠擊中了黑虎。他深深地記得：那一次，他和一個村民打架，他六歲大的兒子跑過來，看見他一臉的鮮血，眼中滿是驚恐。晚上，兒子就發燒了，一連說了幾天胡話。經過一段日子的治療和調理，兒子才恢復了正常。自那，他就發誓，決不讓兒子再受一點驚嚇。

小男孩的身體開始抖了起來，黑虎的手也抖了起來，幾乎抓不住刀了。突然，他把另一只手伸進外套的插手袋里。再次拿出時，手上已經多了一個蘋果。他用刀削起蘋果來。削好了蘋果，黑虎把刀放入懷里，把蘋果遞給小男孩。

小男孩笑了，黑虎也笑了，臉上的冰霜已蕩然無存。

“嘀嘀”，黑虎的手機來了信息：親愛的虎，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回來吧，我和孩子都想你！噢，差點忘了告訴你，孩子要的變形金剛我已經買了！

看完信息，黑虎揚起了臉龐，走出了車站。此時，太陽已出現在天空，溫暖的陽光下，冰雪正在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