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噴嚏,據家鄉的老輩人說,預示著禍事。
因此,每當妻子皺著眉,張著嘴,對著太陽光狠狠打一個噴嚏后,總會擔心的說,該不是有什么事要發生吧?
那時,他就會笑,說,女人心,細如針,不偷不搶的,有什么事發生?
說完拿著一杯茶,一張報,坐在院子里,一邊品著茶,一邊看著報,涼風習習,好不舒坦。
妻子看他那種輕松勁,也就忘了老輩人的話,笑笑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日子長了,看這噴嚏也不靈驗,就不說了。久而久之,竟忘記了老輩人的話。
不久,他改了行,由教育上轉到了其他行業,進了機關,做了職員。
做職員,由于有文憑,腦子又活泛,因而官運亨通,幾年間,就坐上了局長的寶座,呼風喚雨的,好不威風,這可是他做教師時,做夢也不敢想的。
官大了,可煩心事也多了。人,也逐漸變地迷信起來,越來越相信當地老輩人那句話了。因此,他也越來越怕妻子打噴嚏了。可妻子呢,噴嚏不但不減,而且與時俱進,日見增多。
就說前幾天吧,不感冒沒著涼的,妻子突然一個噴嚏,打得他的心里一激靈。上班時,就發生了一件事情。怎么著?自己的那個小情婦竟找到了單位上,硬要他兌現床上的諾言:給自己安排一份工作,否則,就公開二人的秘密。那還得了?幸虧他左說右說,調動三寸不爛之舌,不然的話,事情非露餡兒不可。
再說前天吧,無蹤無影無兆頭的,妻子又是一個痛快淋漓的“啊欠”,氣得他瞪著妻子大吼,你就不能忍著點哪?打!打!非把我打進黑屋里去才高興哪!
妻子望望他,不知他發哪門子邪,發那么大的火。
果然,那天下午,他就接到紀檢委書記的電話,他的秘書被叫去談話了。
這噴嚏!這狗日的噴嚏!他憤憤地吼道,嚇得妻子溜到嘴邊的一個噴嚏,硬給咽了回去。
昨天晚上,他心驚肉跳了一夜,也不知道秘書究竟交代了一些啥。
今天一早,起床,眼皮一跳一跳的,他就心慌,預感到有什么事要發生。因此,他給局里打了個電話,決定今天不上班了,在家里休假一天。
他坐在客廳里,目光如炬,盯著妻子的嘴。
妻子的噴嚏呢,在他威嚴的目光下,夾著尾巴,也不知躲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整個上午,時間慢慢地溜過去,平安無事。
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可是,在他轉身倒茶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他聽到了一個噴嚏,壓抑中有暢快,舒坦中帶沮喪,分明是從自己嘴中發出的。
這一個噴嚏如一擊重錘,敲在他的太陽穴上,轟轟直響。
他站在那兒,直直的。手中的杯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一點也沒感覺到,機械地挪著步子,一步一步,挪到椅子上坐下。
妻子的聲音在耳旁急促地響起,他一聲也不應。
朦朦朧朧中,他看到妻子拿起電話,說了一會兒什么又放下,然后哭哭唧唧的,如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大約在上午十二點左右,他分明聽到警笛聲“嗚嗚——”地嘯叫著,朝這個方向奔來。
他睜著驚恐的眼睛,望著妻子,一聲大叫,倒在椅上,再也不動了。
警笛聲來到門前,停下,走進幾個穿白大褂的。其中一個翻開他的瞳孔,仔細看過之后,很愧疚的對他的妻子說,接到你的電話,我們就向這趕,還是遲了。
至于病癥,醫生說,由于長期緊張,再加上突然驚嚇,引發腦溢血。
他死后不久,他的貪污受賄罪行被揭露,人們才知道,原來他是一個巨貪。
對于他的死,人們議論紛紛,有說他是被自己妻子的噴嚏嚇死的;有說他是被救護車的警笛聲嚇死的,他以為那是公安局的警車呢;也有的說他是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