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招呼

一邊在大街上溜達，一邊審視著小城這些年的變化，我的心情特別舒暢，因為今天一大早就聽到喜鵲叫，俗話說“喜鵲叫喜來到”。

對面老劉急匆匆走了過來，看到熟人打個招呼，這是禮貌。

“吃飯了嗎？老劉。”

“你在跟我說話嗎？”老劉停了下來。

我感到好笑：“是啊，當然是跟你說話了？”

“你問我什么？”老劉瞪大眼睛看著我。

“我問你吃飯了嗎？”

“你會說話嗎？現在上午十點，我吃哪門子飯，還當校長呢！”

“我這不是和你招呼嘛。”

“不會說話轉頭驢，真是的，什么玩意！”老劉說完急匆匆地走了。

看著老劉去的地方，我“撲哧”一下笑了，原來老劉內急去了旁邊的廁所。

繼續往前走，老王從對面走了過來，有了剛才的教訓，這次不能問人家吃飯了沒有。

“去哪兒呢？老王”我想這回不會有什么問題了。

“你問誰？”

“問你啊？”

“你問我什么？”老王滿臉不悅。

“我問你去哪兒啊？”這老王是不是耳背了。

“我去哪兒，挨你蛋疼啊？”老王把眼一瞪。

老王是不是吃錯藥了？我有點懵，為了不傷和氣，我解釋道：“我只是隨便問問，打個招呼。”

“什么隨便問問，你就是故意的，你這樣的人滿街是，喜歡打聽別人的私事，然后添油加醋、見一說十、捕風捉影，你一個大校長也干這缺德事，真讓人惡心！”老王說完氣哼哼地掉頭往回走去。

這都是哪跟哪啊？不就是說句話，打個招呼嗎？我突然一拍腦門想起來了，怪不得老王這么敏感，老王前幾天因為小寡婦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呢。

經過兩輪打招呼事件，逛街興致頓時大減，還是打道回府吧。這時又走來了老蘇。我有點膽戰心驚了，不說話沒禮貌，說話就挨人訓，怎么辦？對了那就直接問好吧，這樣他們不會挑我什么理。

“你好，老蘇？”

“跟誰說話呢？”

今天有點邪門，咋都來這一句？我抹了抹腦門上的汗，“當然是跟你說話呢？”

“你說什么？”老蘇滿臉怒氣。

“我，我問你好啊！”我的聲音都小了下去。

“你說的都是些什么屁話！”老蘇一個手指差點戳上了我的鼻子。我頭一歪，用手擋了一下，“你怎么罵人呢？問你好，難道錯了？”

“家里死人了還會好？”老蘇把臉一仰。

這時候我看到老蘇胸前的白花和臂上的黑紗了，馬上明白老蘇為什么發怒了，我還沒有解釋。老蘇吐了口吐沫罵了句“什么玩意”，踉蹌而去。

喜鵲叫喜來到，純粹胡說八道。趕緊回家，要不然不知道碰到什么倒霉的事情呢。我把上衣領子往上聳了聳，轉身往回走。剛走兩步聽到有人在喊。

“劉校長嗎？”

止步回頭，老局長站在我背后。我還沒有說話，老局長又開腔了。

“見我面不打招呼也就算了，至于躲著我走嗎？當時你的校長還是我提的呢。”

“是的是的，忘不了您的恩情。”我趕緊給老局長遞上一支煙。

“不敢。”老局長手一擋。“以前沒記得喝過你一杯酒抽過你一顆煙，現在見面就躲，一句話也懶得跟我說，這就是記恩？”

我一時語塞，結結巴巴地說：“不是，老局長，事情是這樣的……”

“呵呵，是啊，我是老局長了，退二線了，如果我是現任局長，你會這樣嗎？人走茶涼，沒想到你劉校長也是這號人。”

我的頭大了一圈，“老局長，你不知道今天，我不知道該咋說了……”

“你是大校長，我是下臺干部，當然跟我沒話說了，鳳凰落架不如雞啊！”老局長不依不饒。

“老局長，不是那樣……”

“我錯了行了吧，我錯了，哪怕你給我一點薄面，簡單問候一聲，比如，吃飯了嗎？干什么去啊？再或者就倆字，你好！我這個老頭子也感到滿足了。”

老局長不等我分辨：“一條褲子輪著穿，你也有退休的時候，我走了大校長，做人要厚道啊！”

看著揚長而去的老局長，我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