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鎮上人人都知道打漁的秦老漢有一顆夜明珠。
據說那顆夜明珠在夜里亮光閃閃,耀眼炫目。秦老漢把夜明珠拴在網腰上,網撒到水里,能照亮一大片水域。魚兒們不是往網外跑,而是直往網里鉆,所以,秦老漢撒魚網網不空。一大早,那活鮮活鮮的吹氣瞪眼的鯉魚、鯽魚、鰱魚等大大小小的魚兒,被秦老漢的老婆用一只柳條籃提著,招招搖搖地到集上去賣。有時,走不到集上,魚就被人買完了。于是,秦老漢的老婆便一手握著錢,一手提著空籃子招招搖搖地往回走,引來束束羨慕的目光。
但,僅僅是據說,誰也沒見過那顆夜明珠。
還有,秦老漢究竟什么時候出去打漁,這似乎也是個謎。有時天剛亮,他就背著網回來了。有時太陽一竿子高了,才見他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有時,根本見不到他回來,但他的老婆卻總是有魚賣。這事著實讓人納悶不解。
鎮上有個小伙子叫段毅,吃打漁這碗飯有四五年了,人也能吃苦,又有力氣,早出晚歸地在不老河邊上苦練技術,把一張網撒得像烙煎餅的鏊子一般圓。可是,網撒得漂亮不見得捉的魚多,段毅常常為此苦惱。每當他提著自己撒到的可憐的一籃底魚到集上去賣,見到秦大嬸面前總是滿滿一籃魚的時候,那苦惱就加深了幾分。
都是那顆夜明珠!他不由忿忿地想。
這天夜里,他整夜守候在秦老漢門外,直到五更時分,才見秦老漢背著漁網往外走。他悄無聲息地遠遠地跟著。秦老漢沒有在大家經常撒網的三道彎處停留,而是往河的上游走,一直走到小閘窩才停下來。只見秦老漢抖擻精神,在那附近一網一網地撒起來。每次,都有白花花的魚兒流進秦老漢后腰上的魚筐里。這讓段毅艷羨不已。
“哦,原來這兒有魚!”段毅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回到家里也不睡覺,買來豬血一遍一遍地漿網。第二天,他四更起床,五更出門,快步趕往小閘窩。到了地方,他興沖沖地一網撒下去,提上來一看,空的。又一網撒下去,網住了兩拃多長的小魚。三網四網懷著希望一直撒下去,帶著深深的失望收上來。幾個小時過去了,段毅總共撒了有二斤多魚,還大多是小魚。
而且,這一天秦老漢并沒有再到小閘窩來撒魚。
段毅更相信秦老漢的網上拴著夜明珠了。
又一個黑漆漆的夜,段毅握著一只三節電池的手電筒,尾隨著秦老漢來到不老河邊上。就在秦老漢剛撒上來第一網,正在下腰拾魚之際,他呱嗒呱嗒走上前去,把秦老漢嚇了一跳。
“秦大叔,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夜明珠。”段毅離秦老漢兩步遠站住了,話說的很硬氣。
秦老漢搖了搖頭,把拾完魚的空網交給了段毅,說:“別聽他們瞎說,哪有什么夜明珠,不信你就看看吧。”
段毅打開雪亮的手電筒,把魚網上上下下看了兩三遍,也沒找到夜明珠。他木樁似的呆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秦老漢收拾好了網,也不急著撒,像是對著段毅又像是自語道:“撒魚這行當,光把網兒撒得圓還不行,還要知魚知水。至于怎樣知魚知水,那就要靠自己的悟性。”
“前幾天你到小閘窩撒魚,撒了滿滿一簍。第二天我再去,就撒不到了。請問這是為什么?”段毅嘟囔說。
“傻孩子,那天上游來水,小閘窩有回流,能沒魚嗎?第二天上游的水閘關了,你再去,自然就沒魚了。”
秦老漢的話猶如雨夜的一道閃電,在段毅的腦海掠過,他感到了心頭顫動如荒海的波濤。他連忙給秦老漢鞠了一個躬,轉身走了。
過了不多久,段毅也經常提著滿滿一籃子鮮魚到集上去賣了。鎮上的人都說段毅認了秦老漢師傅,秦老漢給了他一顆夜明珠。問到段毅,段毅只笑不答,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是真是假呢?只有他們倆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