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和少年

鑼鼓喧天齊把道喊，青哪青紗轎啊，青紗轎坐的我七品官……盲人在一家商店門口起勁地唱著豫劇《七品芝麻官》唱段。

盲人是個唱門兒的。所謂唱門兒的，就是站在人家的門口唱一段，人家給上一角兩角錢，實際上是要飯的。盲人經常在附近的幾條街上唱門兒，他手持一根竹馬，探到一個門口，就站在那兒唱。等人家給了錢，再到下一家唱。

這天，盲人在一家門口唱過，來到下一家時，這家沒人，但盲人并不知道，也站在門口唱。唱了一段《七品芝麻官》，自然沒人給錢。盲人猶豫了一會兒，挪動竹馬，準備往下一家去。這時，附近一些無聊的人便湊上去，有意戲弄他，都鼓起掌來。盲人當是鼓勵他唱得好，又唱了一段《南陽關》，還是沒人給錢，這些人又一次鼓起了掌，于是，盲人又唱……

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看不下去了，他走出人群，拉起竹馬，把盲人領到下一家。這些人覺得無趣，便四散開去。

盲人似乎悟出了什么，感激地說，好心人，謝謝您！

少年說，爺爺，不用謝！在學校時，老師經常教育我們要有愛心，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盲人從少年的話音里判斷出他是個娃娃，便說，孩子，這個時候你不去上學，在街上逛啥？

少年支吾道，我……我們學校放假了。

盲人說，今天不是星期天，也不是什么節假日，怎么會放假？

少年說，老……老師讓我們上街學雷鋒。爺爺，您怎么知道今天不放假？

盲人沒有回答少年的問題，卻說，你在說謊，老師不可能在上課時間讓你們上街學雷鋒的。

少年不說話了。

盲人說，你是不是在逃學？

少年一驚，不知道盲人爺爺是怎么看出來的，結結巴巴地說了實話，我……我也不想這樣，可我真的學不進去了。

盲人說，為什么學不進去？你小小年紀，家里有父母寵著，比我們小霞強多了。

少年一驚，小霞是誰？小霞怎么了？

盲人說，小霞是我孫女。她爸三年前在煤窯里被砸死了，小霞她媽卷起所有賠償款跑了。從此，我們爺孫倆相依為命，過不過星期，放不放假我都知道。

少年鼻子一酸，小霞怪可憐的！

盲人說，可不是嘛。一些同學看她沒爹沒娘，時常欺負她。可小霞很要強，她要活出個樣子來，所以學習很用功，期期都被評為“三好學生”哩！

少年臉上現出羨慕之色。

盲人說，比比我家小霞，你是不是幸福多了？

少年欲言又止。

見少年不說話，盲人說，孩子，你幫助我，說明你是個有愛心，又懂事的孩子。今天見面，咱倆算有緣分，有什么不順心的事，給爺爺說說。

少年遲疑了一下，還是敞開了心扉。爺爺，其實我的境況也不比你孫女好多少。我爸在外邊有了人，我媽知道后，兩人經常打架鬧離婚，家里的家具都砸了。他倆誰也不管我，我時常餓著肚子去上學，我成了多余的人。整天生活在他們的吵鬧中，我對學習失去了興趣，學習成績越來越差，就開始逃學……少年說著，竟嗚嗚地大哭起來。

盲人摸索著把少年摟入懷中，孩子，堅強點，沒有過不去的坎，無論如何不能荒廢了學業。盲人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錢，塞給少年，孩子，這點錢你拿著，餓了就買點吃的，千萬別再餓肚子。趕緊回學校吧。

少年把錢塞回給盲人，爺爺，我不能要您的錢。

盲人說，你不要，說明你沒聽爺爺的話。說著又把錢塞給少年。

少年怕盲人爺爺傷心，只好接過錢，然后又輕輕地放入盲人爺爺的口袋里。爺爺，您放心，我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

盲人說，孩子，你的家住在哪兒？過后我好去“看”你上沒上學。

少年說，爺爺，我不會讓您失望的。說著就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