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3日,《重慶商報》報道了《成都職業打假人雇人勒索電視臺》的新聞。文中說:被稱為“成都民間職業打假第一人”的劉江等人,涉嫌敲詐305家電視臺,非法牟利242萬元。12月2日,該案在重慶市萬州區法院開庭審判。厚達58頁的判決書顯示,其行為構成敲詐勒索罪,劉江作為主犯被判處有期徒刑7年。劉江等人當庭表示不服,將提起上訴。
一兩家電視臺被敲詐并不奇怪,可305家電視臺被敲詐,敲詐者還頻頻得手,案件涉及十多個省市電視臺,已經不尋常。電視臺是喉舌,地位何等強勢顯赫,居然淪落為被敲詐對象,足見此事非常不尋常。
如果劉江等被判有罪
讀了此案的相關報道,我想,作為受害人的電視臺可以長長地舒一口氣了。如果按照同案同判的原則,這樣的事情今后電許再也不會發生。
前不久,我曾讀到過周家工商總局關于廣告合法情況檢查的通報,通報中說,報刊電視刊登播放的醫療廣告百分之百的不合法。不合法率竟如此高!
有數據表明,違法發布藥品廣告的問題早已經十分嚴重:2004年1月至11月,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監測了50個電視臺(頻道)發布的41281次藥品、醫療器械電視廣告,違法發布率為59%;2004年6月至8月共監測98份報紙發布的7315個藥品廣告,違法發布率為95%。近年來,非法醫療廣告的違法情況愈加嚴重。
劉江一伙以敏銳的嗅覺找到了可以牟利下嘴的部位,在合法與不合法的邊緣咬人,并且斬獲頗豐。
對于電視臺來說,就是那句話:蒼蠅不叮沒縫兒的蛋。讓我們來審視一下這件事的全過程,首先是電視臺確實播出了違法的醫療廣告;其次是劉江們聽信了違法廣告的宣傳,購買了那些藥品,上當受騙,成了違法醫藥廣告的受害人。劉江們向有著官方背景的權威媒體電視臺索賠,讓其承擔連帶責任,這符合《消費者權益保障法》,于法有據。向廣電局、工商局、藥監局投訴,申請行政仲裁,順理成章。與電視臺達成非訴訟和解,庭外私了,也符合法定程序。仔細核審這條獲利途徑,似乎難以找到明確的違法之處。于是,案件結果便有了不確定的可能。
我以為,在這件事上,首錯是電視臺廣告部不顧國家工商總局的三令五申,對藥品廣告審查不嚴,把關不力;次錯是監管部門的行政不作為,以致報刊電視刊登播放的違法醫療廣告泛濫成災。
如果此案中劉江等被判有罪,最直接的后果是,非法醫療廣告的播出愈加有恃無恐。
最具諷刺意義的是,就在此案開庭審判的前一天,即2011年12月1日,重慶發布廣告監測警示公告,公告中說:醫療服務廣告違規最嚴重。
該《公告》中說:重慶市工商局近期對市級新聞媒體發布的廣告進行監測結果顯示,有22個涉及醫療、美容、教育培訓等多個類別廣告涉嫌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廣告法》等法律法規的規定。涉嫌違規廣告中,醫療、美容類廣告占了約一半以上比例。重慶市工商局已責令相關媒體停止或暫停發布違法違規廣告,進行立案查處。
也許,反看此案比正看此案更有嚼頭。
中國的眼睛里有一粒沙子
眼睛里有沙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它不只讓我們的眼睛劇痛,流淚不止,還可能讓我們失去光明,永遠地生活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中國的眼睛對這粒沙子已經容忍得太久了,這粒沙子就是非法醫療廣告。
國家工商總局三令五申,不許名人為藥品廣告充當代言人,不許用病人為醫療廣告作夸大療效的宣傳,而中國所有的醫療廣告無一例外都違反了這些規定,百分之百不合法。
前不久,西安電視臺《直播西安》報道了這樣一條新聞:一位患心絞痛的中年農村婦女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省吃儉用一年才攢下1500元錢進城看病,這1500元錢是她治病求生的全部希望。結果她看到報紙上的醫藥廣告,信以為真,便買了一條十盒裝的治心臟病“神奇藥物”。拿回去給家人一看,才發現她買的根本不是藥,而是一種天知道有用沒用的保健品。婦女發了瘋似的要退,賣藥的店堅決不肯。
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舉不勝舉。
媒體是社會的良心,是公平正義的獵獵戰旗,難道沒有醫療廣告這點兒不干凈的錢我們的報刊電臺就生存不下去了嗎?口再渴也不能飲盜泉之水。
在美國和歐洲發達國家,藥品是不允許做廣告的,沒有醫生的處方也買不到藥。可它們的報刊電視不是辦得很好嗎?
中國的眼里有一粒沙子,我們應該用干凈的水把它沖洗出來,越快越好。追問:一萬六千元—瓶的極品假藥
前不久,國家工商總局與公安部等部門聯手行動,展開了一場全國范圍內的聲勢浩大的、打擊假冒偽劣商品的“亮劍”行動。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報道,一起特別重大的販制假藥案中查獲了3種價格昂貴的、每支超過萬元的治療癌癥的假藥。令人瞠目的是,其中有一種,市場價每瓶竟高達一萬六千元!
一個很小的藥瓶,里面裝著一點點淺棕色的液體,也就是注射一針的量。一萬六千元吶,這對于任何一個普通的家庭都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我真不知道讀到這條新聞的、曾經購買并使用了這種假藥的癌癥患者或患者家屬,會怎么想。亡者能瞑目嗎?未亡人能不飲恨嗎?
他們為了自己和親人的生命而傾家蕩產,不惜重返赤貧、砸鍋賣鐵、四處舉債,把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這瓶昂貴的、價格不菲的天價藥上。他們守在病危彌留之際的親人身邊,眼巴巴地等待著如同《天方夜譚》中“阿拉丁神燈”一樣的奇跡出現,可等來的卻是生命之燭的熄滅和人財兩空的辛酸。
趁火打劫的極品假藥,居然把罪惡的手伸向不幸的癌癥患者,能不讓人憤怒嗎?世上居然有人的心會如此污濁,如此歹毒。
在這條新聞播出之后,我們未能讀到后續的深度報道或動態新聞。但這件事不能到此打住,我們要追問。
我們想知道,這種一萬六千元一瓶的極品假藥,到底生產了多少瓶?要知道,假藥的成本可能只有幾塊錢。在那種假藥生產線上,一小時便能生產出幾千支,一小時便能有上千萬元的暴利。
我們想知道,這些假藥都流向了哪里,進入了哪些藥店、藥房,又銷出了多少?要知道,它低廉的價格和豐厚的利潤使它充滿誘惑,讓人難以抗拒。市場上歷來有句話: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虧本的買賣沒人干。
我們想知道,這種假藥流向或進入過哪些醫院?是通過什么渠道進入患者的處方的,又是通過誰的手進入的?為什么我們所設置的關口會一個接一個地失守?在為其放行的一路綠燈中,都發生過什么?
我們還想知道,這些假藥都用在了哪些病人的身上,造成了什么后果?我們該追究誰的責任,又該如何對受害人作出賠償以堅守社會公平和正義的底線并修復因此而嚴重受損的社會信用體系?
這絕不能是筆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