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那座灰褐色的山巒(組詩)

遠處，那座灰褐色的山巒

遠處，那座灰褐色的山巒

清澈的藍天下

它的懷抱落滿了陽光

那被光芒充滿的小村

那片縈繞著霧靄和炊煙的

濕地。散發淡淡腥味的芬芳

沿著一排排高大的白楊樹

在飛鳥清風的引領下

踏著童年的歌謠。水的歡唱

我的前山，臥著巨大身軀的

龍盤虎踞的巍峨雄威的前山

回頭望鄉的剎那——

我看到祖輩的墳地

2066年，我的吟詠著詩篇的

墓碑。喘息著的山坡

在故鄉

在故鄉，多想陪雙親坐坐

燒些紙錢，祭奠些瓜果和酒水

我不說話。他們也不再嘮叨

陽光很美，淚在眼睛里沉默

只有嗡嗡的蟲鳴，在草叢里低回

風很柔，是秋天的香味

抬頭望去，天空清澈碧藍

那縷青煙，已融化在澄明里

在故鄉，身心都是傾俯的

哪一陣風哪一棵草都比我滄桑

我不必說話。父輩們的囑托

我已明白，無論有多少的傷害

我都打算寬恕別人

那一次我一直坐到天黑，直到星星

出來守墳。山路我不害怕

父親說過，我是山里長大的孩子

那片飛翔的濕地

那些被放逐的蘆葦

我的兄弟，孤獨地站在

冷水里，扶住搖擺的

一季風聲，綿延為一天云霧

在這淺淺的水域，浩渺著

鋪天蓋地的思想

無法上岸的圣哲

頭顱低垂，甚至不能承受

光陰的重量，每一踩上

飛鳥的細腳都站不住

驚秫，起伏，排浪般遠去

扯不住那嘩嘩的歲月

仰望，還是被仰望著

我聽到隱約的號子

那是誰，撐一葉扁舟

快樂地穿行在精神的風里

每當此時，我是故鄉的

過客，心在濕地之上飛翔

老家的冰凌是溫暖的

老家的冰凌，站成一排，腳趾相連

全部倒立。它們比我醒的早

過年的春聯，被它們，照射得滿臉通紅

它是白色的火炬，火苗直向地心

所以房屋里，總是親情洋溢

烤著風，烤著雪，烤著貧窮的日子

直到把地球烤出汗來

每年，它都會準時趕回來過年

每次把它捧在手心，它總把我稚嫩的

童年，燙得熱氣騰騰

離家二十多載。屋已老了

那溫暖的冰凌，不知還回不回去

守著孤單的老屋，掩面淚流，一滴一滴

砸痛我的中年……

老街

霧退了，退縮在山腳下

……，是這條街嗎

仿佛一根枯瘦的脊梁

再也扶不起來，老屋們

一節一節倒在旁邊，灰青著臉

耗盡最后的體能，讓時間

每遇陰天，不斷地疼

我站在這里很久了

怕它再也經不起，一個熟悉的

眼神。風猛撞我的前胸

使勁撕扯我的衣袂。看一眼

滿街濕漉漉的思念，無數閃爍的

嘴唇，仿佛在問

我是游子，還是過客

聽著音樂，流著淚……

這樣，我想起了故鄉

這樣我想起了，埋著祖先的

山崗，想起了那些遙遠的親人

……，哦，中年的體溫

已有些微涼。就這樣

讓這些歷盡繁華的音符濕透我

讓它們說出，那點滄桑

聽著音樂，流著淚……

老兄，誰讓你此時拉起了二胡

一弦一弦，翻動開我陳年的暗傷

這邊雖是霓虹裝點的盛世，那一邊

化作鬼魅的父母，已用思念

點燃了天堂的星光，不是孤單

是徹骨的孤獨，托付不起一輪月亮

聽著音樂，流著淚……

我的魂魄伏在你的指上，等待

弦崩曲斷，春天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