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父親,女兒在周歲時被確診腦癱,女兒六歲時,妻子撇下他們父女走了,從此,漫漫長日,父親獨自照料只會吃、睡、流口水和傻笑的女兒。他伺候女兒洗澡洗衣拉屎拉尿,每天給女兒嗑15粒瓜子哄她入睡,女兒11歲來了初潮,也是他幫她處理……我的生活還算是個人嗎?他無語問蒼天。
有一個女兒,父親有輕微老年癡呆,有一天晚飯后說要出去走走,就此失蹤。三天后,父親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在一片拆遷工地的水塘里,皮膚青白,臉和頭發(fā)上沾滿了泥……多年以后,女兒流著淚回想起,當年在醫(yī)院送走病逝的母親時,父親突然說:“其實這樣也很好,死在床上,舒舒服服的。”可是連這個愿望也成了奢侈。
腦癱、老年癡呆、走失和死亡。生活愛跟人開殘酷玩笑,事后還不認賬。
讀者在郵件里說:我愛《女報#8226;生活》,可是生活本身太讓人失望。
這話題太不新鮮。而生活從來都不止失望——說失望,多數(shù)時候不過是粉飾太平和聊以自慰。生活是強買強賣,你要一分甜他附送你十分苦;生活是時刻要你進退失據(jù)彷徨無助束手待縛;生活是砰的一聲之后就在冰海中一寸一寸往下沉。你能怎么著?
那個有腦癱女兒的父親,后來活得一天比一天更堅韌,因為他知道,命運給了他一個折翼的天使,就是用來考驗他的愛心和耐心,磨煉他生存的韌性的,他得挺住。他和女兒,都得好好活著。
那些痛失了父母的兒女,他們可能沒看過一個小說中的情節(jié),那是一個哥哥送患了晚期癌癥的弟弟上火車,囑咐弟弟說:“平崗,要戒煙、早睡、好好地死!”好好地活,好好地死。人活一世,再無更大企圖。
8月,我在醫(yī)院里探望一位動過手術正在康復中的長輩。午飯時間,護工做了飯端上來,有一碗紅紅綠綠的肉丸湯,紅的是番茄,綠的是一種叫軟江葉的青菜。陪床的老先生把軟江葉一筷子一筷子地挑出來,再把番茄皮一筷子一筷子地揭掉,說:“她不吃軟江葉,喜歡吃番茄。”然后老先生扶著老太太在床沿坐起來,一勺一勺地喂她吃。老太太吃完幾口,輕輕地嘟噥一聲:“肉丸子還不錯……”
這也是生活吧。病床上一碗肉丸湯,戰(zhàn)火中窗臺上一株小盆栽。如果生老病死在所難免,我們總要想辦法把日子過得好受一些。
某天不經(jīng)意聽到一首歌:總有一天炊煙回到村莊那隱約是稻谷晚來香總有一天天使安心夢鄉(xiāng)在媽媽的懷里輕輕晃想來,那就是“好好活”的常態(tài)和極致吧。
我們不負責報道一切。在本期雜志里,我們只是想讓你看到,這個世界上,有人捱生活,有人享受生活,有人記錄生活,而更多的人,在淚與笑中,盡力,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