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的心

剝離開藝術家去談藝術作品本身是不準確的，二者的聯系不是簡單的對等關系，而是錯綜復雜的表象與本質的聚合。事實上，馬曉坤其人恬靜而溫和，其作充滿著溫情和淡定。透視她簡單的生活畫面可以說毫無漣漪，用她自己的話講除了畫畫，她幾乎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是，她的繪畫卻為這種平靜的生活增添了幾抹亮色。從以前充滿流動感的躁動到近作淳淳的人文氣息，曉坤恣意地在畫布上揮灑著她的真誠和熱情：畫面上紛繁跳躍的色彩，靈動起伏的筆觸，正是藝術家內心世界的物化形式。

和曉坤的訪談邀約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確定了。其間頻繁的電話溝通和短信聯系讓我們都對這次對話充滿了期待。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由于距離的問題，我們的這次訪談要通過網絡來進行。時值晚上八點，經過一番寒暄，我們的談話展開了……

SHMJ：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對藝術感興趣的？

馬曉坤：雖然我父母都不是從事藝術的，但是他們很注意培養(yǎng)我的興趣，從幼兒園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了畫畫，不過那時還是一種愛好、單純的喜歡而已，一直到了小學三年級，我開始正式學習美術，就這樣，一直學起來就沒停下，一直到高考考上湖北美術學院，完成本科學習，之后有幸成為了郭正善老師的研究生，現在畢業(yè)了在大學任教。我相信藝術對我而言，還沒有結束。郭老師很早就教給了我活到老，學到老的道理。

SHMJ：為什么會選擇油畫？

馬曉坤：也算是比較之后的選擇吧！大學之前，我就接觸過國畫和油畫。就個人興趣而言，我更迷戀油畫所帶給我的感受。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我大學以前是跟著河南大學油畫系的一位老師學習美術，大概有三年的學習時間，那期間，耳濡目染，跟著老師了解到很多油畫的相關知識，當然和我日后進入美院的學習是有很大的不同，但那時對油畫的啟蒙可以說也是我選擇油畫很重要的原因。

SHMJ：剛剛你也提到了在家鄉(xiāng)的學習和你進入美院以后是截然不同的。那么，你能簡要地談談前后對藝術的認識和理解發(fā)生過哪些改變嗎？

馬曉坤：最主要的不同就是繪畫觀念和理念上的差異。我出生在一個中小城市，在那里人們的思想還是很保守的，當時理解的油畫更多的是寫實油畫這種表現形式，更多的、大家所追求的還是“像與不像”的問題。后來初到美院，我發(fā)現很多觀念想法都和以前是不一樣的，有段時間特別迷茫，但很幸運，在美院老師的教育影響下，漸漸地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體味到繪畫背后深刻的思想性。現在看來，真正對于藝術的認識、理解還是在美院。

SHMJ：還能回想起你第一次到湖北美院是什么印象嗎？

馬曉坤：特別興奮！校園很精致、充滿了藝術氛圍。所有的一切都和藝術有關，國畫、油畫、雕塑……表現形式太多樣啦！

SHMJ：的確，湖美是所很美麗的學校，那的老師和學生思維很活躍，他們給我最深的印象就是非常善于思考。這是湖美的傳統(tǒng)嗎？

馬曉坤：哈哈，我不知道是不是湖美的傳統(tǒng)，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周圍的老師、同學都很注重對藝術的思想性的挖掘。大家平日里的談話也都很重視這方面的溝通。或者可以說，這是不自覺的在教學中滲入的一種傳統(tǒng)吧！

SHMJ：在你的作品中我也能感受到你的思考。我很想知道，作為一個北方人，你到了一所南方的院校學習，可能生活習慣、思維方式還是有一些差異的，你自己有感覺嗎？

馬曉坤：生活習慣倒還好，我的適應能力還是比較好的。就是思維方式太不一樣了。不同的地域特點，在藝術創(chuàng)作中表現出太多不同的視角和思考方式。

SHMJ：藝術現在不再是統(tǒng)一的標準，藝術家的生命體驗融合在作品里總是催生出不同的追求和面貌，你的成長經歷和種種有別于他人的因素在一起自然會導致你的藝術有畫面以外的表達需求。

馬曉坤：是的，以前的藝術或者最重要的存在價值在于它的審美性，現在這個認識在擴大和泛化。比如在武漢大致上分為這兩種：要么就是關于藝術本體的純繪畫表現，追求畫面的形式感；要么就是為了說明或者解決某些問題，追求畫面以外的表達。我不屬于技術派，我的創(chuàng)作往往是由己生發(fā)，希望用個人化的藝術語言去描述作品，從而呈現出作品的延伸性和對照性。

SHMJ：和你的導師就這方面交流的多嗎？

馬曉坤：主要交流的是繪畫思想。郭老師教的不是技術，他一般情況下不會干預我去怎么畫，老師很注意保護我身上的可貴之處，盡管我還有很多的不成熟之處。每回我提出新的方案，郭老師都會給我很多建設性的意見，這些意見都是非常具體地針對我畫面中所出現的問題，因此這些年的學習我受益頗深。印象最深刻的是：每每當我完全畫不下去、沒有任何頭緒之時，只要去找郭老師聊天，他總會不厭其煩地給我講很多他的經驗，在他的話語中，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夠啟發(fā)我產生新的創(chuàng)作思路和想法，原本已經窮途末路的我就會立刻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于是，立刻就會有種很強的想畫畫的沖動。不知道老師用的是什么魔法，不過真的很神奇。

SHMJ：郭正善老師不光是一位出色的教師，他的油畫在圈內也是評價很高。

馬曉坤：那是肯定的！剛上大一的時候，在我們學校舉辦了一次美術文獻十周年的展覽，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郭老師的畫，直到今天我印象都還很深刻。郭老師畫的是一條小金魚，畫面很耐看，也很有趣。其實我是個性子很急的人，看畫基本都是瞄一眼就閃過了，可是那張小金魚，我看了很久，當時的深刻印象可能讓我潛意識里就已經種下了要跟從郭老師學習的念頭。四年本科學習過程中，在郭老師的課堂上我解決了很多關于畫面的問題，進步也非常明顯。老師很會因材施教，他能看到每個學生身上的長處，然后幫助我們把這個“長處”發(fā)揮到最佳狀態(tài)。在此，我想特別正式地感謝我敬愛的郭正善老師，他所給予我們學生的并不是我們一句簡單的“謝謝”所能表達的，但是，真的是師恩難忘啊。

SHMJ：你現在也是一名大學教師了，是不是也會有一些身為人師的壓力啊！

馬曉坤：當老師很辛苦！老師需要挖空心思地去想怎樣去教學；怎樣讓學生接受你所講的知識……很難啊！要做到因材施教就更難了！努力吧……

SHMJ：呵呵，未來人生有什么計劃嗎？

馬曉坤：有啊……我想要在做好老師的同時，繼續(xù)把我的畫畫下去。畢業(yè)之前有很多想法還沒畫完，我想要用之后的時間來慢慢完成它，終身學習嘛！守它一輩子。不管未來會怎樣，我只是想堅持畫下去。

SHMJ：聊了這么多還沒有真正談到你的作品，不過剛才在和你說別的話題的時候，我的腦海里就像過電影一樣在過你的作品。梳理一下之后，我發(fā)現你的作品面貌前后還是有很明顯的變化。是什么促使這種轉變的？

馬曉坤：我的創(chuàng)作脈絡還是比較清晰的。本科時期我就開始關注城市快速發(fā)展所帶來的失衡問題。大四的畢業(yè)創(chuàng)作是《城市異像系列》，畫面上呈現的那些扭曲變形的城市鏡像，那是在玻璃瓶玻化后看到的異像的城市，一共有四張，可以說是對我本科學習的一個總結和回顧。讀研以后，我還是堅持了一段時間這樣的路子，畫了將近一年半的玻璃瓶子玻化后的各種各樣的城市，包括夜景等等。

SHMJ：看得出來你在這樣的手法和視點上徘徊了很久，你作品當中的人文氣息我能讀到，但你是怎么擺脫這種左右搖擺，有所突破的？

馬曉坤：我的確是經過了很久的瓶頸期，還要感謝郭老師，在他的引導、啟發(fā)下，后來在我的生活本源中去發(fā)現，我漸漸找到了那些“老磚瓦房”，這樣依然是繼續(xù)我之前所關注的問題，只是語言表達變得隱晦、也不那么直白了。而且從表現手法、畫面經營上也有了更多的突破。藝術的表達是你無法說清楚的，郭老師也經常跟我講說：“話不要說得太直白”。

SHMJ：我也很認同郭老師的看法。藝術要留有可能性，要是語言就能說明白的事，藝術家還要費勁用藝術來表現，至少我認為這很不高明，哈哈！你的轉變也有這方面考慮吧？

馬曉坤：是的。我發(fā)現城市中的紅磚瓦房總是寂靜無聲，在燦爛的陽光下，照應出一片片錯落有致的房屋剪影。屋頂的片片瓦礫上生長的那些郁郁蔥蔥的青苔、還有院中晾曬的五顏六色的衣服……這些生活場景都會讓我很興奮。所以，我就在想，干嘛非去糾結那個“異像”，我把這個我認為的曾經的美好展現給大家，觀眾可以自己去體會、去想啊！看他們所看的，讓觀眾自己去理解、去感悟豈不是更好。

SHMJ：當你的想法松弛下來以后，你的藝術就不會再用力過猛，也會慢慢松弛下來。能談談你為什么會對磚瓦房的建筑感興趣嗎？它們來源于哪？

馬曉坤：我小時候生活在古城開封，印象中的童年時代每天都要穿梭在那些充滿溫情的古老的大街小巷里，路旁的商店、民居……都散發(fā)著濃厚的人文氣息。在我的記憶中，大街上似乎總是十分熱鬧的。那時候城市并不發(fā)達，沿街的商戶經營著自己的生活、街道上流動的小商販此起彼落的叫賣聲……都承載了我太多的兒時記憶。對那時的記憶，經過歷史年輪的層層輾壓，已經變得越來越遙遠。原本被規(guī)劃的整齊而繁華的街道，現在繁華依舊，只是在往日的吆喝聲中，還攙雜著城市獨有的汽笛聲、音響聲。而曾經錯落有致的那些紅磚瓦房，也被一幢幢風格各異的高樓大廈取代。和周圍已經建設好的高大樓房相比，磚瓦房看起來甚至有些破敗不堪。但是，它們卻讓我感覺很溫暖、很親切，滿是生活的味道。這種感觸可以說，是我畫《和諧風光》時一直揮之不去的。曾經還有朋友說我畫的像是“清明上河圖”。

SHMJ：不過目前畫類似題材的藝術家也有不少，你的創(chuàng)作初衷到目前的呈現，你覺得是否已經把你想要表達的都表達到了？還是你仍然覺得有一些問題急需你去解決？

馬曉坤：肯定還有問題沒解決，《和諧風光》只是剛剛開始。我的目標是想要在充分理解這些紅磚瓦房的基礎上進行隨性的藝術創(chuàng)作。可能會是一個自然生長的漫長的過程。到那時，偶然性與隨機性的因素可能會在畫面中起重要作用。然后有意識地在畫面上制造一系列的矛盾關系，使畫面既有可讀性、耐看性，又富于變化。和諧地來建立起畫面的秩序感、平衡感。我特別想要尋找如同我導師那樣的做畫狀態(tài)：從容淡定地進行畫面上的隨機整合，創(chuàng)造出全新的畫面。畫面中的每一筆觸都有它自身的存在價值，恰當地出現在畫面之中。

SHMJ：除了郭老師以外，你覺得在藝術創(chuàng)作之路上，還有哪些藝術家給你啟發(fā)比較大？

馬曉坤：我還特別欽佩尚揚老師。他對藝術語言的多元化嘗試和精神層面的深度發(fā)掘，以及對醇厚的傳統(tǒng)文化底蘊的傳承是我望塵莫及的境界。

SHMJ：出于欽佩和崇拜感，你是否會擔心陷入到別人的創(chuàng)作邏輯里面或者方法論里？

馬曉坤：我早就陷入過一次了，《山系列》可以說是受尚老師的藝術啟發(fā)吧！不過我現在的經歷使我對偶然的東西控制得比較勉強、畫起來很吃力，所以停下來了。先儲備著吧，我很喜歡那個系列的作品。等我將來儲備夠了，可能還會再繼續(xù)那個《山系列》。因為我很鐘愛那種表現手法，只是現在的能力還不夠。另外，年輕一點的，我還很喜歡陳子君的畫。她的表現方法很獨特，提供給我們豐富的想象空間以及反復咀嚼的可讀性，特別有趣……

SHMJ：從思想性，而不是形式語言的角度去尋求藝術啟發(fā)會讓你更快找到適合自己的路子。

馬曉坤：我之前一直在嘗試把國畫納入進來，可是一直沒有找到我認為的一個成熟的表達方式。我曾經試圖以我的獨特方式去解決某些問題，這當中包括物體的藝術變形、平面化等問題，但是很難處理。

SHMJ：你是說把中國意象與西方繪畫結合么？但現在在你的作品當中這條線似乎不是很清晰。本體上的創(chuàng)新，可以說每一步都很艱難。

馬曉坤：現在我能做的只有真誠地、坦率地面對自己的內心，將思想、情緒、心境盡可能多地留在畫面上。相信自己的內心體驗，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最真實的形式，忠實于自己、忠實于自己內心的感受。

SHMJ：《和諧風光》是什么時候開始創(chuàng)作的？

馬曉坤：大概從去年的十二月份就開始有這個想法了。一直到元月前后，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畫了一張初稿。

SHMJ：創(chuàng)作過程還順利嗎？中間有沒有特迷茫和畫不下去的時候？

馬曉坤：開始的時候，主要是確定畫什么的時候最困難。經過很多的反復之后，我終于找到了我想要表達的思想和內容的契合點——紅磚瓦房，之后解決的就是比較具體的畫面問題。中間因為沒達到預期效果，也返工了很多次，刮掉、洗了重新畫……不過等把第一張畫完，畫第二張的時候就順利多了。

SHMJ：除了畫畫，你平時還有什么愛好？

馬曉坤：聽音樂。比較喜歡那種悠揚的、抒情的、歡快的古典音樂。我覺得音樂很神奇，它能夠給你帶入一種情境，我覺得這點對畫畫特別重要。我畫畫的時候都要聽一些音樂，要不然我會覺得不舒服。

SHMJ：藝術帶給你最大的好處是什么？

馬曉坤：七年的油畫學習經歷，最大的收獲是我修煉了一顆“畫畫的心”。可以說是藝術幫我營造了一顆“畫畫的心”。它讓我知道什么是美的，讓我能夠從容淡定地去畫畫，創(chuàng)造出屬于“我”的世界，傳達出“我”的真切情感。

SHMJ：有一顆純凈的、熱愛藝術的心，在現在這樣的藝術氛圍之下太重要了！我們總是很樂于看到年輕的藝術家能夠在喧囂中沉淀自己，真正創(chuàng)作出負責任的作品。

馬曉坤：謝謝你的鼓勵，我會一直努力地畫下去，藝術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它令我的生活有了色彩……

馬曉坤

1985年出生于河南省開封市。

2011年畢業(yè)于湖北美術學院研究生部──油畫專業(yè)，師從郭正善導師，碩士學位。

現工作生活于河南。

2007年油畫作品《寂靜深處》在2007年湖北美術學院春季采風展中獲優(yōu)秀學術獎

2008年油畫作品《印象#8226;徽州》在2008年湖北美術學院秋季采風展中獲二等獎

2008年油畫作品《城市異象》在“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武漢美術書法作品展覽”中展出

2010年油畫作品《城市異家系列》在2009年度湖北美術學院“馬利藝術獎”評選中獲得二等獎

2010年油畫作品《印象#8226;徽州》入選參加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 “大學時代──2010中國藝術院校學生作品專場”拍賣，且交易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