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股東權益的法律保護

摘 要：本文以“國美電器創業股東與職業經理人的博弈”個案為例，從特殊性分析出發，總結我國創業股東權益的保護現狀，通過比較國外法律制度，分析我國創業股東權益保護的理論困境，從當前法律制度出發，提出我國創業股東權益的保護方式。

關鍵詞：創業股東權益；權益侵害；法律保護

中圖分類號：D9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6-4117（2011）08-0031-02

一、案情介紹

2006年11月，國美電器并購永樂電器，時任永樂電器董事長的陳曉成為國美電器集團新任總裁。2008年11月，黃光裕被公安局帶走調查，陳曉就任國美董事局代理主席。2009年1月16日，黃光裕正式辭職，陳曉出任國美董事局主席，并兼任總裁。創業股東的辭職讓整個國美搖搖欲墜，而陳曉的首要任務就是穩定軍心，并讓國美逐漸去家族化。當時陳曉面臨著嚴峻的局面，幾乎所有銀行貸款都已停止，國美的大部分賬戶被凍結，大批供貨商要求提前清潔賬目，最嚴重的是，52億港元的可轉債很可能觸發提前贖回，而國美的賬面上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錢。因此，引進投資變成當務之急。在國美售股事件中，貝恩資本勝出，進駐國美。同陳曉積極引入貝恩資本態度截然相反的是，黃光裕之前一直極力反對引入貝恩資本，但最終還是未能阻止貝恩資本進入。陳曉以個人身份擔保引入貝恩資本后，迅速推出了大規模的股權激勵，將國美現有已發行股本約3%的股權授予105名高管，激勵方案總金額近7.3億港元。通過這個龐大的激勵方案，不僅起到了穩定核心管理層的作用，另一方面，陳曉也巧妙地將公司整體利益與黃光裕舊部的利益捆綁在一起，在股權激勵下，大部分董事局股東與陳曉站到了同一陣線。雖然黃光裕手上擁有其他股東難以企及的33.98%的股權，但當陳曉大幅增發新股后，黃光裕的股份會遭到稀釋，極有可能失去第一大股東的地位，從而全盤失去對公司的控制權。2010年8月，黃光裕要求罷免陳曉，國美董事局隨即起訴黃光裕，雙方爭斗白熱化。

陳曉和黃光裕之爭，與其說是股權之爭，不如說是控制權之爭，也是家庭企業和公眾企業之爭。關于創業股東與職業經理人的博弈，美國商業史上有類似的案例，當年迪斯尼的大股東就曾被CEO驅逐，雙方在法庭上交戰20年，法院最終支持了大股東的訴求，CEO最終成為被驅逐的對象。而法官所依循的理念是“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美國法律界已經形成了一個默認的慣例，即律師在起草公司章程或協議時，總是不會忘記加入創始人的保護條款，創業股東的股權不管被稀釋到什么程度，都要占據董事會，或由其提名的人占據董事會的多數席位。按照西方國家多年發展形成的游戲規則，尤其在英美法系下，管理者很難與投資者，特別是創業投資者進行對抗。在中國商業史也曾經出現過類似的案例，即張朝陽與北大青鳥惡意收購之戰，當時的北大青鳥，為了把搜狐收入囊中，不惜發動惡意收購，同時耗費巨資，將搜狐的小股東悉數集中起來，在這場看似來勢洶洶、必勝無疑的收購戰中，卻被張朝陽在公司章程中的一個條款輕松化解。這就是著名的“創業股東之特別權利條款”，根據這一條款，“創業股東的股權無論被如何稀釋，哪怕股份被稀釋到只有1％，他將依然保留有在董事會指定占據控股席位董事的權利。” 可惜的是，黃光裕沒有張朝陽這樣的“先手”，所以，他不得不面對并迎接這場事關企業控制權的“股權稀釋之爭”。

股東可以分為創業股東和非創業股東，我國立法上沒有出現過對創業股東權益保護的條款，法律對股東權益的保護僅僅是停留在統一保護的層面上，并沒有將股東進行區分并提供不同的保護。不管黃陳之爭的結果如何，重新審視和完善商業法，都是中國法律的當務之急。

二、創業股東權益的侵害現狀

（一）公司外部侵害。對于創業股東權益的侵害問題，來自公司外部的侵害造成的損害最大，產生的影響也最為深遠。在中國商業史上，創業股東因犯罪而入獄后，企業一般都會迎來兩種命運：敞開大門讓政府派來的行政人員接管企業，或者由國資委清點資產，從此成為身份不明的半國有企業。對于創業股東而言，更大的侵害在于其股權會被“非法”剝奪。股東因為犯罪就被剝奪股權，這種做法是違背國家法律的。我國《憲法》第13條規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財產不受侵犯。”《物權法》第4條規定：“國家、集體、私人的物權和其他權利人的物權受法律保護，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侵犯。”在政府接管企業后，對股東股權的剝奪行為于法無據，是違背“依法行政”的基本原則的，并且嚴重損害了股東的合法權益。

（二）公司內部侵害。創業股東權益的公司內部侵害主要是指公司在民主決策過程中所可能帶來的損害，即大股東利用其股權優勢排擠和限制創業股東。資本多數決原則是現代公司確立的基本原則。所謂資本多數決，又稱為股份多數決，是指在符合法定人數或表決權數股東大會上，決議以出席股東大會股東表決權的多數通過才能生效，法律將股東大會中多數股東的意思視為公司的意思，并對少數派股東產生拘束力。在股份大眾化，分散化的現代股份公司中，資本多數決原則導致了大股東在公司中始終處于一種優勢的地位。創業股東權益的保護問題遲遲沒有浮出水面，原因在于在商業實踐中，創業股東一般都擁有公司的大部分股權，從而將公司的控制權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使其權益得以保障，但是創業股東并非就是大股東的代名詞，豐田家族僅擁有豐田公司2.5%的股權，但公司控制權仍然穩穩地掌握在手中，怎樣在資本運作中保留自己的權力，中國人還需要跟日本人學一課。在國美內亂中，黃光裕家族雖然擁有其他股東難以企及的33.98%的股權，但陳曉通過以個人名義引進外資，推出大規模的股權激勵方案讓大部分董事局股東與自己站在一起，共同對抗黃光裕家族。創業股東再也無法通過股權來控制公司，喪失了控制權也就意味著喪失了權益的保障，創業股東的權益被推向了岌岌可危的邊緣。

三、我國創業股東權益保護的法律困境

英美法系國家對創業股東的權益保護機制是在多年的司法實踐中逐漸形成的并一步一步走向成熟，而我國是大陸法系國家，如果直接引入英美法系國家比較完備的創業股東權益保護機制，將會引起諸多的法律問題。在迪斯尼案件中，法官依循“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則，支持了創業股東的訴求，從而在美國法律界形成了非成文的創業股東保護機制。如果中國也將這一做法引入司法實踐，則會遇到嚴重的理論困境。

羅馬人最先確立了私有財產的權利，并將它上升為國家權利的最高準則。“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原則就起源于羅馬共和國時代。《十二銅表法》第七表中明確規定建筑物及其周圍二尺半寬為家庭所有，后來土地慢慢演變成為完全的私有財產。古羅馬對土地的保護是非常嚴格的，并且保護的范圍不僅限于地表，而且及于地下和地上，在這種嚴格的保護觀念下，產生了“我的住宅就是我自由的堡壘”的準則。1215年的《自由大憲章》第一次以成文法的形式確立了近代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則，同時明確提出了“被征稅人不同意就不能征稅”的原則。“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作為一個完整的原則是1789年法國大革命時期提出來的，1789年法國大革命時發布的《人權和公民權宣言》把人權概括為“自由、財產、安全和反抗壓迫”。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的基本含義包含以下三個方面的內容：（1）擁有私有財產是一個人的自然權利。（2）根據自然權利以及通過自然人之間的契約結成的存在于社會中的法律，政府、社團和個人，不可侵犯私人財產。（3）政府在以稅收和其他方式征用人民的財產時，一定要經人民或其代表的同意，并有相應的法律程序以保證之，即不同意不納稅或先同意后納稅；人民是決定并管理稅收的主權者，并通過民主的代表制度行使這種主權，政府不得以任何非法形式侵犯公民的私有財產，人民有權推翻侵犯私有財產的政府。

“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原則保護的是財產所有者與財產之間的占有、使用、收益和處分的權利。在適用這一原則前，首先要明確的問題就是權利人與財產之間的關系，只有在權利人與財產之間是所有權關系時，才能夠適用這一原則。用“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原則來解決創業股東與公司之間的糾紛是不正確的，股東與公司之間的關系并不具備適用該原則的基礎，因為創業股東與公司之間的關系并非是所有權關系，公司并非是股東的個人財產，股東對公司享有的是股權而不是所有權。股權是出資者因直接投資公司而形成的一種權利，是出資者實施出資行為的法定后果，它不是基于股東身份而產生，而是基于直接投資創設公司的法律行為而產生。出資者直接投資創設公司，一旦獲得了登記注冊之后，出資者的出資額就轉為公司所有，出資者的身份也變成了股東，股權就是出資者因直接投資創辦公司而獲得的法定權利。股權并非財產所有權，公司財產并非股東個人財產。因此依據“個人財產神圣不可侵犯”原則來保護創業股東的利益，在理論上將得不到支持。

四、創業股東權益的法律保護

在自由市場經濟下，公司的經營等各種行為必須受兩個方面的約束：一方面是受法律約束。在我國主要是指受《公司法》的約束，公司從設立到終止的全過程都應當按照法律的規定來嚴格執行；另一方面是受公司章程約束。公司章程是指“公司設立人依法訂立的規定公司組織及活動原則的文件，是公司活動的行為準則，也是確定股東權利義務的依據。”

目前對公司章程的性質主要存在四種學說：契約說、自治說、憲章說和折中說，筆者比較贊成折中說的觀點，因為公司章程的性質不應該是單一性的，而應該是多元性的，章程中既體現了公司的自治自律性，也體現了契約性。

公司章程具有自治自律性。公司章程是根據國家賦予的“公司自治規制權”而制定的，即在國家強制性規范的范圍之內，公司可以自主決定其對內對外活動的規則，有點類似于“自治法”的性質。公司章程的約束效力不僅及于章程的制定者，也同時約束著公司的各個機構以及公司成立后新加入的股東，因此帶有自律的性質。公司章程具有契約性。從公司章程的制定方式上看，公司章程由發起人的共同意思表示而設立，即公司發起人對公司設立的相關事項進行了協商并形成了合意。根據契約法的一般原理，當事人的意思表示及合意就構成了契約成立的要件，公司章程的制定方式符合契約的成立要件，因而帶有契約的屬性。公司章程雖然具有契約的屬性，但又不可以將其視為完全的契約，完全的章程自治容易產生顯失公平的情況，不利于股東權益的保護，因此，公司章程的意思自治必須在強制性規范所劃定的范圍內進行。

基于公司章程的以上兩種特性，可以說公司章程的作用在于保障公司作為私法主體能夠充分享有自由的權利，是私法自治在公司法領域的延伸。法律對創業股東的保護，并不需要在立法中明確規定，根據我國現行公司法對公司章程的規定，創業股東的權益是能夠得到保護的。

我國《公司法》第25條對公司章程內容作出了規定，其中前七款規定的是章程必要記載事項，第八款規定的是章程非必要事項，即“股東會議認為需要規定的其他事項。”因此，根據《公司法》的規定，公司章程可以對創業股東的利益保護問題另行規定。根據法律效力的優先原則，章程約定的效力高于法律的缺省性規定，這也符合商事法“有約定從約定，無約定從法定”的基本原則，充分體現了股東在商事活動中的意思自治。同時，《公司法》第153條規定：“董事、高級管理人員違反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公司章程的規定，損害股東利益的，股東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因此，對創業股東的保護條款可在公司章程中體現出來，創業股東可以在公司章程中列入必要的條款以保障自己的權益，只要列入的條款沒有侵害到其他股東的利益就能獲得法律的認可與保護。保護創業股東的“特別權利條款”一旦寫入公司章程，無論是制定章程的初始股東還是后續入股的新股東都要受到該條款的限制，創業股東在其權利受到損害的情況下，可以依據章程獲得支持。在法律保護公司章程，公司章程保護創業股東利益的邏輯下可以推出法律間接保護創業股東。

法律對創業股東的保護是一種隱性的、間接性的保護，它并不在法律條文中明確規定，而是需要借助公司章程來提供這種保護。創業股東應該充分了解自己在法律制度下的各種權利和義務，積極利用法律提供的方式來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

作者單位：云南財經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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