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世談判,農業、汽車業、銀行業,一度是中國政府最耗費心血的問題,也是對外開放影響預期最悲觀的三個產業。
十年,彈指一揮間,三大產業早已今非昔比。站在新的起跑線上,未來十年,它們又該何去何從?業內權威人士有話要說——
入世談判,農業一度是中國政府最耗費心血的問題。
回憶當年,程國強清晰地記得,農業曾經是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談判的難點之一,也是對外開放影響預期最悲觀的產業之一,關于開放是否意味著“引狼入室”的爭論沸沸揚揚。對于中國,農業經營規模小、組織化程度低、科技實力弱,在農業國際競爭中處于不利地位,讓許多人對開放條件下的農業發展充滿疑慮和擔心。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程國強博士,長期從事農業發展與農產品國際貿易政策研究,1997年至2001年,他曾直接參與中國加入WTO農業談判咨詢研究工作,是中國入世談判的見證人。
“參加世貿組織最頭痛的問題,首先是農產品,其次是服務行業,談判之所以拖了這么多年,主要是在這兩個問題上拖得久,來回地‘打仗’,最后才達成了我們認為能夠承受的一個讓步。” 2002年2月,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的朱镕基在一次專題研討班上如是表達。
農業屬于弱勢領域,受到各國政府高度重視,這是中國加入世貿組織談判艱難的一個重要原因。
無論是美國等發達的農產品出口國家,還是日韓等發達的農產品進口國家,都對農業采取了各式各樣的保護主義政策。世界貿易組織前身關貿總協定1986年啟動“烏拉圭回合”談判,到1995年達成協議,本質上就是因為發達國家之間在農業開放問題上意見分歧嚴重。
加入世貿組織10年來,中國逐步削減農產品關稅,目前已降至15%,不到世界農產品平均水平62%的1/4,成為世界上農產品關稅水平最低的國家之一。
2006年,根據加入承諾,中國取消豆油、棕櫚油、菜籽油進口的關稅配額管理,實行9%的單一關稅管理。由于國外同類產品的低價優勢,加之國內耕地資源緊張,中國糧油、棉花等市場對外依存度在逐步提高。
中國嚴守取消農產品出口補貼承諾,將國內支持中的“黃箱補貼”上限約束在8.5%,也遠高于其他WTO成員的農業承諾。
在有些學者看來,農產品貿易談判存在著根本的不平等。中國以農戶家庭經營為基本經營制度的農業經濟,這種微小型家庭經營小到戶均只有0.4至0.5公頃,美國的面積則是中國的一千倍,再加上高額的農業補貼,使得美國農產品能夠保持競爭優勢。
十年后,農業在所有行業中將首當其沖受到沖擊的預判落空。
2010年中國農產品貿易總額由2001年的279.2億美元發展到2010年的1219.6億美元,增長3.4倍。其中,中國農產品出口總額達489億美元,與2001年加入世貿組織時相比,增長203.6%,年均增長13.1%。
農產品進口總額從2001年的118億美元,增加到2010年的719億美元,年均增幅達22.2%。農產品進口彌補國內農產品供需缺口,緩解了中國農業資源緊張的壓力。
但圍繞著農業開放后部分行業所受影響的爭議從未停止過。少數外國糧商利用其全球供應鏈優勢,在國內市場運用低價等策略沖擊國內中小糧企,不斷提高市場占有率,正在形成快速擴張之勢。部分跨國糧商已經掌握了中國70—80%的糧油壓榨產能。中國技術實力薄弱的種業也面臨極大的競爭風險。
程國強認為,這些爭議還需進一步討論。中國大豆產業失守有自身的原因。2004年、2008年,美國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經歷了兩次大豆價格劇烈波動。國際大豆市場價格急劇波動,市場風險通過跨國公司的營銷鏈條迅速傳遞到國內市場,國內部分缺乏風險管理意識的壓榨企業虧損慘重,引發了中國兩次大豆行業兼并重組浪潮。
“這或許是農業開放10年來我們真正需要吸取的深刻教訓。”程國強說。一方面,國內企業的市場風險管理意識有待于進一步加強;另一方面,國內期貨市場、遠期合同等市場風險管理工具不健全,市場發育不夠成熟,尚未形成有效防范和控制國際市場風險的機制。
在程國強眼中,全球化大背景下中國農業能否真正站穩腳跟,下一個十年尤其關鍵。
國際經濟環境已經發生重大變化。氣候變化、農產品“能源化”、“金融化”趨勢明顯,增加了國際農產品市場的不確定因素,給中國保持國內市場穩定帶來更大的挑戰。全球農業經營集中度進一步提高,使得中國利用國際市場和國際資源的難度加大。
程國強認為,在工業化、城鎮化快速發展進程中,中國面臨人口增長對農產品供應帶來更大的需求壓力。如果說中國農業前十年關鍵在于利用市場,后十年關鍵則在于對資源利用,走出去建立全球供應鏈,這是更高層次的開放。
中國現在進口700多億美元的農產品,五年內可能到1000億美元,屆時中國有可能成為全球最大的農產品進口國之一。“如果現在不著手把全球供應鏈建立起來,不僅難以有效滿足國內日益增長的消費需求,而且會繼續被控制農產品定價話語權,仍然將為國際市場劇烈波動付出高昂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