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筆鋒失彩,韻味無存,一個代表中國元素的白釉青花瓷,破敗不堪,顫顫巍巍。”這是1998年,美國《商業周刊》刊登的諷刺中國銀行業的漫畫。
曾在中國人民銀行、銀監會等部門任職過的中國銀行業協會副會長楊再平,親歷過中國入世。他在向記者提起當年的這幅漫畫時,仍是百感交集,“那時國際媒體都認為中國銀行業在‘技術上已經破產’。當時的實際情況確實不好。”
資本充足率為負,撥備缺口大,經營無門,行業整體虧損。當時政府已經對四大行進行了第一輪救助,2700億元注資和1.3萬億元的不良資產剝離。但銀行業整體仍背負著沉重的包袱。
2001年,隨著中國加入了世界貿易組織,脆弱的中國銀行業不得不面對即將到來的市場競爭。
2002年,中國銀行業第一次公布不良資產率,20%以上,而此前,這一數據一直保密。按照西方的標準,銀行的不良資產率超過6%就應該破產。
面對入世后的市場化競爭,國有銀行產權如何改革?合適的經營法則如何尋找?中國銀行業在外資競爭面前是否會一敗涂地?這些疑問,在入世之初時時敲打著各界的神經,無法懈怠。
北京的一位的哥還記得,2003年的時候,西長安街上的中行大樓是個“趴活”的好地方。因為這里每天都有幾百人工作至凌晨。這座燈火通明的大廈后面,入世后國有銀行的股份制改革也到了 “破釜沉舟”的時刻。
股改重組、引進戰略投資者、上市,隨著中國農業銀行的順利登陸A+H股,入世十年,國有銀行的改革成功收官,現代公司治理結構在機體中落地生根。曾經行政化色彩濃厚的銀行業變身為市場競爭的主體。
入世就是要把外資金融機構引進來。中國在加入世貿組織時曾承諾,五年內取消外資銀行經營人民幣業務的地域和客戶限制,在審慎監管的框架下對外資銀行實行國民待遇。2006年,中國對外資銀行實施自主開放措施,外資銀行機構數量明顯增加,業務品種和經營地域不斷擴大。國內銀行機構與國際金融巨頭開始真正的同場競技。
入世十年過去了,取消外資銀行限制也過去了五年,中國的銀行業非但沒有一敗涂地,反而在競爭中改善了治理結構,提高了服務水平,并開始展現出國際視野。
截至今年第三季度,中國銀行業總資產為107.4萬億元,是十年前的5倍多。不良貸款率0.9%,資本充足率為12.3%。
在內功節節攀升的時候,老百姓也得到了金融服務的實惠。十年前,銀行提供給個人的業務基本以存款取款為主。十年后,理財產品種類繁多,貴金屬買賣渠道暢通,手機支付、網上銀行及時便捷。
“這些業務發展的背后就是入世后,銀行業競爭合作帶來的益處。外資銀行進入中國市場,中資銀行為了生存不得不提高自身的經營管理能力。另外,隨著銀行業股權的開放,不少外資進入,也帶來了先進的業務服務。”楊再平說。
入世要把外資金融機構引進來,也要讓中國銀行走出去。隨著實體經濟的走出去,中國的銀行業也隨之走出國門。
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爆發,全球經濟出現了結構性變化。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市場經濟高速增長,中資銀行的盈利和市值超越深受金融海嘯重創的歐美銀行,中國銀行業在世界銀行業的位置日益重要。
但是,楊再平認為,對于中國銀行業的現狀要保持清醒的認識,由于中國市場尚未完全開放,在金融危機中有毒資產少,受傷最輕。“現在歐美的銀行在高速路上出了故障,我們的銀行因為沒有上高速沒有出狀況,不代表我們的銀行就一定比他們的銀行好。我們的銀行將來還是要上高速路的。”
入世十年,可以說是國內銀行業逐步彌補差距的十年。但是目前國內銀行核心競爭力不足,盈利過度依賴存貸利差,金融創新能力薄弱也是事實。
接下來的五年,十年,中國的銀行業又將如何發展?
“中國的銀行業肯定要進一步的開放。”楊再平說。隨著中國銀行業的國際化,如何防范風險也成為當務之急。
“這一是要求監管包容創新,二是要求提高銀行自身實力。”楊再平認為,面對金融業的進一步開放,監管者要思考,怎樣既贏得監管,又不損害金融機構的創新活力。所謂的“包容創新”是指一方面監管者要鼓勵創新,另一方面監管也能跟上創新的步伐,對潛在的新風險要有新手段。而同時,銀行業也要完成公司治理結構從“形似到神似”的轉變,加強自身的風險控制。